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狐嫁

「唉,一言難盡。你先帶崔某去見白姬再說。」崔循拉著元曜往回走,要去縹緲閣。

元曜想起縹緲閣中貓飛狐跳,利爪來,妖火去,心中就害怕,道:「白姬今天出門了,崔大人暫且回去,改日再來吧。」

「那,崔某去縹緲閣等她回來。」崔循執意要去縹緲閣,並且硬拖了元曜回去。

小書生掙扎不開,被崔循又拖了回去。

「崔大人,今天不宜進縹緲閣,一隻貓和一隻狐狸正在裡面打架,恐遭誤傷。」小書生抱著縹緲閣前的柳樹,死活不肯進去。

「元公子不要開玩笑了,崔某真有急事要見白姬,別說是一隻貓和一隻狐狸正在裡面打架,就是一隻老虎和一隻狼正在裡面打架,崔某也要進縹緲閣。」崔循不信,硬拖著小書生進縹緲閣。

元曜沒有崔循力氣大,被他硬拖進了縹緲閣。

「欸?!」元曜進入縹緲閣,微微吃驚。兩隻惡鬥的兇獸不見了,白姬正跪坐在兇獸相鬥的地方,她的臉色十分不悅,左手拎著一隻黑貓,右手拎著一隻小狐狸。

「喵嗚--」黑貓在白姬的手中掙扎,似乎還想去撓小狐狸。

小狐狸則安靜而羞澀地垂著頭,似乎知道自己不該在別人的地盤撒野。

縹緲閣中,幾個貨架被推倒了,珍寶碎了一地,牆上的幾張古畫也被燒焦了。

「元公子,你不是說白姬不在嗎?」崔循責怪地望了元曜一眼。

「小生……」元曜語塞。

白姬抬起頭,望了崔循、元曜一眼,笑了:「崔大人怎麼來了?真是難得。我剛回來,想是和軒之岔過了,他並不知道我回來了。」

崔循尷尬一笑,道:「崔某這次前來,是為了歸還上次的嬰骨笛。」

元曜一怔。崔循如今官運亨通,既富且貴,全是借了嬰鬼之力,他怎麼突然想起歸還嬰骨笛了?難道,他終於醒悟了,知道驅使嬰鬼害人有損德行,而決定改過自新了?

白姬深深地望了崔循一眼,道:「崔大人先去裡間稍坐,待我將這兩隻不聽話的小東西關好就進去。」

「好。」崔循拱了拱手,先進裡間去了。

白姬將黑貓和小狐狸放下。

小狐狸怯怯地坐著,黑貓齜牙咧嘴,又要撲上去撕咬。

白姬呵斥:「離奴,不許無禮!還不快去給崔大人送茶。」

「喵嗚--」黑貓不敢忤逆主人,夾著尾巴走了。臨走前,它狠狠地剜了小狐狸一眼。

小狐狸怯生生地望著白姬,羞澀地道:「對不起,都是某不好,某不該把縹緲閣弄得一團糟。」

白姬摸摸小狐狸的頭,似乎並不在意一團糟的縹緲閣:「十三郎今天怎麼會來縹緲閣?」

後來,元曜才知道這條奸詐的白龍不計較的原因。她早把這一筆損失記在了離奴的頭上,離奴因為今天的九尾之爭,在賣身契約上又加了五百年。

「啊,差點忘記了!」小狐狸伸爪一拍頭,道:「今天某家三姐出嫁,家父讓某來請您赴扇宴。家父說,山野人家,婚禮寒微,還請白姬不要嫌棄,一定要賞光。」

「今天縹緲閣有客人,恐怕我不能去了。」白姬歉然道。她起身走到櫃檯後,拿出一個朱漆小盒。白姬將朱漆小盒遞給小狐狸,道:「這是一對鴛鴦點翠步搖,替我送給三娘,祝她與夫君百年好合。」

