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客棧戲黑狼

武林書生 秋夢痕 第2頁,共2頁

薛仇道:「不錯,正是我,告訴我你受了什麼傷?」

龍幫主痛苦的躺平了身子,道:「我傷不重……倒是近旬日……未進點米滴水……通體無力……不過……我還是要……求求……別傷害……我師傅……求求你……求求你……」

薛仇心中一陣慘痛,道:「龍幫主,你被他害慘了!他不是你師傅……」

龍幫主獨眼一翻,突然來了精神叫道:「你說什麼?」

薛仇道:「我說那不是你們真正的老幫主,他是包華亭偽裝的!」

薛仇沒等他再問,隨將西藏之行,詳詳細細地告訴了龍幫主。

龍幫主初還不信,隨後聽說獨腳神乞也已返回中原,到泰山來了,那他可不能不信是真是假,馬上就可見分曉!

只見他痛苦地探掌懷中摸索了一陣,也不知他摸到什麼,就往口中塞去,瞬息工夫,龍幫主腹中「咕嚕咕嚕」的響一陣,他已能自行坐起。

只聽龍幫主道:「小俠說是真,我龍貧此番死去,才是冤呢!非但辜負了恩師所託,且遺棄了幫中子弟,這個罪名,跳到黃河裡也洗不清。」

薛仇正待安慰他兩句,卻聽他又接道:「不過,事實沒證實前,我還是不敢說什麼,我們先出洞去再說!」龍幫主說著,竟從地下強撐著站了起來!

他這一舉動雖說勉強,卻與適才躺睡在地下的樣子,判若兩人,大概他適才吞服的是什麼靈藥,方有這等神效!

薛仇想攙扶他,助他一臂之力,哪知他搖搖晃晃的竟先走了,薛仇只好隨他身後,走出洞來。

剛走到洞口,龍幫主在回首一看之下,當場嚇得膝彎一軟,摔跌地下,口中怯怯地叫道:「你……你……你……」

薛仇也被他這舉動嚇得一怔,隨後立即想到自己戴著的人皮面具,與「縮骨奇功」縮成的矮小個子。

於是,薛仇伸手一抹臉,散了縮骨奇功,道:「龍幫主請放心,我銅堡薛仇有生以來還沒說過一句謊話!這是我怕露出痕跡,被那包華亭賊子認出事先逃走,而偽裝的!」

龍幫主的抹額頭冷汗,叫道:「這真是僥倖,我還以為是那包華亭偽裝來試我的呢!」

話音未落,忽聽谷口傳來一陣吆喝聲,乞食乾坤龍貧知道谷口有他們窮家幫的弟子把守著,忙道:「薛小俠還帶有夥伴嗎?」

薛仇可早已聽出是白珠來了,遂道:「正是我的小夥伴,姓白名珠,他是蒼海七友白玄齡的孫子,今年只不過十二歲,武功倒是不弱!」

龍幫主道:「薛小俠請先出谷,將他們鎮住,對窮家幫中弟子,就說我隨後就到!」

薛仇將人皮面具戴上,方轉身出谷!

「薛叔叔……薛叔叔……」

薛仇連連晃閃,來到谷口,白珠正好往裡衝來!谷口的窮家幫中弟子,已有三人躺睡地下,餘兩人卻已不見。

薛仇一怔道:「白珠你把他們都打傷了?」

白珠一笑道:「他們簡直不堪一擊!」

薛仇緊皺雙眉道:「他們傷得重嗎?」

白珠見他緊皺雙眉,仍然笑道:「薛叔叔你放心,我還不至於這般糊塗,我只點了他們的麻穴,還有兩位比較狡滑的,一看苗頭不對就溜走了,我也不便追!」

薛仇道:「這倒無關緊要!」

「什麼無關緊要?」乞食乾坤龍貧的聲音,從二人身後傳來,二人掉首看時,乞食乾坤龍貧已快步走出,接著道:「那兩人定是連七連八兄弟倆,他們最會在老幫主面前拍馬屁,早先老幫主最不喜二人,這次可就變了,我總以為老幫主西去十數年,什麼都變了,誰知是包華亭這賊子搗鬼,謀害老幫主!如今連七連八一去,定然飛報包華亭那惡賊,只不知他們是否知道有薛小俠在!」

