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曜睜開眼睛,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只覺得四周一片黑暗。這種黑暗不是深夜的暗黑,倒像是黃昏掌燈時節的昏蒙,不至於看不見東西,但也看得不清楚。
等眼睛稍微適應了這種昏蒙,元曜發現自己並不是站在房間裡,而是站在無邊無際的荒野上。
「白姬,這是什麼地方?」
「這是縹緲閣的三樓呀。」
「這不是縹緲閣……縹緲閣沒有這麼大的房間,這裡沒有屋頂,也沒有圍牆。」
白姬笑了,道:「這裡才是縹緲閣的本來面目。軒之願意的話,可以叫這裡時間荒野,因為這裡是過去與未來同時存在的地方。」
一聽到白姬說起一些玄妙難解的存在,元曜的腦袋就疼。
「白姬,小生聽不明白,你還是給小生看玉方舟吧。」
白姬笑道:「玉方舟,就在你眼前。」
元曜定睛望去,但見昏暗之光散去,他的眼前出現了一個發出光暈的奇妙神物。
這是一條方形的大船,船體分為上、中、下三層,每一層船體都有一個佈局精巧的船倉,船艙上有祭祀立人、神人頭像、玉琮、神獸、蛇、羊、虎、花、杜鵑鳥等等。在玉船的上層,四個角落處各有一個表情莊嚴而虔誠的古蜀國神人頭像,彷彿是神聖的大祭司。祭司頭像兩側是魚紋飾和玉戈,而中間部分是玉琮,代表祭祀的神壇,神壇周圍是八隻鳥,四隻是杜鵑,四隻是鳩。
元曜看著如此巧奪天工的神物,心中好像明白了一些什麼。
「原來,玉方舟是這個意思呀。」
白姬笑道:「古蜀國經常遭受洪水的侵襲,古蜀國的消失也是因為大洪水帶來了滅頂之災,萬物滅絕,方舟載生,洪水過後,文明覆蘇。玉方舟的意義就在於復甦與救贖,而它的出現也伴隨著洪水與毀滅。」
元曜好奇地問道:「玉方舟以前在哪裡?為什麼現在突然出現,還到了縹緲閣?」
白姬若有所思地道:「方舟嘛,自然是飄在海里。為什麼會出現在縹緲閣,這都怪陶五那個糊塗傢伙,它送寶物來岸上時,稀裡糊塗地把這個玩意兒打撈了上來。不過,玉方舟是神物,不可能無緣無故地現世,更不可能陰差陽錯地上岸到了縹緲閣,我總覺得有緣法在其中,但一時半會兒也弄不明白,所以暫時先把它放在時間荒野裡。」
「白姬,玉方舟現世,必有滔天洪水淹沒人世,這是真的嗎?」
白姬憂心忡忡地道:「這是自古以來流傳的讖言,想必不會有假,但是玉方舟從來沒有現世,所以也不知道讖言是不是真。姑且,就當真的看待吧,做最壞的打算總不會錯。」
「那萬一大洪水是真的,有什麼辦法阻止呢?」元曜也開始擔憂起來。
「不知道呢,光臧國師也在想辦法。現在,很多非人也得到了玉方舟現世的訊息,它們也會想辦法,畢竟日子過得好好的,誰也不想世界突然毀滅。」
「白姬,你為什麼不去求佛祖和神仙呢?他們法力無邊,肯定有辦法。」
「唔,軒之,天劫這種事情佛祖和神仙都管不了。而且,他們也不會管,畢竟大洪水又淹不到天界和西天。」
「那,這可如何是好呢!」小書生急得繞著玉方舟團團轉。
白姬也愁眉不展。
元曜望著玉方舟,突然他好像發現了什麼,湊過去盯著玉方舟細看。
「軒之怎麼了?」白姬問道。
元曜指著玉方舟上層的船艙,道:「白姬,你看,這玉方舟上的蛇、羊、鳥、兔、牛、馬、魚之類的動物都是成雙的,但這白虎只有一隻,而且還沒有眼睛。」
白姬睨目望去,確實如元曜所言,玉方舟上的動物都是成雙成對的,唯獨這白虎只剩孤零零一隻,而且這一隻白虎還沒有眼睛。
「軒之的眼神挺好!白虎是蜀山氏的圖騰聖物,是戰神的化身,少了一隻可不是吉兆。」白姬若有所思地道。
元曜突然想到了什麼,道:「對了,白姬,丹陽今天來過縹緲閣了,他家裡出了一些怪事。韋夫人去凌霄庵上香,不知道遇上了什麼,變得不死不活了,可急壞了韋府上下。還有,丹陽養的老虎帝乙變得行為異常,很是可怕。丹陽火急火燎地急著找你幫忙看一看是什麼情況。」
白姬笑了,道:「都已經到末日了,誰還管得著誰家的閒事,讓韋公子自求多福吧。」
元曜道:「白姬,不知道你發現沒有,小生總覺得這玉方舟上的白虎與帝乙長得很像。除了毛色不同,它們的形態幾乎是一模一樣。」
白姬一挑蛾眉,道:「那還是去韋府走一趟吧。」
已是下午光景,白姬、元曜離開縹緲閣,往韋府而去。
韋府在光德坊,離西市不算太遠,不多時白姬、元曜就到了。
元曜說明來意,門僕急忙進去通傳,不一會兒韋彥親自出來迎接,將白姬、元曜帶入了垂花堂。
韋德玄有公事去大明宮了,韋非煙守候了母親大半天,暫且下去歇息去了,垂花堂裡只剩下幾個僕婦在照顧昏死的韋鄭氏。
白姬走到床邊,看了一眼昏死的韋鄭氏,她翕動鼻翼,道:「有倀的味道。」
韋彥問道:「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