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篳篥

白姬吃了一口飯,笑道:「我去蜀地找東西。」

元曜好奇地問道:「找什麼?」

白姬笑道:「在夢裡,我看見一條巴蛇在山林裡吞巨象,不由得看入迷了,也忘了要去找什麼。」

元曜笑道:「白姬,你的夢還真有趣。」

「嘻嘻。」白姬詭笑道。

離奴愁眉苦臉地道:「主人,今天下午阿黍來找離奴了,他邀離奴跟他一起去參加貓樂宴。」

白姬笑道:「貓樂宴應該很熱鬧,你去參加也很好呀。」

離奴愁道:「參加也就罷了,阿黍要離奴跟他一起奏樂表演,離奴得吹篳篥,離奴根本不會吹。」

白姬笑道:「不會,可以學。」

離奴愁道:「書呆子也不會,沒人教離奴。」

白姬笑道:「龜茲人擅長吹篳篥,你去平康坊的樂坊找龜茲樂師拜師學藝吧。」

離奴道:「那離奴這一陣子就沒時間買菜做飯了,先在這裡向主人告個假。」

白姬笑道:「無妨。只是一陣子而已,西市到處都是吃食,軒之會打點一日三餐的。」

離奴笑道:「有勞書呆子了。」

元曜終於反應過來,離奴去拜師學吹篳篥,那自己的活兒又要加倍了,他有些不滿,但又不敢反抗,只能道:「小生盡力而為,離奴老弟請安心學藝。」

深夜,弦月如鉤。

白姬、元曜坐在後院喝酒賞月,一樹碧桃花繁盛如緋紅的雲霞,花瓣紛飛。

一隻黑貓在茂盛的春草之中練習吹篳篥,它吹出的聲音如同裂帛,完全不成曲調。

也許是覺得枯坐清談無趣,白姬起身離開了,不一會兒,她抱著一具琴回來了。

「春夜,適合奏琴。」白姬笑道。

白姬伸出纖纖玉手,開始撥動琴絃,這具琴的聲音十分美妙,音色旖旎,卻又曠遠。

元曜一邊喝酒,一邊望著白姬撫琴,但見她青絲如墨,側顏如畫,一襲繡西番蓮圖案的白色長裙如花樹堆雪。在月光的映照下,她的眉梢眼角有萬種風情,但眼底卻有一股空靈之氣,與凡塵隔絕。

小書生忍不住看呆了。

「叮叮錚錚——」琴聲伶仃,白姬彈的是一曲《鳳求凰》。

小黑貓也不吹篳篥了,開始聽這琴曲。它突然覺得可能音樂不是人類吃飽了閒著瞎折騰的東西,似乎真的能產生一種溫柔的慰藉,治癒心靈。

一曲完畢,萬籟俱寂。

白姬笑道:「軒之,我這一曲《鳳求凰》怎麼樣?」

小書生搖頭晃腦地道:「很好聽。不過,小生覺得《鳳求凰》乃是男女私奔之曲,不合聖人的教誨,還是多彈《高山》《流水》之類陶冶性情的曲子為好。」

白姬笑道:「軒之此言差矣,這綠綺琴與《鳳求凰》才是絕配,彈《高山》《流水》倒可惜了這旖旎絕倫的音色。」

元曜張大了嘴巴,道:「這是綠綺琴?!」

白姬以袖掩唇,笑道:「是的。真的綠綺琴在縹緲閣。這還是當年司馬相如親自送來的,作為我滿足他一個願望的交換。」

怪不得,在太平府參加春琴宴時,白姬看都不看綠綺琴就說是假的。元曜這才恍然大悟。

元曜湊過去仔細打量真正的綠綺琴,這具古琴並不如太平公主的那具假琴好看,通體漆黑如墨,像一大塊焦炭,只有琴背上有一道閃電般的綠紋。而且,正如雷堯所說,這綠綺琴是靈機制式,琴內有銘文「桐梓合精」。

元曜忍不住道:「白姬,難道這縹緲閣裡囊括了古往今來的天下至寶嗎?」

白姬笑道:「怎麼可能,天下至寶那麼多,我哪裡收藏得過來?縹緲閣裡不過是收藏一些有緣的寶物罷了。」

元曜笑道:「也是。天下之大,寶物如雲,想來你再神通廣大,也不可能全部收入縹緲閣。」

白姬想起了什麼,愁道:「是呢。近在眼前的雷氏琴,我都求不來呢。」

元曜道:「說到雷氏,白姬你似乎對雷先生手上的戒指很在意?莫不是這戒指有什麼古怪?」

白姬眼神幽深,道:「我不確定。巴蜀那邊的‘術’很深奧,我看不太透。所以,我在夢裡去了一趟巴蜀之地,結果因為貪看巴蛇吞象,什麼都沒查出來。」

元曜一頭冷汗。

白姬笑道:「軒之,這雷氏琴我是要定了。」

元曜愁道:「可是,雷先生不是說不接受斫琴之託嗎?」

白姬笑道:「軒之,你忘了縹緲閣為了什麼而存在嗎?」

元曜想了想,道:「為了眾生的慾望。哎,可那雷先生看起來沒有慾望啊?」

白姬笑道:「他沒有慾望,但有麻煩。」

元曜道:「小生覺得,他有麻煩也不會來縹緲閣。」

白姬笑了,道:「他不來,我們去。軒之,明天跟我去懷遠坊拜訪雷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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