薛仇道:「我們曾遇數道關卡,都被我們偷偷繞過,無人得知,就是知道,他們也認不出我的偽裝……」

龍幫主又從懷中摸出一粒丸藥放到口中,是粒銀色丸藥,映入薛仇眼中,是如此熟識,忙追問道:「龍幫主此藥來自何處?」

龍幫主輕輕一嘆息,道:

「前些日得遇一老和尚,他說我近日必有災禍,勸我忍耐,並送了我兩粒銀色丸藥,我本想為忠義殉職,誰想其中竟是個大騙局,薛小俠未進洞前,我根本不想動他,隨後吞服一粒,果然神效無比,看樣子少歇包華亭那賊子或會前來,我要恢復一身功力後,方好雪恨復仇,他將窮家幫害慘了!」

薛仇知道龍幫主口中的老和尚是指的悲靈大師,但是,悲靈大師銀色的丸藥打從哪來?是他原有的呢?還是他從海中撈起的?

既然龍幫主說惡賊包華亭會來,薛仇那得不欣喜若狂,忙道:「那我們先將身子隱住,斷其後路,就讓他葬身此谷中!」

薛仇與白珠剛在谷外隱蔽處藏隱,耳中已聞衣袂飄風之聲,瞬息工夫,谷口出現了兩條人影。

只是這來的,並非薛仇期待的惡賊包華亭,或者是鬼婆印嬋娟,而是兩位身背長劍,腰懸革囊,一身墨綠勁裝的少女,正是古錚姑娘的姐妹,古璞與古琳。

她們的關係薛仇從古錚口中,已得知底細,這二位正如古錚所說,她們或許連本身姓什麼都不知道,生身父母更不知是什麼人!

二位姑娘一到谷口,就看到乞食乾坤龍貧盤坐谷口地下,似老僧入定般正在打坐,事實上他正在調氣行動,準備與包華亭一拼死活!

古璞姑娘道:「龍幫主,你可曾見一個童子?是他救你出來的嗎?」

「救我出來?」乞食乾坤龍貧猛睜眼睛,暴聲喝叫道:「我何需人救,難道我是被囚禁起來了嗎?不是我自己願意走進去的嗎?我堂堂窮家幫幫主……」

古琳嘿嘿一笑,道:「尊你一聲幫主,那是瞧得起你,你別得巧賣乖,告訴你,窮家幫幫主已由老幫主另立他人,你已被打入冷宮,事實已被軟禁在這死亡谷中!」

龍幫主一聽,窮家幫已別立新幫主,不由大怒道:「什麼人做了窮家幫幫主?」

古琳冷冷地道:「你兇個什麼勁?別人怕你,我們可不怕你,告訴你,窮家幫新任幫主是黑狼榮生,名氣大概不會比你低吧!」

「黑狼榮生……黑狼榮生……」

龍貧重複的念著這個名字,在他的記憶裡,彷彿從沒聽過這個名字,事實上他根本就不認識這個人!

