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拜會(1)

韓非池聽齊嬰問起他,嘆了口氣,說:「我表叔那個人你也知道,氣性大。受的傷倒不怎麼嚴重,就是落下的心病至今還沒好全,被那顧居寒殺了個窩囊,現在還天天在家罵他,什麼‘顧家小兒,鼠輩敢爾’,動靜可大了。」

齊嬰斂下眉目,停頓一下,又問:「南陵守將蔣勇,我聽說舊年曾是大將軍帳下副官,可有此事?」

韓非池雖在讀書上進一事上並不盡心,可卻是打聽雜事的一把好手,將他那顆神童腦袋盡用在了聖賢書以外的地方,莫說齊嬰此時問的是韓守鄴的門生故吏,就算他問韓大將軍有幾個姘頭相好他都能如數家珍。

那名叫蔣勇的武官的確是韓守鄴的門生,算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如今仍駐守在邊地,同魏軍隔江對峙。

他略想了想,道:「不錯,那叫蔣勇的武官我還見過幾回,逢年過節會來拜我表叔,表叔挺賞他臉。」

齊嬰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梁非池直覺敏銳,問:「怎麼,是樞密院的事兒?」

但凡什麼事能牽扯到樞密院,必然都是大事中的大事。樞密院如今雖不能直接控制軍隊,可權力極大,凡涉軍政都可過問,兼而還可出納密命上達天聽。今日齊嬰特意問起表叔和蔣勇,難道……

韓非池眼中閃過一絲興奮。

他這人說來也怪,若是旁人聽聞自家親戚與樞密院扯上了干係,自然要哭天抹淚以頭搶地,偏他看熱鬧不嫌事大,為了挑事甚至能幹出大義滅親的瘋狂事來,也不管若韓守鄴一系受了查處他們家該如何自處。

齊嬰深知韓非池秉性,見他此刻眼露興奮也是哭笑不得,道:「沒有,與大將軍無關。」

韓非池哦了一聲,不見喜色卻似乎是覺得無聊,一副沒勁的樣子,不甘心又追問了一句:「那就是跟蔣勇相關?」

齊嬰未答,但韓非池卻明白了:石城一敗,陛下終究要秋後算賬。

韓非池喜歡看熱鬧,但對政事又不感興趣,遂覺得無聊,琢磨琢磨心想還是問問那方家小姐的事兒更有趣,遂問齊嬰道:「二哥,那方家小姐今兒可在本家麼?」

沈西泠當然在齊府,齊嬰算了算日子,今日應當是她頭回拜見王先生的日子。他莫名有點擔心,小姑娘那樣靦腆,王先生又頗為嚴厲,也不知她能不能諸事順遂。

齊嬰有些出神,心想或許一會兒韓非池走後,他應當去看一看她。

齊家請的這位教書先生很不一般,是嘉禾八年的狀元,向朝廷乞骸骨之前曾是翰林院的大學士,名叫王清。當年齊嬰參加春闈時,王清還曾是他的座師。

他當年就對齊家這位二公子十分看重,當得知梁皇只給他點了一個榜眼的時候還大大的不服,齊家人自己都沒說什麼,他倒是氣哼哼地給梁皇上了一封萬言書,在其中詳細地陳述了齊嬰的學問是如何的好,以及當年那位狀元的文章又是如何的不如齊嬰,令梁皇頭疼又無奈。

王清今年七十有三了,但仍精神矍鑠,據說至今仍每日苦讀直到深夜。許多世家高門都欲請他去府上教書,他皆推卻了,後來是齊璋為了齊寧和齊樂的前途親自去請他他才願意一談,還明明白白地告訴相爺:老夫對你那三兒和四兒不抱什麼希望,乃是看了二公子的面子才勉強點頭的。

王清教導後生十分嚴厲,齊寧和齊樂隨他讀書時不僅時常捱罵,而且時常受罰,有時是抄書、有時是打手板,最令他倆齒冷的是打了手板再抄書,那滋味真可謂人間一絕。

不過自打傳出瑤兒表妹和方家小姐要入家塾同他們一道讀書開始,齊寧和齊樂就長舒了一口氣。他倆想,他們雖然不能讓先生滿意,可再怎麼著也比瑤兒和那方家小姐強上許多,有了這倆小姑娘的映襯,想必苛刻如先生也會對他倆增添幾分滿意,再不會動輒打罵了。

趙瑤今日也在母親的陪伴下入了齊府準備拜會王先生,為此特意早起梳妝打扮了一番。到了齊府正堂,還沒見著先生,倒是先瞧見了沈西泠:只見這巴郡的鄉巴佬儼然改了頭換了面,竟穿上了銀紋繡收腰的長裙,還學著建康城的貴女梳了髮髻,身後一左一右跟著兩個丫頭,活脫脫一副世家小姐的派頭!

這一瞧真把趙瑤氣得胃疼,只覺得這窮鄉僻壤來的鄉巴佬果然容易忘本,巴上了齊家以後這麼快便想裝成一副貴女模樣,也不想想她配是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