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葉羅不加思索道:「她失蹤後我用過兩次,但都沒有迴音。」
錢沛慨然道:「如果你信得過,就把聯絡方法告訴小弟,我再試試。」
葉羅坦白道:「朱雀大街上有一家‘千里香茶行’,是我們族人開的。每次我想見迦蘭,便會在茶行裡按照見面的迫切程度買幾塊相應的普洱茶餅,再留下會面的時間和地點。迦蘭收到後,十次裡總能來個一兩次。但是這回……」
錢沛開心笑道:「這回我保證你能見到迦蘭。葉羅兄,附耳過來!」
他在葉羅耳邊嘰裡咕嚕嘀咕了好一陣。葉羅面露訝異道:「這能行嗎?」
錢沛拍拍葉羅肩膀,胸有成竹道:「相信我,不會有問題。」
搞定了葉羅,錢沛推說外頭還有約會,便騎著馬出門先到千里香茶行逛了一圈。
在店鋪裡錢沛一口氣買下十塊普洱茶餅,又留下葉羅用夜狼族文字親筆書寫的簡訊,然後馬不停蹄趕往棺材鋪去找公冶子。
可剛到街口就走不動了,再往前全都是人。錢沛抓住一個拼命要往前擠看熱鬧的傢伙問道:「前面出了什麼事?」
那人掙了兩下脫不開身,急急道:「你拉我幹什麼?前面那家棺材鋪天不亮時突然燒起來了,火剛滅。你快放手!」
棺材鋪被燒了?!錢沛一把推開他,分開人群就往裡頭擠。
棺材鋪所在的地方此刻已是一片廢墟,到處都是殘垣斷壁,空氣裡瀰漫著刺鼻的煙味。
一群永安城的衙役和十幾個繡衣使正在維持秩序清理現場。錢沛剛想走近,就被衙役給攔住了。錢沛探腦袋往裡張望,空地上並排擺著兩具蜷縮一團燒成焦炭的屍體,上面蓋著白布,有仵作正在驗屍。
公冶子和公冶孫父子倆個竟然死了!?錢沛手腳冰涼,這絕不是普通的走水事故。
他見過公冶孫拔刀劈傷自己的身手,這樣的人又怎麼可能被一場大火燒死?聯想到公冶子約他見面,卻不早不晚死在了天亮前的一刻,更讓這件事顯得迷霧重重。
看到幾個衙役要搬走屍體,他突然扯嗓子乾嚎道:「我的兒啊,你死得好慘啊!」衝開衙役佈下的封鎖線,奔到近前哀痛欲絕地撲倒在焦屍上。
這弔唁哭靈原是他的拿手好戲。周圍的衙役和繡衣使瞠目結舌,一時沒反應過來。錢沛一邊嚎哭道:「你個短命鬼啊,怎麼說走就走,也不跟老子打聲招呼?留我一個人孤苦伶仃在這世上,還有什麼活頭?」一邊伸手在屍首上摸索。
屍體已經高度炭化,但骨骼相對完好,並無受到外力重擊的跡象,也沒有中毒的症狀。那是怎麼死的?總不可能是有人把公冶孫父子倆給活活悶死吧?
錢沛在左邊那具屍體上一無所獲,轉頭又趴在另一具焦屍上繼續慟哭。
衙役們反應過來,上前拉拽道:「別哭了,快起來說話!」
錢沛哪裡肯聽,死死抱住焦屍聲情並茂地朗誦道:「你雖然是條畜生,不會說人話,還喜歡到處亂拉狗屎。可看家護院終歸是條好狗,從不含糊……」
說著說著猛然感到左手碰著了件硬邦邦的東西,像是一把鑰匙。眾目睽睽,錢沛也不方便仔細打量,偷偷順進袖口裡藏起來。這東西卡在了焦屍的胸骨間,應該是他臨死前吞下去的。
這時候衙役們越聽越覺著蹊蹺,七手八腳把錢沛從屍體上分開,怒罵道:「瘋子,你到底在哭誰吶?」
錢沛淚眼滂沱,拼命掙扎道:「你們放開我,我的乖狗啊……」
衙役們傻了,錢沛趁機掙脫,目光一掃又喜極而泣道:「小花小草,原來你們沒死?」跌跌撞撞衝過去,抱住了那兩條被衙役五花大綁起來的大黑狗。
正鬧得不可開交之際,人群忽然往旁散開,莫大可騎著高頭大馬率領一隊金吾衞來出現場。他跳下馬來,喝問道:「什麼人在鬧事?」
一個繡衣使頭目急忙向他稟報,說到一半就聽錢沛大聲叫道:「你們憑什麼抓我,那是我的狗,我的狗……」
莫大可望向錢沛,皺起眉頭道:「就是那個瘋子?」
繡衣使頭目應了,莫大可倒也乾脆,下令道:「綁了,連狗一起送去老子的衙門。」
就這樣,錢沛享受了和小花小草同等的待遇,被五花大綁起來當做瘋子送去了金吾衞官署。在黑牢裡左等右等,直到過了中午莫大可才姍姍來遲。
牢門一開,就見同囚室的幾個犯人橫七豎八倒在地上,一個個半死不活。
錢沛滿臉猙獰,揪住莫大可的衣襟咬牙切齒道:「一個偽娘,一個神經病,還有一個不停叫:‘媽媽抱抱’的白痴,你就把老子跟他們關一塊兒?」