古琳嘿嘿笑道:「驚奇了嗎?」

龍貧從地上一挺躍起,叫道:「窮家幫豈會落入這種無名之輩手中,他有何德何能敢榮登窮家幫幫主之位?」

他急急而叫,卻聽二位姑娘同時發出兩聲驚呼,道:「你……你居然還能動?」

龍貧一愕,獨眼射出凌凌炯光,道:「為什麼我就不能動?」

二人之中,古琳比較刁滑,古璞則比較賢惠,這時只聽古璞道:「龍幫主,你難道不知道這泰山中的死亡谷?」

龍貧搖了搖頭。

古璞道:「這就怪了,既不知這死亡谷,居然沒死在這谷中,這豈非怪事,難道這隱隱中真有天意嗎?」

龍貧十分不解的道:「我之不死,或真有天意!」

古璞道:「難道你沒喝谷中的水?」

「有何感覺?」

「通體痠軟無力!」

古琳古璞二人,四隻眼睛瞪得大大的凝望住乞食乾坤龍貧,眼中都散發出疑惑之光。

敢情,這谷中的水名為毒水,打從洞中流出,沒有出谷就流進石巖縫中消失了,這水含有劇毒,任何人吃了均難免一死,若然事前不知,被困在谷中,飢喝而食水,定然死路一條。

龍貧在谷中並不是沒有喝那毒水,而是喝得很少,他在喝了後感到十分難過,再者他一意殉職,決心一死,所以停止了喝水,如若他早知水中有毒,相信這時他的魂也早已進入地獄。

古琳古璞二人望著龍貧,竟忘了此來的目的,久久的,還是古琳首先驚覺沉重地哼了一聲,道:「你的死活,可與我們不相干,我且問你,你可曾見到一個十二三歲大的童子,他跑哪去了?」

龍貧朝谷口一大巨石後指出,道:「他在那石後!」

古琳微微一笑,忽地一晃肩頭,已閃身躍到石後,眼過處石後雖有零亂腳印,卻不見人影。

龍貧他說出藏在石後,其實並沒說謊,只是藏在石後的人並不是白珠,而是變了模樣的薛仇。

龍貧要薛仇現身,目的是將二女擒住,然後再往洞底洞去尋找惡賊包華亭,憑薛仇的武功,制服二女,當不費吹灰之力。

哪知,古琳縱去,竟沒見薛仇現身,他也不禁一怔,明明是藏在那石後,怎會忽然不見。

古琳陰冷一笑道:「枉你也是武林中響噹噹的人物,居然當面說謊!」

龍貧一轉念後,已想到其中蹊蹺,忙哈哈一笑道:「二位姑娘,龍貧並非說謊,因為我們本是一家人,當我出谷時,確實看到一條人影閃往那石後,二位隨即也到了,我本沒看清楚往石後的是什麼人,是你們問起,我想或許就是你們二位所找的人,如今既沒見著,我們分頭再找吧!」

龍貧說完,隨手將地下三位乞丐拍醒,三位乞丐一見龍貧無恙而出,全都驚喜萬分,隱伏在地。

原來這三人全是龍貧手下的親信,雖說武功不濟,但為人卻都誠實,懂得仁義,識得大體。

龍貧指著三人道:「二位姑娘若有不信,問他三人便知!」

龍貧他是想到薛仇與白珠,或已奔向洞底洞去了,所以故意拖延,延誤二人回報的時間。

薛仇與白珠果真到那裡去了,誠如乞食乾坤龍貧所想,他們確是奔向洞底洞去了,原因是薛仇一見二女現身,就知包華亭那惡賊不會來,惟恐二人認出白珠,返回轉報包華亭知道。

不願讓包華亭再次脫身,薛仇遂用「傳音入密」之法,通知白珠,雙雙趁三人不察之際,偷偷溜走。

當然,他也顧慮到龍貧的安全,雖說龍貧不一定能勝包華亭,但對付二女,還是足足有餘!

薛仇與白珠隱走後,首先奔向了他與柳紅波出來的那個山洞,也就是灰鷹古盤自食其果身死的那個山洞。

白珠沒來過,根本連方向他也摸不清,薛仇除了那個山洞外,他也無法尋到洞底洞的真正的出入口。

而且,打從正門進入,談何容易,反不如從這暗道進去,還容易於不察之間,與飛天鼠包華亭及鬼婆印嬋娟相遇。

第一次來時,柳紅波於不知不覺中被撲,聞聲追趕已來不及,二次到來,他哪能還不知厲害。

十二分小心與謹慎,掩掩藏藏的終於來到了灰鷹古盤身死的洞口。只是,洞口已被大大小小的石頭堵塞,石縫中且有沙泥,顯然自從灰鷹古盤死後,就被塞死了!

