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滅魂(下)

孫上天槓道:「怪哉!怪哉!難道只有貧道一個人認為這怪物現在沒有九個頭,只有一個頭嗎?還有,你這黑貓都快被他念咒捆死了,哪知道他得不得好死?」

離奴罵道:「都什麼時候了,你這臭狌狌還跟爺抬槓!有本事,你槓這九頭怪物去!」

孫上天急忙去槓塗山川,道:「怪哉!怪哉!難道只有……呃!救命啊——」

塗山川已經念動咒語,孫上天和離奴被狐筋索捆得嗷嗷亂叫。

元曜想起剛才蘇媚兒的悽慘死狀,急得滿頭大汗,不由得向塗山川撲去,想打斷他念咒。

白姬比元曜更早一步掠過去,她並指如刀,朝塗山川的喉嚨扼去。

然而,還有一個人更早一步,他將自己鋒利的爪子插進了塗山川的胸口。

一股鮮血噴湧而出。

塗山川停止了唸咒,他似笑非笑地望著終結自己生命的人——胡栗,嘴巴微微張合了一下,不知道說了一句什麼。

胡栗神色哀傷如死。

白姬、元曜都愣住了。

「哈哈哈哈——」阿飄的殘念瘋狂大笑,她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道:「塗山川,這是報應,你被栗憎恨,被他殺死,你也死在了你最重要的人手裡,多麼令人愉快啊哈哈哈哈——」

塗山川望著栗,嘴角卻帶著一絲微笑,死去了。

阿飄的殘念隨著塗山川死去,心願已了,也漸漸消失在了天地間。

栗用冷漠的目光望向阿飄消失的方向,道:「你錯了,我不恨阿川。我殺死他是因為他想死,而我不想他死在別人手裡。」

白姬望著胡栗,道:「你是一個傻子,塗山川也是一個傻子。聰明敏銳如你,其實早就發現塗山川不對勁了,卻一直騙自己不去探究。花月宴上,蘇姑娘約你去狐谷外,我猜她糾纏了你一夜,誘惑你不成,便以塗山川作為要挾,要跟你訂婚。你不知道她到底知道了什麼,假意同意了,想套更多的話。可惜,塗山川也很傻,花月宴當晚,他惦記著離奴的毒酒,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你跟蘇姑娘離開,一夜未歸。第二天,你跟蘇姑娘一回來,他得到訊息,就來找你。在花月殿裡,他見你被蘇姑娘威脅,便沉不住氣了,化為九頭妖獸,在這狐谷里作妖。如果不是因為你,他不會如此瘋狂,他本已大功告成,完全可以偷偷跑掉,去往天涯海角,大展宏圖。」

栗將血淋淋的爪子抽出塗山川的胸膛,望著他冰冷的屍體,道:「你錯了。阿川不是因為我而瘋狂,他是因為你。他膽小,從你毀了花月殿時,他就已經方寸大亂,自知難逃一死了。所以,是你逼死了阿川。龍祀人,我會永遠恨你,你最好現在殺了我,讓我去地下陪阿川,否則我將來一定會殺了你,抽你的龍筋,剝你的龍皮,燒了你的縹緲閣。」

說到最後,栗的眼淚奔湧而出,落在塗山川冰冷的屍體上。

元曜很擔心白姬會一怒之下殺死栗。然而,白姬卻沒有生氣,她只是望著栗,眼神複雜,發出了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

老狐王顫巍巍地舉起手,作勢要打栗,罵道:「快住口!你這個心思歹毒的逆子!你再這麼口無遮攔,是非不分下去,我索性先打死你!」

胡十三郎挺身攔在老狐王面前,跪下道:「父親大人,您請息怒,要打死就先打死某吧。栗這是在幫純狐氏承擔罪孽,也是在替白姬承擔罪孽,阿川害死了那麼多狐,還當著我們的面活生生地勒死了蘇家姐姐,無法寬恕,他必須死。可是,阿川救了二哥一命,對純狐氏有恩,您與五哥、八哥、某如果殺他,顯得不義,也難安枕。白姬來人間收集因果,是為了成佛,她如果殺阿川,顯得不仁,有違佛道。栗與阿川親如手足,栗自斷手足,為大家承擔不仁不義的殺業,他已經很痛苦了。栗如此出言不遜,只是在激怒白姬,希望白姬殺了他,這樣他就能自我寬恕了。栗一直都是這樣,他以他的方式來為大家分憂,即使被大家誤解,他也不解釋。某瞭解他,他只是嘴巴壞,心很善良。」

栗放聲大哭道:「十三,你這個混蛋,不許再說了!」

胡十三郎走過去,望著悲傷大哭的栗,道:「栗,沒有了阿川,你還有某,還有大家。」

栗大哭道:「是我殺了阿川,是我殺了他……我親手殺了他……」

胡十三郎道:「是你救了他,讓他得到了解脫。某聽見了,阿川臨死前對你說了‘謝謝你’。」

栗抱著塗山川的屍體,嚎啕大哭。

白姬拂袖,一道金光閃過,將栗遠遠地摔開。一道結實的藤蔓從古樹上垂下,將栗緊緊纏住,吊在了半空中。

白姬走到塗山川身邊,掌心騰起一道金紅色的龍火。龍火上浮現出詭異的圖案,這圖案與酒窖密`穴地上的圖案相似,火焰將塗山川的屍體包圍吞噬,將它化作了灰燼。

「不——」栗在樹上掙扎,徒勞無力,眼睜睜地看著塗山川化作灰燼。

灰燼之中,有一顆並沒有燒化的銀灰色骨丸。

白姬從灰燼之中拾起骨丸,道:「栗,如果你一定要有一個憎恨的人才能活下去,如果你想用憎恨來逃避悲傷,那你就恨我吧。塗山川的骨丸和酒窖密`穴之中剩餘的狐骨酒我會拿走,這是我這次來狐谷走一趟的報酬。老狐王,你沒有意見吧?」

老狐王急忙道:「沒有,沒有,狐骨酒您全都拿去。酒窖裡其它的酒,您也想拿多少就拿多少。」

離奴哭道:「主人,這九頭狐妖變成骨丸了,離奴跟這槓精狌狌怎麼辦啊?」

孫上天生氣地槓道:「怪哉!怪哉!難道只有貧道一個人認為自己不是槓精麼?貧道只是愛發表不同的見解而已,眾人皆醉,貧道獨醒。」

白姬嘆了一口氣,道:「塗山川死了,這狐筋索無人能解。離奴,你只能永遠跟孫道長綁在一起了。」

離奴仰天嚎道:「蒼天啊!這日子沒法過了!」

孫上天一本正經地槓道:「怪哉!怪哉!難道只有貧道一個人認為日子還是可以過的嗎?只不過苦了些而已。」

離奴一口氣沒提上來,昏了過去。

「離奴老弟!你快醒醒!你要挺住呀——」元曜關切的呼喊聲響徹了整個狐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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