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小丫鬟拿了,繞進屏風後呈給黃盈盈。
不一會兒,屏風後面響起了哭泣聲,「玉郎,你回來了,真是太好了。其實,這些年來,奴家一直在後悔,後悔讓你去閻浮屠那麼危險的地方找鬼血石。」
元曜道:「盈盈姑娘不要傷心了。玉郎已經回來了。」
南風在旁邊道:「吉時快到了,準備拜天地吧。」
黃盈盈歡喜地道:「啊,奴家還沒有戴上鳳冠呢。玉郎稍等片刻,奴家這就去準備。」
元曜想說什麼,但白姬瞪了他一眼,搖頭示意他不要反對。
元曜想了想,也就沒反對了。
鼓樂齊鳴,絲竹繞耳,兩名丫鬟從裡面扶出了一身鳳冠霞帔的韋彥。大紅蓋頭下,隱約可見韋彥塗了血紅胭脂的唇,妖嬈豔麗。
元曜一頭冷汗,但也沒有辦法,只好硬著頭皮和韋彥拜堂。韋彥比元曜要高一點兒,壯一點兒,這一對新人看上去有些滑稽。
紅豔豔的喜字下,南風一臉黑線地唱著:「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
一雙新人拜天地,拜高堂,互相交拜。
韋彥的手在微微顫抖,大紅的蓋頭下,眼淚滑落他的臉龐。想必,黃盈盈此刻的心情一定幸福而激動,她盼這一刻盼得太久了。
元曜原本拉長了苦瓜臉,在機械地行禮。但是,他看見韋彥在流淚時,想起了玉郎和盈盈的愛情,心中突然有些傷感。現在的韋彥不是韋彥,而是黃盈盈,他也不是元曜,而是玉郎。
這麼一想,元曜也就釋然了。今晚只有玉郎,沒有元曜。他是為了實現黃盈盈的願望而來,就應該認真地扮演好玉郎的角色。
相互交拜過後,元曜拉住了韋彥的手,道:「盈盈姑娘,從今天起,你就是玉郎的妻子了。」
「玉郎……」韋彥羞澀地垂下了頭,心中幸福而滿足,流下了眼淚。
白姬坐在賓客席上,捧茶感慨,「真是幸福的一對啊!」
離奴道:「主人,離奴突然也想娶一個新娘子了。」
白姬喝了一口茶,道:「離奴想娶誰做新娘子?」
「玳瑁。」
白姬嗆住了,「咳咳,離奴,玳瑁是你妹妹,你不能娶它做新娘子。」
「書呆子能娶他表弟做新娘子,為什麼離奴就不能娶妹妹?」
「因為……因為玳瑁肯定會不願意呀。」
離奴很沮喪,道:「玳瑁一定不願意,我們總吵架。算了,我不娶玳瑁了。」
白姬道:「十三郎怎麼樣?」
「主人,你突然提那隻臭狐狸幹什麼?」
「沒事。隨口提提,有些想它了。」
元曜和韋彥溫情脈脈地站著,一陣夜風吹來,吹翻了韋彥的紅蓋頭,露出了他的臉。
韋彥修眉俊目,面如冠玉,唇似點朱。有那麼一瞬間,元曜看見了黃盈盈的臉,而在黃盈盈清澈的瞳孔中,他看見了一張陌生男子的容顏。元曜想,或許,在這一瞬間,他變成玉郎了吧。
韋彥深情地望著元曜,柔聲道:「玉郎,來世,我們還要做夫妻。」
元曜點頭,「好。」
韋彥伏倒在元曜懷中,失去了知覺。元曜急忙抱住他。韋彥太重,元曜抱不住,兩人一起倒在了地上。
元曜聽見虛空中有誰在說話:「謝謝你,元公子。」
聲音縹緲如風,轉眼消散無痕。
元曜明白,黃盈盈已經離去了。
元曜望著虛空,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容。
白姬望著虛空,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容。她的手上,多了一個木盒子。木盒子裡面,裝著來世草。
頃刻間,樂師變成了蟋蟀,丫鬟變成了田鼠,草堂化作了虛無。
月光下,白姬、元曜、韋彥、離奴、南風身處一片荒涼的亂石崗中。南風望著昏迷不醒的韋彥,問白姬道:「黃大仙真的已經走了嗎?」
白姬笑道:「已經走了。韋公子沒事了。我們回長安。」
白姬揮手招來三匹天馬。
離奴道:「一,二,三,四,五……五個人,三匹馬,這可不好辦。」
白姬道:「這簡單。我乘一匹,南風公子乘一匹,軒之和韋公子共乘一匹。離奴你走路,你的腳程不比天馬慢。」
離奴嘟嘴,「離奴討厭走路。」
元曜道:「為什麼小生要和丹陽共乘一匹馬?」
白姬笑道,「因為你們是夫妻呀。」
元曜十分生氣,道:「小生和丹陽不是夫妻!今晚是玉郎公子和盈盈姑娘的婚禮!」
可是,沒有人理會元曜。
白姬、南風乘上天馬,說笑著走了。
離奴妖化成貓獸,也走了。
元曜只好把韋彥橫放在天馬上,自己也乘了上去。
天馬飛向了夜空。
天馬行空,去往長安城。
南風驚奇地望著白姬,道:「南風問一句冒昧的話,您真像坊間傳說的那樣,是妖怪嗎?還是,只是一位精通玄術的高人?」
白姬詭笑,「你說呢?」
元曜在旁邊壯著膽子道:「南風老弟,她不是高人,是妖怪!昨天晚上,她在閻浮屠一口氣吃了八熱地獄中的所有獄鬼!她還常常恐嚇小生,說要把小生也吃掉!」
南風一頭冷汗。
白姬笑道:「軒之今晚頭一次成親,所以太興奮、太激動了,竟胡言亂語了起來。南風公子,你不要信他的話,我只是一個稍微懂一點兒玄術的人罷了。」
南風鬆了一口氣,笑道:「原來如此。傳言都不足信,白姬您這麼美麗善良,救我家公子於水火,絕不可能是妖怪。」
元曜道:「南風老弟,相信小生,她真的是妖怪,是天龍八部眾中的天龍!」
南風笑道:「元公子不要誣衊白姬了。」
元曜欲辯無詞,只好沉默。
「嘻嘻。」白姬望著元曜,掩唇詭笑。
白姬、元曜、離奴三人把韋彥、南風送入崇仁坊的韋府,才回縹緲閣。
路上,白姬對元曜道:「軒之,你也是有家室的人了。從今以後,一定要更加勤勞一些,才能對得起妻子。」
「小生還沒有妻子!」元曜吼道。
「書呆子成完親,就翻臉不認賬了,新娘子一定很苦惱。」離奴道。
「小生還沒有成親!」元曜反駁道。
從此以後,白姬、離奴總以元曜已經和韋彥成了親,並且以有了家室為理由,讓小書生更勤勞地幹活,以養家餬口。元曜很生氣,但也沒有辦法,只好任由他們說。
韋彥恢復意識之後,來縹緲閣的次數更加頻繁了,他來取笑小書生。因為南風在對韋彥講述事情的原委時,怕韋彥生氣,謊稱玉郎和盈盈的婚禮中,韋彥是新郎,元曜是新娘。韋彥就總來取笑元曜,一口一個「娘子」。
元曜非常生氣,就和韋彥理論:「丹陽,在那場婚禮中,小生是新郎,你才是新娘。」
韋彥一展摺扇,哈哈大笑,不相信他,還是一口一個「娘子」地叫。
元曜和韋彥爭吵了幾次,卻吵不過他,沒有辦法,只好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