薛仇遠遠見著就不由歡喜,因為這樣,對他只有方便,但他卻沒有立即行動,他要等天色稍晚時才動手。

二人就在洞口不遠處一塊大石頭後,藏住了身子!

沒多大工夫,天色已逐漸暗了下來,薛仇擔任守望,由白珠去搬移石頭,因二人身子均小,只移動一塊稍大的石頭,二人就可鑽進去了。

白珠有多乘巧,他早已看準一處不易為人發現的,且易移動的石頭,只略運功力一搬,就移了開來。薛仇與白珠鑽入洞後,洞中伸手不見五指,薛仇夜眼明如白晝,毫不礙事,牽著白珠,一點也沒費事的就找到當初他逃離洞底洞的洞口。

薛仇輕聲對白珠道:「你在這等一等,我先上去開路,當我招呼你時你再上來!這洞如深井,高有三十餘丈,不過並不寬大,你不須兩臂平伸,就可沾住左右臂間,慢慢往上移動,有我守在上面,當無危險!」

白珠應了後,薛仇方始往上聳,他可不是慢慢移動,他雙手在壁間一沾,立即上升數丈,沒幾下已被他到達頂端!

他知道上面是個石室,靜靜地聽了一下,室中毫無動靜,他方始雙腳又叉,頂住壁間,雙手搬移那壓頂石床。

不想,左推右移,竟自移他不動,若非他曾從此洞下來,他還會疑心這壓頂石頭是整體的呢?

薛仇很少出汗的,為這石床,額頭髮間居然冒出了汗珠,薛仇心中大為惱火,他不相信自己會屈服在這石床之下。

只見他,猛提真氣,驀然一推,咔嚓一聲驟響,亮光映入,石床應手而起,薛仇隨著石床起勢,也已到了洞中。

敢情,石床的機簧,一下就被薛仇毀了!

薛仇來到室中立即掩身門側,他也就剛剛站穩,室門口已縱入一個三十來歲的持劍大漢,大漢一見石床翻起,回身就欲奔出室去。

薛仇哪會容他再走,曲指一彈,大漢已呆立室中,除了雙眼還能活動外,就如同一尊大石像般。

可是,當他雙眼看到薛仇後,眼中立即暴射出驚駭畏懼之色。

薛仇沒見再有人進入,遂輕聲道:「你別怕,我從不無故傷人,只要你肯聽話,我絕不傷你。」說完,即見嘴皮微動,他正用千里傳音之法,通知白珠呢!

薛仇通知白珠後,打量石室,與前似無兩樣,石床石桌石椅,全都沒動分毫,只是塵埃滿布,顯見這石室並不是重要之地。

突地,遠遠傳來呼叫之聲……

「甘雄……甘雄……」

大漢眼中立即射出哀求之色!

薛仇心知叫聲必是喚他,遂輕聲道:「生與死,你自己選擇!」

說完後,薛仇又是一指彈出,他如此做,為的是白珠尚未上來,不能馬上展開行動,只好大膽一試,不過,大漢若想使壞搗鬼,相信也逃不出他的掌握。

絲絲風聲過處,那被稱甘雄的大漢立即恢復自由,只見他急急走到洞口,重重的咳嗽了一聲。

那喚聲本從左方傳來,甘雄卻掉首向右方叫道:「李平……李平……」

這裡叫聲方歇,那廂又傳來咳嗽聲,接著又一個名字的呼喚,傳出更遠,一個傳一個,原來這是聯絡的訊號。

薛仇本只道就這石室有人守著,這一聽,可不是那麼回事,敢情洞中全都嚴密戒備下了!

本想能暗中偷偷地摸到飛天鼠包華亭及鬼婆印嬋娟的身邊,使二人不及走避,如今看來,這想象只好作罷!

甘雄叫完後,居然沒有再發別的訊號,竟怯怯地退回室中,雙眼仍然露出畏懼乞求之色,望著薛仇!

