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貓道:「想。」
白姬笑道:「可是,誰去摘呢?」
黑貓伸爪指元曜,道:「書呆子。」
元曜不高興地道:「離奴老弟,誰想吃,誰去摘。」
黑貓露出尖利的牙齒,道:「爺想吃,書呆子去摘。」
元曜害怕離奴咬他,只好放下酒杯,去摘桃子。
元曜走到桃樹下,藉著月光抬頭望去。他看見三個又紅又大的桃子長在一處枝椏上,就墊腳去摘。可是,他的手始終夠不著那一枝樹丫,他有些著急。
突然,元曜的耳邊響起一陣銀鈴般的笑聲,桃樹枝中伸出一隻纖纖細手,將長著三顆大桃子的枝椏摘下,遞給元曜。
元曜接過,紅著臉道:「多謝阿緋姑娘。」
阿緋是桃樹精,笑容甜美。他長得十分嬌媚,又喜歡穿豔麗的女裝,以至於元曜一直以為他是女子。
不遠處,白姬和離奴望著元曜紅著臉和從樹葉中探身而出的妖嬈精魅對視。
離奴迷惑地道:「主人,書呆子看見阿緋那傢伙為什麼要臉紅?」
白姬笑眯眯地道:「因為軒之太害羞了。離奴,不許告訴軒之阿緋是男子喲。」
「為什麼?」離奴不解地問道。
白姬笑道:「因為,軒之害羞的樣子很好看呀。」
黑貓揉了揉眼睛,望向呆頭呆腦、滿臉通紅的小書生。它懷疑主人的審美有問題,因為它完全不覺得小書生害羞的樣子好看。比起小書生害羞的模樣,它更喜歡看小書生拉長了苦瓜臉的模樣。
元曜高興地拿來三個桃子,放在盛酒瓶的托盤上。
「阿緋姑娘心腸太好了,這是她幫小生摘下的。」小書生笑道。
「嘻嘻,看來軒之很喜歡阿緋呀,他也一定很喜歡軒之。」白姬笑道。
「不要胡說!阿緋姑娘聽見了,會誤會的。」元曜的臉紅了。
「嘻嘻。」白姬詭笑。
離奴挑出最大的一個桃子,放在白姬面前。它看準剩下的兩個桃子中比較大的那一個,一口咬下去,牙齒拔不出來了。
「喵喵--喵--」離奴著急地直叫喚。
白姬抱起離奴,元曜抓住桃子,兩人用力一拔,黑貓和桃子才分開。
白姬放下離奴,笑道:「離奴,吃桃子還是化作人形比較方便喲。」
黑貓下地,騰地化作一個清俊的黑衣少年。
黑衣少年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地撓頭,道:「離奴太著急,一時忘了。」
元曜把桃子遞給離奴,道:「給,離奴老弟。」
「多謝書呆子。」離奴笑著伸手接過,咬了一口,滿口香甜。
白姬、元曜也拿起桃子,吃了起來。
香甜多汁的桃子入口,在舌尖融化,元曜頓時覺得連月色都格外美麗了。
元曜感慨道:「真好吃。傳說中,王母娘娘的蟠桃也不過如此吧。」
離奴道:「西王母的桃子不好吃,上次主人去瑤池參加宴會時給離奴帶了一個回來,又酸又苦。」
白姬咬了一口桃子,道:「那是因為回來的路上耽誤了一些時日,蟠桃已經放壞了。其實,蟠桃還是很美味的,畢竟三千年才結一次果實呢。」
元曜張大了嘴巴。
離奴道:「主人,下次去瑤池,您也帶離奴去吃蟠桃吧。」
白姬道:「西王母討厭貓。你去了,就回不來了。」
離奴道:「主人,哪一天趁西王母不在,您帶離奴去瑤池吃蟠桃吧。」
白姬道:「唔,那樣的話,我們就都回不來了。」
離奴失望,生氣地咬了一口桃子,道:「離奴討厭西王母。」
元曜道:「白姬,世間真有瑤池,天宮,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嗎?」
白姬道:「當然有呀。」
元曜抬頭望天,張大了嘴巴。
白姬笑道:「人與非人都是眾生,仙人也是非人的一種。仙人們也常常來人間走動,和人類邂逅。」
元曜道:「仙人為什麼要來人間和人類邂逅?」
「因為,有緣吧。」白姬笑道。
元曜因為白姬這句話而陷入了沉思。緣之一字,實在複雜難解,但卻又簡單得不需要任何解釋,就像他邂逅白姬,又邂逅縹緲閣一樣。
白姬望著手中的桃子,似乎想起了什麼,道:「軒之可曾聽說過漢武帝和西王母邂逅的故事?」
元曜回過神來,道:「小生聽過。晉代張華的《博物志》上有記載,某一年七月七日夜裡,西王母乘坐紫雲車駕臨承華殿,與漢武帝相會。她送給漢武帝七枚蟠桃。白姬,這是真的嗎?」
白姬沒有回答元曜,笑了笑:「漢武帝將七枚蟠桃的桃核保留了下來,他想在未央宮中種出蟠桃樹。可是,人間種不出蟠桃樹,桃核始終沒有發芽。」
元曜道:「漢武陛下一定很失望。」
「他非常失望。以至於,他帶著七枚桃核走進了縹緲閣。」
「啊,漢武陛下來過縹緲閣?」元曜又張大了嘴巴,他問白姬道:「你實現了他的願望?」
白姬望著古井邊的桃樹,陷入了遙遠的回憶,道:「他真正的願望不是種出蟠桃樹,而是想再見西王母一面。他以為在未央宮種出了蟠桃,西王母就會再來見他。我實現了他的願望,讓他再一次見到了西王母。他的‘果’並不美好,也不浪漫。他第一次見到西王母時,還是三十多歲的壯年男子,而他再一次見到西王母時,已經是耄耋老人。幾十年的歲月流逝,西王母的模樣絲毫沒變,仍然青春美麗,儀態萬千。他卻已經白髮蒼蒼,身形佝僂。」
元曜插言問道:「白姬,蟠桃難道不能讓人長生嗎?漢武陛下吃了西王母給他的蟠桃……」
白姬搖頭,道:「蟠桃可以延壽,但是不能長生。」
白姬飲了一口浸著月光的清酒,繼續道:「那一夜,他放聲大哭,把桃核一枚一枚地吞入腹中,想恢復盛年的模樣。可惜,沒有效果。西王母望了他一眼,嘆了一口氣,就乘雲離開了。」
白姬望著夜空的圓月,眼角的淚痣紅如滴血。她猶記得,西王母走後,風燭殘年的帝王哭了一整夜,十分傷心。那一次,讓她知道了並不是實現了願望就能讓人快樂,有時候人類的願望被實現了,反而更悲傷,絕望。
元曜聞言,不由得心中悲傷。凡人與仙人的邂逅,註定只能是短暫的,轉瞬即逝。即使是人間的帝王,也逃不了時間的桎梏,無法長生不老。
「白姬,後來呢?」元曜追問道。
白姬道:「漢武帝和西王母的故事沒有後來了。但是,桃核倒還有一些小故事。」
「啊,說來聽聽。」元曜好奇地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