第60章 周旋(4)

話一落地,韓若暉便笑看了齊雲一眼,露出一個「我早就說」的眼神;堯氏則是吃了一驚,露出又是歡喜又是擔憂的模樣;齊寧愣了一下,隨後默默垂下了頭。

午膳過後,宮中回話說陛下召小齊大人入宮,齊嬰便預備出門,走在遊廊上又被堯氏叫住,拉到一邊又說了幾句話。

堯氏左右看看,見四下裡無人,才拉著齊嬰小聲問:「見著文文了?」

齊嬰應了一聲,扶著母親在遊廊間坐下,又特意說了一句:「這次多虧母親。」

堯氏見齊嬰神色間頗為鄭重,而這樣感激的神情在他長大後便鮮見了,一時令堯氏心頭柔軟無限。

她笑了笑,說:「不過舉手之勞罷了——文文還好麼?那孩子我瞧著性子悶,被你祖母那樣折騰了,連哭也不哭,一瞧便是有事兒都憋在心裡的孩子,那樣可不好,是要憋出病的。」

齊嬰聽言,默默想了想她昨晚撲在自己懷裡哭個不停的模樣,不禁笑了笑,說:「嗯,我再勸她。」

他那個笑容雖然一閃而逝,但還是被堯氏瞧見了,聯絡他午膳的時候說往後親自帶著文文的話,心中越發篤定他二人之間有什麼,於是又是歡喜又是擔憂,道:「唉,文文麼,我是很喜歡的,只是我尋思著,她那年紀到底還是小了些——再說,再說你若同她……那公主萬一再鬧起來,這……」

齊嬰聽前半句還不覺得有什麼,越聽到後來越覺得不對勁,等聽明白了母親所指,忍不住嘆了口氣,說:「母親,文文才多大?我怎會對她生那樣的念頭?這樣的話以後不可說了,以免壞了她的名節。」

堯氏當時心想,你都把人家小姑娘養到自己別第去了,如今還說什麼名節?

不過堯氏的脾氣向來只對左相發作,對著孩子的時候一向都是十分溫柔的,她於是也不跟齊嬰爭辯,一連說著「好好好」「是是是」,轉而又說:「你帶著她自然是很穩妥的,只是你又沒帶過孩子,哪裡曉得這其中的辛苦——譬如文文,她前幾日的病可好全了?」

齊嬰只知道沈西泠受了傷,卻不知道她還生了病,聽言難免一愣。

堯氏見他神色,立時便明白他還不知道,於是又是一聲嘆息,說:「你瞧瞧,這便是養孩子的難處了,文文話少,你又忙,怎能將她帶得好?」

齊嬰聽了一陣母親唸叨,又問:「她何時生了病?什麼病?」

堯氏答:「倒不是什麼大事,約莫是那天王先生打她的板子有些太重,傷口處理得不好,便發了些熱;我叫人把她送去風荷苑的時候已經給她餵了藥,如今應當好得差不多了。」

齊嬰聽言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堯氏看了他一眼,又說:「還有你祖母這邊你打算怎麼著?我瞧著她是鐵了心要讓容兒嫁給你,若聽說你留下文文的事兒,定然不會點頭。」

齊嬰想了想,沒有立刻答話,但眼中依稀劃過些別樣的神采,堯氏瞧見了,知道他心裡已經有了盤算。

她正要追問兩句,卻聽齊嬰說:「母親,一入三月,清霽山的花會便要開始操辦了,今年母親可否也同往年那樣過去幫我?」

堯氏一聽這話,才想起花會這事。

在清霽山成為齊嬰的私宅之前,那裡還曾是文人墨客春日賞花的聖地,另有曲水流觴的美談。每逢三月落英繽紛的時節,清霽山便會躬逢勝餞,屆時不但世家子弟雲集,還有寒門間頗負盛名的舉子赴會,同詩會上的風流名士縱情詩酒,有時天家的皇子皇女也會出席,乃是江左一樁名聲在外的盛事。

堯氏恍然,連連點頭,道:「自然要過去,你都那麼忙了,一個人可怎麼弄得好?」

齊嬰點了點頭,謝過了堯氏,又說:「那此事就有勞母親了——陛下召我,我先去了。」

堯氏應了一聲,等齊嬰走出兩步又把他叫住,問:「出宮以後,晚膳可回家用?」

齊嬰回過頭,心中卻想起沈西泠,他今早離開風荷苑的時候雖讓她自己吃飯不必等他,可那小姑娘的性子他還有些摸不準,保不齊人又會縮成一團在忘室門口等他回去。

他還是得回去看看才能放心。

遂答母親道:「不了,我回別第看看文文。」

說完跟堯氏打了個招呼,便轉身出了府門。

堯氏望著兒子離開的背影,徐徐嘆了一口氣,心說:還說什麼不會對人家生那樣的念頭,這麼小就揣在心裡擱不下了,等人長大了還能清白得了?

那才是有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