薛仇道:「你別怕,只要你不使壞,我就不傷你!」

甘雄忽的跪倒薛仇身前,道:「我並不是怕死,而是我不能死,因為我不是真心想做壞事,我是被他們強拉入夥的,前後已有數年,我本是山邊獵戶,上有白髮母親,雙眼已瞎,就只靠我奉養,如若我一旦死去……」

薛仇一笑道:「原來你還是孝子,我決不傷你就是!」

甘雄仍然沒爬起,卻反而流出了眼淚,道:「我不是怕大俠傷我,而是洞主一旦得知大俠於此時此刻打從石室出去,我也是準死無疑!」

薛仇一愕,白珠剛好從石井中躍出,照理說此時此刻薛仇已沒有再為他人設想的必要,但是,他生就俠肝義膽,更何況對方還是個孝子,他怎能不為對方設身處地想一想?

白珠雖在洞中,卻已聽到二人對話,他見薛仇遲疑著,腦筋一轉,立道:「那你就跟著我們好了!我們能平安離去,你也能平安回家,侍奉你的母親,豈不甚好?」

白珠本想借助這漢子,帶領著去找飛天鼠包華亭與鬼婆印嬋娟,因為二人對洞底洞中俱都不熟,要想於繁雜的洞底洞中尋人,談何容易?哪知,當他話說出口,雙眼接觸到那漢子的臉上時,心中不禁嚇了一跳。

甘雄這漢子,長長的一張馬臉,一對三角眼下襯著高聳的顴骨,微微彎曲的鼻子,和薄薄少血色的嘴唇,都顯出這甘雄是個陰險毒辣的人物,而且,其身上的武功也絕不會差到哪去。

雖說他雙眼有欠靈活,顯得遲鈍,臉上滿露惶恐畏懼之色,但這是人人都可偽裝得出的。

白珠看清甘雄後,立起警惕之心,因他不是相命專家,不敢胡亂下斷語,俗語中也有「人不可貌相」之說,他豈可胡亂指責他人陰險毒辣,他除了自己隨時警惕,也沒對薛仇去說。

薛仇一身武功,哪還用得著他來擔心,警覺應變,他是萬萬不如,但他仍不免扣了一把飛魚刺在手,暗罵道:「賊子,你若真是孝子,我能使你發財,如若你是賊心不改,那你得當心,我非叫你身體變成蜂窩不可。」

這時,甘雄卻已道謝立起,對薛仇道:「大俠若是相救,甘雄沒齒難忘,還敢請教大俠尊姓大名!」

白珠一聽,好呀!壞事馬上就出來了,他還沒來得及阻止薛仇,薛仇已報了姓名道:「我就是銅堡薛仇,臉上是偽裝!」

甘雄一聽是銅堡薛仇,嚇得臉色倏變,竟自立身不穩,退了兩步,久久方始定下神來,道:「原來閣下就是銅堡薛小俠……」

一語未畢,白珠已插言道:「得啦!得啦!現在可不是敘禮的時候,快帶我們去找門洞主吧!」

三人於室中說話,雖都出語甚輕,但白珠這輕聲中,卻仍帶著微微不滿,與威厲之氣。

他以為甘雄定然馬上領先出洞!

不想,甘雄卻搖手上住道:「這位小哥別急,不久馬上又要互傳訊號了,如今一走,訊號中途而斷,二位的到來,立即被人發覺,如若待訊號傳過後,再開始行動,我們將有半個時辰的時間,可以比較寬裕點!」

白珠一聽,確有道理,遂不再摧。

卻聽甘雄又道:「我本擔心二位能進來,不能出去,反連累了小人,如今既知是名聞天下的薛小俠,那我大可放心為二位效力了!」

白珠輕輕一笑道:「你要真能使我薛叔叔如願,出山後,我保證使你發財,後半輩子富富裕裕,不再辛苦打獵,三餐不飽!」

甘雄道:「這我倒不敢希翼,只要大家能完成心願平安出洞,我甘雄能自由做個獵人,也就心滿意足了,不過……」

「不過什麼?」白珠也已開始有點相信他了!

