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姬望著夜空,沉默不語。
秋雲暗淡,天地昏沉。
縹緲閣,裡間。
元曜奄奄無力地躺在貴妃榻上,頭昏腦脹,渾身乏力。
前幾日,元曜出去送貨,不小心淋了一場秋雨,回來就著涼生病了。以往,元曜受涼生病,延醫吃藥之後,幾日就會痊癒,這一次卻恢復得十分緩慢。吃了幾日湯藥,不僅沒有見好,受涼的症狀反而更加重了。
元曜不明白為什麼。
白姬說,這是因為秋天是重陰之歲,秋雨之中也帶有陰祟之氣,淋了秋雨,陰氣入體,自然不易痊癒。且吃藥養息著,多曬幾次秋日的豔陽,陰氣散去,便會好起來。
元曜等著曬秋陽,可是一連幾日,都是陰沉的天氣。
離奴走進來,他端了一碗冒著熱氣的湯藥,和一碟紅棗蜜餞。
「書呆子,喝藥啦。」
元曜十分感動,這幾天離奴一直任勞任怨地照顧生病的他,給他抓藥、熬藥、端藥,還給胃口不好吃不下飯的他煮清淡的粥喝。
元曜掙扎著坐起來,道:「多謝離奴老弟。」
元曜喝了一口湯藥,溫度正好,但卻十分苦澀,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離奴鼓勵道:「書呆子,不要怕苦,一口氣喝完。」
元曜心中一暖,道:「離奴老弟,想不到你如此關心小生,小生十分感動。你放心,小生一定儘快好起來。」
離奴撓頭,道:「好不起來,也沒什麼關係,爺只希望書呆子你能挺過這個秋天。」
元曜一愣,道:「為什麼?」
離奴道:「主人說,南邊有什麼屍氣襲來,長安城裡怕是會有不朽之屍,不化之骨,聽起來是大凶兆。重陰之歲,又逢屍氣,爺怕書呆子你在這個節骨眼上死了會化作厲鬼。爺平時對你不太好,你敢怒不敢言,化作厲鬼之後肯定滿腹怨氣,來報復爺。爺不一定能打過化作厲鬼的你,所以你絕對不能秋天死,哪怕是吊著一口氣,也得挺到冬天再閉眼。」
元曜聞言,氣得嘴角抽搐,一口氣沒提上來,只覺得頭暈目眩,手中的藥碗就要跌落。
離奴一見,急了。他一把接過元曜手中的藥碗,另一隻手扶住小書生,便給他灌藥。
「書呆子,你怎麼了?你千萬不能死啊!快喝藥!」
「咳咳,咳咳咳——」元曜被藥嗆得直咳嗽。
離奴灌藥,元曜掙扎時,一個華衣公子走進了縹緲閣。
正是韋彥。
韋彥見大廳沒人,徑自走進了裡間,正好看見離奴在強行給元曜灌藥。
韋彥一見這情形,以為離奴在給元曜灌毒藥,急忙撲上去扯離奴,道:「軒之,人妖殊途,白姬終於要讓離奴毒死你了嗎?白姬、離奴,你們也太狠心了,不要軒之了,也不能毒死他呀,大不了我再把軒之買回去!」
韋彥和離奴拉扯之中,藥碗已空。
元曜喝完了藥,咳嗽連連。
離奴撥開韋彥扯住自己的手,道:「韋公子,你誤會了,書呆子生病了,我這是在照顧他。」
元曜一邊咳嗽,一邊點頭。
「咳咳,是的。丹陽,咳咳咳,你誤會了——」
韋彥鬆了一口氣,道:「原來是這樣。軒之,你生了什麼病?要緊嗎?」
元曜有氣無力地道:「受涼而已,沒什麼大礙,丹陽不必擔心。」
韋彥放下了心,徑自在青玉案邊坐下,道:「白姬呢?」
離奴一邊收拾藥碗,一邊道:「主人出門了。」
韋彥問道:「她什麼時候回來?」
離奴搖頭,道:「不知道,主人臨走前沒有交代。」
元曜臥病這幾日,白姬總是步履匆匆,神色凝重,一回來就把自己關在二樓的房間裡,不知道在忙什麼。元曜因為大部分時間都昏昏而睡,總是跟白姬錯過,沒能跟她說上幾句話。
元曜忍不住問道:「離奴老弟,白姬這幾日在忙些什麼呀?」
離奴道:「爺不知道。爺只管做飯,不管別的。對了,爺要去買菜了。書呆子,你既然醒著,就照看一下店面,不要仗著生病就偷懶。」
元曜同意了。
離奴收拾了藥碗,出門買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