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空道:「雪是什麼樣子的?」
元曜想了想,道:「很白,很細,像柳絮,像花朵。」
寒空悲傷地道:「啊,一定很美麗。可惜,我們看不見了。」
蟬是夏蟲,活不到寒冬。
元曜一想,也很悲傷,他安慰寒空:「這兩天就是霜降,很快就會立冬了,離下雪也不遠了,說不定你們能看到長安的第一場雪。」
初空也道:「寒空,我們已經努力地活到現在了,再熬幾十天,就可以看見雪了。」
寒空悲傷流淚,道:「我已經撐不下去了,我的翅膀已經在寒風中僵硬了,我的嘴也軟化,無法吸取樹液了。再降一場寒霜,我就會因為寒冷而死去。」
元曜嘆了一口氣,覺得有些悲傷,但又無可奈何,他道:「夏蟲想看冬雪,這種事情有些違背自然。」
初空道:「我們的生命確實將在深秋時結束,可是我們很想看一眼冬天的雪。」
寒空也道:「無論如何,我們想看一眼冬天的雪。」
元曜有些好奇,問道:「你們為什麼執著地想看冬雪?」
初空、寒空對望一眼,說起了往事。
大樹根下有兩隻蟬蛹,它們待在黑暗的泥土裡,等待蛻變成蟬。四周十分安靜,什麼也看不到,但能聽見大樹旁的書齋裡傳來一個十分溫和好聽的聲音。
一名書生在吟誦自己寫的詩:
「孤齋聽寒聲,泥爐煮清茗。
梅魂染鬢香,蘭萼透骨瑩。
玉簫音似水,瓊花色如冰。
瑤臺種白璧,天外不夜城。」
這位書生似乎很喜歡雪,他寫了很多與雪有關的詩句。
第二年冬天,書生吟道:
「一夜東風冷,推窗雪尚飄。
飛簷凝冰柱,遠山浮瓊瑤。
紅梅胭脂色,霜下猶妖嬈。
幽幽一脈香,伴君度寒宵。」
第三年冬天,書生吟道:
「草堂調素琴,一弦清一心。
挑燈待雪降,吹月飲寒冰。」
初空和寒空睡在泥土中,年復一年地聽著書生朗讀雪的詩作,它們在無邊的黑暗中,無邊的寂靜裡,對雪產生了無限的遐思。
「初空,等我們長大了,就可以見到雪了吧?」
「等我們離開泥土,飛到大樹上,就可以看見雪了。」
「我們還有多久長大?」
「不要急,很快我們就會長大了。」
第四年夏天,初空和寒空破蛹而出,它們飛出了泥土,來到了大樹上。
大樹邊的書齋已經空了,喜歡吟冬雪詩的書生已經遊學去了。
初空和寒空跟著同伴們飛到了長安城,它們停在了光徳坊的大槐樹上。它們一直在唱歌,希望雪花聽見它們的歌聲之後會降落。他們一直望著天空,希望雪花能夠落下。它們活不到冬天,所以希望能夠發生奇蹟,讓它們在夏天和秋天看到雪。
可惜,世界上沒有奇蹟。
秋天到來時,它們的夥伴漸漸地都死去了。
它們努力地支撐著自己的生命,希望能夠活到冬天,看見第一場冬雪。可是,隨著霜降的到來,它們已經漸漸覺得體力不支,無法再違背自然地支撐下去了。
它們很悲傷,很不甘心,它們渴望看見冬雪是什麼樣子,是不是和書生吟誦的詩一樣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