「不過,二位得聽小人的話,千萬不要亂闖,亂闖必招致禍端,薛小俠年前曾進入洞中一次,當知道洞中步步驚險,處處都設有活門陷阱,一不小心,就會被機關困住,再要想出來,可就難了!」

這話也說得十分合理,白珠不得不相信,薛仇不用說更相信了,那還有什麼說的,只有點頭的份兒!

忽地,遠遠又傳來「甘雄——甘雄——」的呼喚!

甘雄立即奔至室口,咳嗽了一聲,又往又叫道:「李平——李平——」

直待那方傳來了咳嗽聲,甘雄方始向二人招手,往左方走去。

甘雄點著腳尖輕輕地走,似怕發出微弱的聲音,讓人聽去般,又彷彿是不增練過輕身功夫般。

薛白兩人隨其身後,見他如此,也只好慢慢的跟著走!

走出數十丈遠,甘雄忽回身低語道:「前面那李平是個壞人,絕不能留活口,更不能讓他發出一點聲息……」他話沒說完,薛仇已彈出一指,數丈外一條黑影尚未倒下,薛仇已然縱過,恰好將那人接在懷裡,當真半點聲息俱無。

那李平更是死得糊里糊塗,到了閻王處,他也無從告狀。

薛仇露了這一手,甘雄又不由咋舌,手指一彈,能傷人性命於這遠,其指上功夫之深厚,讓穴之準,確是寰宇罕見。

其實,薛仇抖露這一手也是大有用意,他是告訴甘雄,我雖然一切聽你的,你的命可在我手裡。

甘雄忽道:「薛小俠,這有一道活門,門後是另一甬道,一走進那條甬道後,千萬不能再說話,而且,還可以讓你驚奇地聽到一點聲音,如若薛少俠聽覺敏銳的話,你當會辯別得出那是誰的聲音。」

甘雄說完,立往壁上一靠,一道活門轉了開來,甘雄已隱沒於壁間門後,待薛白二人陸續過的那廂甬道,甘雄仍然沒有走開。

果然薛仇一進甬道,就聽到細微話聲,那除非是他,白珠耳中可連一點聲音也聽不到。

薛仇聽那聲音,似從石縫中傳出,又像是發自數里外的深山中,幽幽細細,但他一聞話聲,立時怔住了!

敢情,這說話的竟是鬼婆印嬋娟,正在怒聲喝叱,只聽道:「你兩人一去半日,竟連那孩子的影子都沒看到,難道那孩子還有飛天遁地之能,隱身之法?」

卻聽古琳的聲音道:「我們也曾四出尋找,確實不見!」

忽聽一蒼老的聲音道:「二位姑娘,我那徒幾龍貧如何?」

薛仇一聽這聲音,與獨腳神乞是多麼相像,但他既與鬼婆印嬋娟一起,那定是飛天鼠包華亭了,心中不由怒火狂冒,禁不住探眼四望,尋找聲音來源,真想破壁而過,立時將他殺了報仇血恨。

甘雄一見他探首四望,心中大急,趕忙搖手,指指頭頂又指指地下,並在壁上用指寫道:「全是機關陷阱,千萬動不得,不小忍則亂大謀,你放心,我一定能將你領到他們身邊!」

薛仇無奈地搖了搖頭,卻聽古璞姑娘道:「龍幫主本坐在谷口,一聽說是老前輩的旨意,要軟禁他,他又回進死亡谷去了,他說他寧願死也不願違叛老前輩。」

立聞包華亭哈哈大笑之聲傳至,他這笑聲,白珠也聽到了,他本奇怪甘雄與薛仇怎生不走,原來如此。

笑聲未歇,卻聽古琳姑娘的話聲道:「不過,那死亡谷中的毒水,似對龍幫主無礙般,他喝了毒水,竟沒被毒水毒死豈非怪事?」

話聲一住,立即沉靜異常,顯見全被佔琳的話怔了。

半晌方聽包華亭的聲音道:「煩勞二位姑娘再去看看,順便再找找那童子,那童子若真是姓白的,可能那薛家遣孽也來了,不過依我算他們來回絕沒那麼快!」

少歇,彷彿是兩位姑娘已離地去,卻聽鬼婆印嬋娟道:「你這一攪,窮家幫在江湖中數百年的隆譽全毀了,我們唯一害怕的敵人也完了,但是你卻別忘了你的諾言,奉我為武林盟主!」

