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拜會(2)

這可真是冤枉了沈西泠。

其實就連沈西泠自己也沒想到齊家會如此厚待自己。堯氏和善得令她受寵若驚,親自給她安排了單獨一間院子住,裡外撥了好幾個丫頭小廝照顧她,甚至還給她置辦了新的衣裳首飾,個個精細貴重。沈西泠自然推辭不敢受,堯氏勸慰了她一番,又拉著她的手笑道:「你若真不想要便去同敬臣說吧,這些東西雖是我派人置辦的,但銀子可都是他出的。」

沈西泠一聽,心中百味雜陳,卻再說不出推脫的話了。

不單如此,齊嬰還將水佩和風裳給了她做貼身婢女,兩位姐姐體面又和氣,待沈西泠也很恭順,將她當正經的小姐看待。更讓人意外的是齊嬰還讓風荷苑的管事把子君也給她送了過來。

那管事的同沈西泠說:「公子吩咐了,說往後就讓子君在方小姐的小廚房伺候,或者在房裡做個粗使丫頭,全憑小姐心意安排。至於水佩、風裳她們,哦,也並上子君,月錢都從風荷苑的賬上走,請小姐不必費心。」

沈西泠很是驚喜,子君也覺得高興。她在風荷苑不過是個幫廚的下等丫鬟,如今不單進了齊本家,還入了屋裡做婢女,月錢都漲了好幾錢,怎不讓她歡喜?

沈西泠實在沒想到齊嬰竟安排得如此周全妥當。自除夕後至今,他一直待她這樣好,如同在冰天雪地裡給她支了一個火堆,讓她從身到心都暖融融的,難免心中對他又是感激又是依戀。

只是近日齊嬰雖也宿在本家,可就如同之前他宿在風荷苑一樣,早出晚歸,她仍不能輕易碰見他,只有兩回她偶然碰見他,他卻行色匆匆,兩人並未說上話。

時日就這麼一晃過去五天,今日便是頭回拜會先生的日子。沈西泠沒經過這種陣仗,心裡自然緊張,不知怎樣才算得體。水佩和風裳見她心慌,紛紛開解,兩人還一道將她好生拾掇了一番,沈西泠攬鏡自照,總覺得裝扮太過華麗不太合適,兩個丫頭聞言卻捂著嘴笑。

水佩道:「姑娘可莫為難我們,夫人置辦的那些衣裳裡,這銀紋繡的衫子已經算是樸素的了。再說您生了這副模樣,穿什麼戴什麼瞧上去都金貴,我們倆可沒轍。」

這時子君恰從院子裡拐進來,瞧見沈西泠打扮好的模樣,驚豔得連手裡抓的一把毛豆都險些掉了,嘖嘖聲不斷,讚歎道:「俊,真是俊,難怪二公子那麼疼您。」

丫頭們一起笑作一團,把沈西泠一張小臉兒臊得紅透,越發顯得妍麗漂亮了。

因是第一日拜見王先生,沈西泠怕出什麼岔子,便早早到了正堂等候。等了一柱香的功夫,見趙瑤和她母親趙齊氏來了,遂恭順地站起來問候。只是趙家小姐見了她,一雙杏目裡卻像是要噴火,莫說沈西泠這樣性情敏感的人,就是水佩和風裳都瞧出來了。

還是趙齊氏悄悄拉了女兒一把,笑吟吟地對沈西泠說:「方家小姐不必拘禮,快坐下。」

說著拉趙瑤一同落了座,沈西泠等兩位都坐定了方才坐下。

趙齊氏不動聲色地上下打量了沈西泠一番,亦驚歎其美貌,更覺得這孤女通身的氣派不凡,心下覺得奇怪。她挽起一個笑容來,和氣地問沈西泠道:「我聽聞方大人是慶華六年的進士,還是進了一甲的,方小姐是大人獨女,想來必得令尊真傳,待入了學塾之後,還請小姐多照顧我家瑤兒啊。」

趙瑤雖知母親說的只是場面話,心下依然不快,忍不住埋怨地看了母親一眼。

沈西泠聽言則謹慎地答:「夫人謬讚,小女資質愚鈍,未及家父之萬一。趙小姐是太傅之後,家學定然深厚,只盼趙小姐不吝賜教,豈敢說照顧二字。」

「方小姐客氣,」趙齊氏笑道,「往後你同瑤兒一同讀書,總不興一直這樣一口一個小姐的叫著,我家瑤兒比你大上一歲,你便稱她一聲姐姐也就是了。」

趙瑤心中才不想同沈西泠姐妹相稱,正要反駁,卻被母親暗暗瞪了一眼,遂強壓下心中的不滿。沈西泠默默將一切都看在眼裡,心中有了數,抿了抿嘴,心想眼下還是順著趙齊氏的話來說為佳,遂道:「那……承蒙夫人抬舉,我便忝顏稱一聲瑤姐姐了。」

沈西泠起身向趙瑤淺淺一福,趙齊氏示意女兒起身還禮,趙瑤自然不情願,恰這時門口聽見動靜,是堯氏來了,趙瑤眼睛一亮,嬌滴滴地叫了一聲「舅母」就欲往堯氏身邊奔過去,行到一半才見老太太也來了,身邊還跟著一個約莫十五六歲的女子。

堯氏進了正堂,先將老太太扶上主位坐下,又朝趙瑤和沈西泠道:「瑤兒和文文都來了?」

又看向沈西泠,笑道:「說來這應是文文頭一回見我們家老太太吧——來,快來讓老太太瞧瞧。」

趙瑤在旁邊見了這個陣勢,心中又驚又氣,不知那孤女是使了什麼法子討了舅母的歡心,竟還如此親暱地叫她什麼文文!她才幾天沒來齊家,怎麼就成了這般模樣!還有那站在齊老夫人身邊的人又是誰?一副裝腔作勢的模樣,卻站得離老太太那樣近,瞧那樣子還很是得臉!真要氣煞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