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白姬、元曜、離奴在後院乘涼,白天來過的小狐狸又來了。小狐狸叼了一個小竹籃,竹籃裡放著一壺酒。
小狐狸怯生生地道:「家父說,愧蒙白姬厚禮相贈,山野人家寒微鄙陋,沒有拿得出手的寶物回贈,唯有藏了幾壇水酒,還可見人。望白姬不要嫌棄,收下薄禮。」
白姬笑道:「如此,替我謝過九尾狐王。」
小狐狸羞澀地道:「您客氣了。」
白姬抬頭望了一眼星空,河漢清淺,天星如棋。
「天屍5東遮,熒惑守心。今夜,鬼門外能看見忘川?」白姬問小狐狸。
小狐狸點頭:「某剛才從鬼門進城來,確實能看見忘川,許多迷途的孤魂野鬼都在乘舟往彼岸跋涉。」
白姬笑了笑。
送回禮的使命完成,小狐狸起身道:「那某告辭了。」
小狐狸離開了。
白姬突然對元曜道:「軒之,忘川現於鬼門之外,可是百年難得一見的事情。我們去看看?」
「唔。好。」小書生不敢不去。雖然,他覺得鬼門、忘川之類,不是適合人看的東西。
白姬將倉庫裡的九具童屍用白絹包成一個大包袱,讓元曜揹著,自己挎了一隻柳條編織的籃子,籃子裡放著小狐狸送的酒,兩隻玉杯,一盒硃砂,一支筆,還有那支斷掉的嬰骨笛。
元曜揹著包袱,哭喪著臉道:「去什麼鬼門,看什麼忘川也就罷了,為什麼要揹著屍體去?」
白姬笑了:「人多,更熱鬧一些嘛。」
元曜生氣地道:「除了小生,哪裡還有人?小生最近總在懷疑,這個世界上除了小生是不是就沒有人了。」
自從進入縹緲閣,元曜就一腳踏在人間,一腳踏在幽冥,顛倒了晝夜,錯置了陰陽,百鬼皆化形,千妖聚萬相,連世界都變得有如幻夢般不真實。
「軒之啊,看來你得去韋府住幾天了,不然你可能真會模糊了人界和非人界的邊界。」白姬道。無論如何,人和非人不是同類,元曜不可能永遠待在縹緲閣。終有一日,他會回到人群中,再也看不見縹緲閣,看不見白姬,看不見離奴。
白姬、元曜走到通化門。
夜深人靜,通化門緊緊關閉,有禁衛軍在守夜。
白姬帶元曜避開正門,來到一處僻靜的城牆邊。
元曜以為白姬又要他爬牆,抬頭望了望數丈高的城牆,連連擺手道:「這一次,打死小生,小生也爬不上去了。」
白姬從柳籃中取出硃砂,毛筆,她用毛筆蘸硃砂,在城牆上畫了一扇門。
白姬用手一推,門竟然開了。
「走吧,軒之。」白姬走出城外。
元曜吃驚,急忙跟上。
白姬和元曜朝東北走了約半里遠,一片鮮豔而詭異的血紅色花海和一條緩緩流動的河流出現在兩人眼前,河面上煙霧繚繞,河水呈血黃色,河底密密麻麻全是人臉。元曜只覺得一陣暈眩,幾乎跌下河去。
「軒之,不要看河底,會被攝去魂魄。」白姬扶住了元曜。
「這是什麼河?小生怎麼不記得通化門外有這麼一條河?」
「這是忘川。今夜天屍東遮,熒惑守心,忘川現於鬼門之外,是百年難見的事情。記住,不要看忘川河底,不要沾忘川的水,否則就會沉入幽冥,再不能回人間。」
元曜舌撟不下。
血紅色的彼岸花肆虐地盛開著,搖曳著,蔓延向遙遠的天際,無邊無涯。彼岸花沒有花葉,捲曲細長的花瓣有如輪迴。微風吹過,彼岸花海起伏如波浪,亡靈的歌聲幽幽渺渺地從地底傳來。
白姬選了一片臨水的空地,拿出硃砂和筆,畫了一個巨大的符陣。符陣畫好之後,白姬讓元曜將九具童屍放入陣中,同時她也從柳籃裡取出斷裂的嬰骨笛放入。
「軒之,去摘四枝彼岸花來。」白姬吩咐道。
「好。」元曜雖然不知道白姬在做什麼,還是乖乖地去了。
元曜來到彼岸花叢中,開始摘花。在他摘下第四枝彼岸花時,花下的土壤中緩緩伸出一段森森白骨。這隻骷髏手一把抓向元曜的腳。然而,元曜的鞋子和褲腿上沾了少許硃砂,--他在放九具童屍入硃砂陣時,不小心沾上的。白骨彷彿碰上了什麼可怕的事物,倏地縮回地底去了。
「欸?!」元曜摘下第四枝彼岸花,覺得腳下有什麼,他低頭一看,什麼也沒有。他暗笑自己又生出錯覺了,拿著花走了。
白姬將四枝彼岸花放在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個方位。忘川在硃砂陣的東北方位,白姬站在西南方位,她雙手結了一個法印,口中唸唸有詞。
不一會兒,彼岸花上升起四縷血紅色的煙霧,從四個方位向硃砂陣中心匯合,紅煙糾纏出螺旋般的紋路,一如曼陀羅的花紋。
九具童屍和嬰骨笛上升起了一縷白煙。十縷白煙沿著紅煙的紋路,被引渡向東北方位的忘川。
「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