包華亭哈哈笑道:「當然!當然!只要你除去我的敵人,我掌握了窮家幫,一定奉你為武林盟主,決不食言,不過……」

「有什麼不過?」

「恐怕事情並不如你想象中那麼簡單,那薛家遣孽,確實厲害得很,我曾親隨他數月,始終不能完全摸請他的武功底子!據你說那隻經你飼養訓練十餘年的毒蜮,竟也傷他不得,豈不毫無制他之道!」

這次論到鬼婆印嬋娟笑了,但聽她道:「毒蜮雖傷他不得,這洞底洞可是他葬身之地,毒他不死,還困他不死?餓他不死嗎?難道他真有移山倒海的本領?穿山甲也打不通這千丈深山,而且,我還另外設有計謀……」

薛仇正聽得起勁,語音忽變微弱模糊了,縱然是千里耳,這微弱模糊的聲音,相信他也聽不見。

薛仇沒法,只得擺手叫甘雄趕快領路。

左轉右彎,又走完了一條甬道,盡頭處,甘雄行釺破去了兩道亂箭機關,方回首對薛仇道:「這又是一道活門,活門後面,你不但可聽到,而且可看到一些驚奇的事,不過我希望你不要妄動無名,原因是越是明顯的地方,機關也就越厲害,到時我助你不成,反將你害了,我甘雄縱死,也難以瞑目。」

薛仇至此再無不信他的理由,見他說得至誠,只得點頭道:「好!我答應你,絕不妄動就是!」

甘雄又在壁間靠去,這壁間說也奇怪,憑薛仇的雙眼,竟找不到一條石縫,但一靠去,活門立即出現,顯見當初造此洞人的精細乖巧。

三人過了活門,眼中立即看到一點點的亮光,從一道大而且厚的鐵門洞上,射了過來。

這是一道如年前薛仇被困死牢的鐵門一樣厚的鐵門,可是,這鐵門上不是一個方洞,而且疏疏漏漏數十個小圓洞,立即縱上前去,湊眼往裡偷窺。

洞小,鐵門又厚,望過去只能看到不大點的地方,二人移動著頭,找了一陣,終於兩個人的頭湊在一起,不再動了!

他們看到了什麼?

原來,就只隔著這層鐵板,鬼婆印嬋娟與飛天鼠包華亭二人,正在相對飲酒,舉杯互祝。

薛仇是越看越氣,真想破門而入,但是,這厚重的鐵門豈輕易破得了的?而且甘雄的話,言猶在耳……

突地,室中多了個人,那是古琳姑娘,只見她汗落如雨,氣喘吁吁的道:「啟稟洞主,山中採了個笑和尚,見人就笑,說要找洞主,我與璞妹竟雙雙戰他不過,黑狼榮生幫主正巧率領十餘人趕到,也被那野和尚笑著打得落花流水,他越打越激烈,笑聲越大!」

飛天鼠包華亭冷聲一呼道:「那可是少林寺笑彌勒?」

鬼婆印嬋娟道:「管他呢?不理他就是,他有種就到洞底洞來,關照下去,將離、震二門開啟,讓他進來!」

古琳姑娘剛走,古璞姑娘又縱了進來,叫道:「啟稟洞主,山中出現一條白影,快若飄風,看不清是什麼人,這還是那笑和尚看到後,驚奇怪叫,奴婢可見親眼見到,不敢斷言真假,卻又不敢不報!」

此語一齣,鬼婆印嬋娟倒不覺怎的,飛天鼠包華亭可是通體一震,臉上隨即變色,青白相加!