莫大可冷笑道:「總比你被別人給做了的強。鬆手,要不老子讓你在這兒過年!」
錢沛訕訕鬆開莫大可衣襟道:「老莫,公冶孫父子是不是被你給做了的?」
「放屁!」莫大可牛眼一瞪,惡狠狠道:「若說老子真想做掉誰,頭一個就是你!」
「別生氣嘛。」錢沛深深知道,對付莫大可這樣的牛人,最好的辦法是以柔克剛,於是換上一副笑臉道:「我只是隨口一說。昨天可是你通知我今早去棺材鋪的。我到沒多久,你就來了。世上哪有那麼湊巧的事?再往前說,公冶子和公冶孫也是你介紹給老子的。」
莫大可眯縫著眼瞅著錢沛,不怒了,悠悠道:「老子也想知道是誰殺了他倆。既然你對這事那麼感興趣,乾脆自個兒親自去問問公冶子和公冶孫。」
那不是要送老子去陰曹地府?錢沛很明智地選擇了閉嘴。
莫大可笑了笑,說道:「先別想公冶子和公冶孫爺兒倆的事,你自己還在牢裡獃著呢。想破案,那也得先走出這道門。」
錢沛道:「我什麼時候可以離開?」
莫大可重重哼了聲道:「你以為老子這兒是菜市場,說來就來想走就走?金吾衞的大牢,從來只有兩種人可以出去。雖說咱們有點兒交情,可老子也不能徇私枉法,壞了這裡的規矩。」
錢沛低聲下氣地問道:「哪兩種人?」
「死人和廢人。」莫大可不容置疑地道:「說罷,你選哪一種?算老子優待你了。」
「莫兄,莫爺,莫老爺……」錢沛討饒道:「你總得給兄弟條活路走吧?」
「你這不是逼我開後門嗎?」莫大可好像很為難的樣子,沉吟半晌道:「也罷,誰讓老子跟你熟呢,就替你擔點兒干係。你去找個保人,再交筆銀子,我就放你走。」
老子被關在裡面,外頭四處都是敵人,哪兒有什麼保人?錢沛識破莫大可的居心,恨得牙根發癢。
「要不……」他委曲求全道:「老莫你做我的保人?」
莫大可一聽臉就黑了,道:「不成,老子身為金吾將軍,必須迴避。」
迴避?!錢沛懂了,從蟠龍吐珠寶戒裡吐出張一千兩的銀票,塞進莫大可的手裡道:「自家兄弟,有什麼不好商量的?」
莫大可拿著一千兩銀子搖頭道:「你這是在毀我前程啊!」
搞大了,莫大可如今是三品金吾將軍,他的前程那得值多少兩銀子?
錢沛微笑道:「只此一次,下不為例。」心一疼,又是三千兩。
莫大可終於有了反應,語氣放緩道:「老子還得給弟兄們一個交代吧?」
為了買弟兄們的一個交代,錢沛又多出了兩千兩。然後莫大可自稱買一送一,將小花小草也交給了錢沛,僅只收取了狗兒們一天的伙食費、豢養費八百兩。
六千八百兩,老子全當餵狗了!錢沛在莫大可和他手下金吾衞的熱烈歡送下,帶著小花小草離開金吾衞黑牢。
臨走時,有個金吾衞軍官還很好客地對錢沛說:「龍先生,歡迎下次再來啊。」
錢沛狠狠瞪了他一眼,來到門口一看,早上騎來的那匹馬早在混亂中不知被誰順手牽去了,他只好被兩條大黑狗拖著,在萬眾矚目下逃離金吾衞衙門。
在街上溜了一陣狗,確定沒人在後頭搞跟蹤,錢沛找了家飯館請小花小草先飽餐一頓,也算是培養感情。
吃飽喝足,錢沛又帶著兩條狗回到了棺材鋪,掏出那把他從公冶父子焦屍裡找到的小鑰匙,託在手心裡開始問話了,道:「你們知不知道這玩意兒是幹什麼用的?」
小花小草用鼻子嗅了會兒,突然朝公冶子沖涼用的那口水井奔去,前腿搭在井沿上衝著井底汪汪狂吠。
錢沛明白了,扔給小花小草兩塊醬牛肉,吩咐道:「你們在上面望風,我下去瞧瞧。」他躍入井口,使出御風懸浮的功夫緩緩下沉。
大約半柱香後,錢沛從井底回返,手裡多了一隻四四方方用油布層層包裹的匣子。
錢沛解開油布,取出小鑰匙開啟匣子。匣子裡是厚厚一疊泛黃的字條,上面記的全是來自宮廷內部的密報。不僅涉及國泰帝的衣食住行,更不乏許多絕密的軍國大事,可看來看去怎麼都是十幾二十年前的舊事。
這些字條都沒有落款,錢沛無法判斷究竟出自何人之手。但有一點顯而易見:儘管筆跡潦草,但書寫者一定是個女人!
錢沛靠在井邊一張張翻看過後,將字條按時間順序重新收入匣中,發現最近的一張距今也有十年,再往後便是一片空白。
他把匣子藏進無所不包的蟠龍吐珠寶戒,看到正在一旁瞪眼睛吐舌頭流口水瞅著自己的小花小草,笑了笑道:「走吧,帶我去找害你們主人的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