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狐言

說到胡辰,胡十三郎神色又哀傷起來。

白姬摸了摸小狐狸的頭,道:「十三郎不要傷心了,我們先去水牢看看吧。」

小狐狸點點頭。

轉過路口,是一處草木叢生之地,入目可見一處幽碧深潭。月光下,潭水邊有一座宏偉的石門建築,螢火蟲在菖蒲叢裡飛舞,明明滅滅。

胡十三郎帶著白姬、元曜走向石門,道:「這就是水牢了。從門裡進去之後,就可以下到潭底……咦,這是怎麼回事?!」

水牢的石門大開著,通往地下的石階上橫躺著兩隻看守的狐狸。

「難道有人劫牢?!」胡十三郎瘋狂揉臉。

白姬走過去檢視,發現那兩隻狐狸並沒有死,只是暈了過去。藉著牆壁兩側的油燈,她望了一眼延伸向下的階梯,起身循著階梯向下走去。元曜、胡十三郎急忙跟下去。

階梯的盡頭,是水潭的底下,一股寒氣縈繞其中,冰涼透骨。水牢由一間一間隔斷的石屋組成,牆壁上懸掛著一盞盞幽暗的長明燈。

石牢的囚室都是空的,只有一間囚室關押著孫上天。這間囚室很好找,因為外面躺著兩隻昏死的狐狸。從走廊望去,這間囚室牢門大開,彷彿人去牢空。

「壞了,孫上天肯定逃跑了!」胡十三郎急忙飛奔過去,檢視情況。

小狐狸在石牢門口驚呆了。

白姬急忙跟上去,也不由得停住了腳步,臉上露出了古怪的神情。

元曜好奇,疾步走到囚室邊,往裡望去。但見囚室之中,一個一字連心眉的道士正跟一隻黑貓對峙著。

那道士十分年輕,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長得挺鼻薄唇,儀表堂堂,就是那濃黑的一字連心眉有點扎眼。這年輕道士可能是孫上天。

囚室的地上堆著開啟的鎖鏈,孫上天已然沒了捆綁,卻還不逃走,只是盤腿坐著。

孫上天的對面,一隻黑貓也精神抖擻地坐著。不是離奴又是誰?

胡十三郎生氣地道:「臭黑貓,你跑來水牢幹什麼?你還把孫上天的鎖鏈開啟了?!那外面的看守也是你打暈的嗎?!」

離奴看見胡十三郎,眼神一虛,抖了抖鬍子,移開了目光,望向了白姬、元曜,笑道:「主人、書呆子,你們怎麼也來這裡了?」

元曜反問道:「離奴老弟,你怎麼跑來這裡了?害得老狐王派人到處找你!」

孫上天一見這情況,突然哈哈大笑,道:「你這黑貓果然跟那些狐狸是一夥的,幸好貧道聰明,沒有上你的當!」

白姬肅容道:「離奴,這是怎麼一回事?」

離奴見白姬問起,自知瞞不過去,撓頭道:「嘿嘿,主人,離奴閒來無事,來這潭水邊捉魚吃。因為見這道士可憐,一時心軟,就進來放了他。」

白姬還沒拆穿離奴,那孫上天已經開口了,道:「怪哉!怪哉!這黑貓滿口謊言!它是特意闖進來放貧道離開的!貧道不肯逃走,它還苦口婆心地勸貧道離開!」

離奴嚥了一口唾沫,罵道:「就你這臭道士話多!狗咬呂洞賓,不識好貓心!」

孫上天搖頭道:「怪哉!怪哉!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貧道與你素不相識,你來放貧道定然不安好心,貧道可不上這個當!」

白姬扶額,道:「離奴,你為什麼跑來水牢放孫道長?」

離奴欲言又止,還是說了。

「主人,離奴是為咱們留一條後路。離奴在狐谷轉了一圈,發現這些狐狸各懷鬼胎,根本不齊心,恐怕是打不贏道士了。離奴現在放了這臭道士,將來萬一狐谷不保了,道士們還能看在離奴放人的人情上,讓主人、離奴和書呆子全身而退。」

胡十三郎氣得想揍離奴,但一想現在正值多事之秋,必須以大局為重,不能任性起衝突,遂咬牙忍住了。

孫上天一愣,原來這黑貓存的是做人情的心思,他頓時後悔自己思慮太多,沒有趁機離開。現在想走,也來不及了!雖然心中懊悔,但孫上天的嘴還是很硬,道:「怪哉!怪哉!難道只有貧道一個人認為這黑貓行止怪異,不合常理嗎?恐怕,阿辰是它殺的!」

離奴朝孫上天吐了一口唾沫,道:「呸!爺要殺也先殺你這臭狌狌!」

「你們聽,這黑貓說了它先殺貧道,再殺阿辰——阿辰是它殺的啊!貧道是冤枉的——」孫上天連怪哉都忘了說,大聲嚎道。

離奴氣得要去撓孫上天,元曜急忙拉住了它,道:「離奴老弟,你就忍一口氣,息事寧人吧。」

離奴望了白姬一眼,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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