小狐狸禮貌地道:「某先替家姐謝過白姬。既然縹緲閣有客人,那某就先告辭了。」

小狐狸行了一個禮,叼起朱漆小盒,離開了縹緲閣。

元曜呆呆地看著小狐狸走遠,咋舌道:「妖怪也會婚喪嫁娶麼?」

白姬掩唇而笑,道:「妖和人一樣,都有七情六慾,都有天倫、手足、夫婦之情,自然也有婚喪嫁娶了。」

白姬和元曜來到裡間。

崔循跪坐在青玉案旁,喝著離奴端上來的茶,黑衣少年神色鬱郁地侍立在一邊。

白姬來到崔循對面,跪坐下來,道:「離奴,去把外面清掃乾淨。」

「是。主人。」離奴躬身退下。

白姬望著崔循,道:「崔大人,您剛才說,您要歸還嬰骨笛?」

崔循放下茶盞,從袖中摸出一個笛匣,放在青玉案上。他開啟笛匣,有些尷尬:「這個……嬰骨笛已經斷了。」

白森森,光禿禿的嬰骨笛,已經斷作兩截。

原來,是弄斷了才還回來。元曜對崔循有些失望。

「這是,怎麼回事?」白姬問道。

崔循咬了咬牙,決定和盤托出:「實不相瞞,事情是這樣的……」

自從崔循嚐到了嬰骨笛帶來的甜頭之後,欲罷不能。在朝中,他利用嬰鬼替他肅清異己,凡是和他政見不合,或是在武后面前說他壞話的人,都莫名其妙地遭受了噩運。

最近,崔循聽說上官昭容在武后面前說他與妖魔為伍,禍亂朝廷。武后非常寵信上官婉兒,對崔循有了疑忌和不滿。崔循很生氣,驅使嬰鬼去大明宮加害上官婉兒。可是,這一次不如平時順利,嬰鬼去了大明宮之後,再也沒回來。嬰骨笛也突然斷為了兩截。第二天上朝,上官昭容一如往常般侍立在武后身邊。

白姬的手拂過斷笛,淡淡地道:「骨笛斷,嬰鬼亡。嬰鬼想必是在大明宮中遇見了厲害的人物,已經無法再回來了。」

「啊!那我該怎麼辦?沒有了嬰鬼,我可怎麼活?如今,太后已經開始疏遠我,上官昭容和別的大臣都對我不滿,這可怎麼是好?」崔循又急又愁,習慣了嬰鬼的庇護,突然沒有了嬰骨笛,他覺得恐慌無助,坐立難安。他突然拉住白姬的衣袖,頓首懇求:「白姬,縹緲閣裡一定還有嬰骨笛吧?求求你賣給我,多少銀子都無所謂。崔某的命就懸在了嬰骨笛上,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縹緲閣中,已經沒有嬰骨笛了。」白姬冷冷地道。

崔循臉色灰白,頹然坐下。

白姬詭異一笑,道:「不過,做一支嬰骨笛並不費工夫。」

崔循驀地抬頭,望向白姬。他的臉上閃過各種複雜的情緒,驚疑,惶恐,恐懼……最終,他開口問道:「設下邪神祭壇,在儀式中用七種酷刑殺死一個嬰孩,就可以得到一支嬰骨笛嗎?」

白姬掩唇笑了:「看來,崔大人對嬰骨笛並不是一無所知嘛!」

崔循木然道:「自從得到嬰骨笛之後,崔某讀了一些關於巫蠱咒術之類的書,也結交了幾位異國的術士,故而稍微有了解。」

白姬望著崔循,笑而不語。

元曜心驚肉跳,崔循不會是想……

元曜剛要開口說什麼,白姬望了他一眼,他頓時覺得身體像是被什麼釘住了,嘴巴彷彿被什麼封住了,不能動,也不能發出聲音。

崔循沉默了良久,似乎終於下定了決心:「崔某知道該怎麼做了。」

白姬笑了。

「告辭。」崔循起身離開。

即將走出裡間時,崔循突然回過頭來,猶豫了一下,問白姬道:「怎樣才能讓嬰鬼比大明宮中的厲害人物更厲害?」

白姬的聲音縹緲如風:「聽說,嬰鬼和施術者如果有血緣關係,死前的怨恨會更重,死後的力量也會更強大。」

崔循如遭雷擊。他怔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崔循走了之後,元曜才開始能夠動彈和說話,但是此時的他已經無話可說,只是怔怔地望著白姬。

白姬用手指摩挲著斷掉的嬰骨笛,詭異地笑了。

二樓依稀傳來一群孩子奔跑的腳步聲,笑聲,他們在唱著童謠:「縹緲鄉,縹緲鄉,月下枯骨白衣涼。千妖百鬼皆幻影,三更幽夢草上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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