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茶會(1)

今日鍾夫人做東,便不能像往日那般陪著平景侯夫人閒話,平景侯夫人窮極無聊,只得跟侄女兒薛沅及她母親陳氏說話。

只是今日薛沅和陳氏都有些心不在焉。

薛沅不必說,自然是因為見到了燕國公夫人心裡頭不痛快,又不知曉她溫若哥哥是否就在前院兒、今日是否能見上一面,因而心神不寧;至於陳氏,是因為她今日來帶了一子一女,她一面擔心女兒在後院兒與顧家那商女起爭執,一面又擔心兒子在前院兒有什麼差錯,不禁暗自感嘆起這為母的不易來。

薛家姑娘今年二十三歲了,當年同她玩在一處的閨蜜如今都已為人母,獨她一個還念著燕國公不肯撒手,將無盡的好姻緣全都捐棄不顧,成為了上京城中一個人盡皆知的笑柄。如今上京城中但凡有殷切盼高嫁、以至於有眼高手低之嫌的貴女,都不免要被父母說上一句「我兒莫糊塗學了那薛家女兒,平白遭人恥笑」。此言真乃屢試不爽的治世良言,一旦祭出,再潑皮的貴女也要乖順聽話。

這薛家姑娘雖不幸成了京中一個笑柄,但模樣生得實際很是嬌俏,當年在京中也是有名的美人,與那燕國公郎才女貌頗為登對,只無奈那後來居上的商女太過於美貌了,因此才被比了下去。

今日也是如此:薛家姑娘穿瞭如今京中正時興的衣裙款式,淡紫色的綢面兒,很襯人的氣色,顯得她尤其俏麗可人,本該是位豔壓群芳的角兒。只是今日不知怎麼回事兒,一向不太愛參加這等女眷聚會的燕國公夫人卻正正坐在席間,穿了一身粉紫色的長裙,並不是時下最流行的,可卻生生叫人移不開眼,美得讓人惱恨。眼尖的夫人們還瞧見,她鬢間的那隻金釵正是前些日子燕國公在擊鞠場上為她贏的,一時更免不了腹誹:商女可恨!今日她那衣裙那般淡雅,鬢間卻插了一隻如此濃重的金釵,如此兩不相配,分明就是在明晃晃地炫耀罷了!

沈西泠靠在軟席上吃茶,只感到在座的女眷們眼風皆若有若無地往她鬢間招呼,自然覺得奇怪,便朝今日給她梳頭的挽朱遞了個眼神兒。

挽朱見了,便悄悄朝夫人吐了吐舌頭。

她們夫人生得美麗,在打扮上素來不花心思,一貫是由著她拾掇,只是夫人素日又不愛出門,偶爾出去又多會受到一些夫人小姐的擠兌。今日茶會這等場面,挽朱便預料到薛家姑娘要來,此外還有好些對將軍心懷不軌的貴女都在席間,她便故意為夫人簪了將軍新得的釵,省得這些不長眼的人趁著將軍不在便欺負夫人。

沈西泠雖不知自己鬢間有什麼不妥,但見挽朱這等神情,便知是這丫頭的手筆。她其實本就無所謂這些夫人貴女的擠兌,自然更無所謂朱兒的折騰,瞧了她一眼之後便又收回目光,徑自吃茶。

這番寡淡的模樣落入眾人的眼中更是覺得心頭一梗,只覺得這商女如此舉重若輕的模樣儼然是有所倚仗——難道顧居寒那般的人物還真就能一輩子就寵愛她一個了?待過幾年色衰愛弛,看她還拿什麼得意!

只是心裡雖如此想,面上卻要做出恭敬禮遇的模樣,且夫人貴女們的姿態不單是恭敬禮遇、而且還是一個賽一個的恭敬禮遇,左一個稱讚國公夫人的秀麗模樣,右一個恭維國公夫人的大方派頭,佳句頻出絕不重樣,如此的文采,恐怕就是前院兒那些才名加身的男子們聽了也要自嘆弗如。

平景侯夫人和自家侄女兒在一旁冷眼旁觀,自然不會去燒沈西泠的熱灶,左右無趣了很久,才聽到下人們通傳,說是國舅爺的夫人莊氏到了。

這位宰相夫人乃鄒潛年輕時所娶,那時鄒氏還未出一位得寵的皇后,家族尚不興旺,是以這莊夫人既並非名門之後,又並非什麼絕色佳人,但如今鄒潛得勢,雖身邊美妾如雲,但仍未動搖正室的地位。

莊氏之所以能穩坐正室之位,乃是因為她生了一雙好兒子。長子鄒淳,少有多智之名,今任黃門侍郎,乃天子近臣,幼時又是太子伴讀,與高敬私交極篤,於朝野之中堪為他爹的得意臂助;次子鄒羨,今年不過十九歲,卻是如今太學博士陸學究的得意弟子,當年陸先生就曾揚言他這學生鄒羨有過目不忘之能,假以時日必可成當世第一的飽學之士。

有了如此一雙爭氣的好兒子,莊氏自然不懼鄒相身邊來來往往的如花美眷,今日赴宴,仍可見端莊得體、氣色甚好。

莊氏一來,這席間的場面便生了些許微妙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