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茶會(1)

御史中丞家的鐘夫人辦的茶會,今日盛況空前。

這位夫人當年猶在閨中之時便好交友,聽說出嫁之前就幫著母親管家,料理起這些事情來駕輕就熟。上京城女眷們鍾愛的集會,凡是大受好評的,有一多半兒都是這位夫人攢的局。

今日她這茶會尤其是如此。

真要說起來,這回的茶會原是極尋常的,就設在御史中丞府宅的後院兒,依著□□的花花草草假山小池擺上几案香爐,女眷們湊在一處吃茶敘話、說說各自所知別府的秘辛,便可打發打發這富貴又無聊的悠閒日子了。

只是這日正逢休沐,與中丞大人交好的幾位尚書檯的大人也得了空,幾位便尋思一道吃吃閒酒、下下閒棋,彼此談論談論詩畫。這事兒不知怎麼的,被陛下的胞弟靖王殿下知曉了,這位親王十分愛吃閒酒、十分愛下閒棋,亦十分愛與人談論詩畫,於是便拉扯了些與他一般喜好的富貴閒人,一道約了要到中丞大人家聚聚。

靖王殿下喜好高雅,不單喜歡吃酒下棋談論詩畫,更喜歡與人辯經談玄,而這等高雅風氣自然是從那江左之地傳來的。靖王殿下曾聞江左名士馳然高臥、辯經論道三日不停,這等瀟灑高華的風姿委實令他仰慕不已。只是江左之地甚是遙遠,他這一生恐無緣親至一睹名士風采,本是十分遺憾之事,可他轉念一想,如今那江左第一世家出身的齊嬰不就正正好好身在上京麼?這位大人雖入仕十餘載,但少年成名風流無限,當年更是大梁皇帝親筆所點的榜眼,如此這般驚才絕豔的江左人物,若能一睹其風采,豈不就能撫慰了他這一生不能親至江左的遺憾麼?

如此一番縝密的思索後,這位親王便親自寫了拜帖送到使君大人如今暫居的府上,請使君務必撥冗賜教,言辭之懇切、情感之真摯,令見者無不動容,乃至於口耳相傳眾人皆知,迫得那齊敬臣就是不想來也不行了。

而自打聽聞大梁齊嬰也要來,這原本旨在吃酒下棋談論詩畫的尋常小聚會,便搖身一變成了十分嚴謹高雅的說法談玄之會,不僅上京城中的名士勳貴來了大半,就連幾位輩分極高的太學中的學究都來了,說是要親自瞧瞧這江左人的學問究竟是個什麼水平。

御史中丞家的府宅十分寬綽,但就是再如何寬綽,也實在容不下這麼些個人,何況後院早已是女眷們吃茶會的地方,如今只有前院可供男賓們呼叫,於是便不得不將這日赴會的人好生篩上一篩,這麼一來,這入御史中丞府門的帖子一時便成了上京城中極稀罕的玩意兒。

男子們對此事是極熱衷的,女眷們也不遑多讓,全因上回在擊鞠場齊嬰因病缺席,引得一干大魏的貴女和貴婦人深以為憾,未料這天無絕人之路,又給了她們這麼個機會,雖則她們並不能見到那位大人,可這一院之隔的緣分,有也總比沒有來得強不是?

於是這日天朗氣清惠風和暢,凡上京城中有大頭臉的人物皆齊聚在御史中丞家的府宅,男子們在前院,女眷們在後院,倒是兩不相擾。

只是平景侯夫人有些不大高興。

她扯了扯鍾夫人的袖子,朝不遠處斜靠在軟椅上的沈西泠努了努嘴,埋怨道:「你怎麼還請了她來?」

鍾夫人看清了她所指的人,好笑道:「她是國公夫人,我怎可不請?」

平景侯夫人仍感惱怒,道:「往日她不也不在席中?今日我家沅兒也來了,這要瞧見她,豈不又要傷心?」

「往日我也請了她,只是她每回都藉故不來,今次只是應約來了罷了,」鍾夫人道,「再說你家沅兒,早曉得人家夫妻情深了,瞧不瞧見她又有什麼打緊?」

平景侯夫人還要再說,鍾夫人卻被府中管事請去定奪些事情,鍾夫人匆匆應了,又回頭囑咐平景侯夫人這個閨中的手帕交,道:「今日京中貴胄都在,你可別鬧出什麼么蛾子,燕國公有多寶貝他這位夫人你也曉得,當著大梁人的面,安生些。」

語罷,便帶著管事的四處應酬安頓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