鬼婆印嬋娟笑笑安慰道:「不妨事,管他什麼人讓他們都進來好了,關照下去,翼、坎、艮三門再開啟,讓他們進入後,立即封死!」

薛仇看至此,不想再看了,越看越火大,那白影或是獨腳神乞,也未可知,正待招呼白珠起立。

耳中忽又聽一熟識的聲音,道:「啟稟洞主,好訊息奉告!」

這聲音是如此的熟識,忍不住又湊眼上去,不看猶可,這一看不禁肝肺氣炸,五內冒煙。

你道這人是誰?

這人正是剛剛領他們進入此地的甘雄!

薛仇與白珠二人全都驚駭莫名,不約而同地回首時,身後哪有甘雄那陰險惡賊的影子?

一時疏忽,鑄成大錯,竟讓甘雄悠閒從容地溜走!這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己百年身!

卻聽甘雄歡聲報道:「啟稟洞主,薛家遺孽與那姓白的小子,果真打從原洞進入,已被我誘至油牢,靜等洞主示下!」

鬼婆印嬋娟與飛天鼠包華亭聞報,這份驚喜,真是無法形容,雙雙從椅子一躍而起,不約而同地叫道:「當真?」

甘雄這陣子好不得意,手兒一擺,指著鐵門道:「他們正在欣賞洞主欣酒呢?」

一語未畢,鬼婆突然飛出一掌,拍向甘雄的肩頭,將他打出一丈來遠,甘雄不明所以,驚得魂飛魄散!

待聽到絲絲風聲,擊碎了壁上的石頭,方始警覺到,薛仇正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曲陽指神功算計他呢?

遂忙就地一滾,避開鐵門的小洞,優地謝道:「謝洞主救命之恩!」

鬼婆印嬋娟搖搖頭道:「如此得意忘形,乃小人之態,終無大用,委你做本洞總監,實不放心,不過,機智確堪嘉許!」

原來,鬼婆印嬋娟自灰鷹古盤死後,這洞底洞中總監一職,至今空懸著,始終沒找到一個適當人選。

她手下本有四人,俱是洞中一流高手,甘雄與李平就是四人中兩人,也數這兩人選爭的最烈,始卻始終決定不了用二人一誰?

此次,為防薛仇來襲,她許下諾言,誰能將薛仇困住,就委他做總監,領管洞底洞中所有人物。

只要坐上了總監寶座,那真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儘可為所欲為,喜歡什麼就有什麼?

甘雄比較陰險,他就選這石室口守住,別人守半日,他守全日全夜,食宿全不離室口。

他算計好,薛仇不來則已,如來必須此石室進入。

終於被他等到了,而且他借薛仇之手,還將李平給剷除掉了,給他拔去了眼中釘,去掉了死對頭。

這一刻,鬼婆印嬋娟如此說他,他卻不服地道:「薛家遺孽若非也是見情意動,忘了我的所在,我怎能偷偷走得開,又怎能將他二人困住?」

鬼婆印嬋娟一笑道:「所以我說呀!終將壞事,要不他怎會被你困住而不知?」

忽聽包華亭叫道:「不對,他不是那薛家遺孽!」

甘雄忙介面道:「老前輩放心,保證錯不了,是他親口告訴我的,並說那是他的偽裝,我曾見他露了一手,武功之高,為我生平僅見!」

語音未落,忽聽「嘭」聲震天價響,震耳欲聾!敢情,薛仇與白珠在那廂找不到出路,薛仇正使全力,猛擊鐵門,想破此門而出。

如若此門得破,他二人非但可以脫困,就是鬼婆印嬋娟,與飛天鼠包華亭,也有危險!

薛仇方才既用曲陽指神功,彈射甘雄,何以不能朝鬼婆印嬋娟與飛天鼠包華亭彈射呢?這其中就大有考究了。

因為這「曲陽指」出必有聲,鬼婆印嬋娟與包華亭武功俱都十分了得,這「曲陽指」定然傷他們不著,又何必打草驚蛇,反暴露了身份?

而在彈射甘雄時,又因身已被困,並恨透了他,明知這一指不定能傷得他,薛仇也不防一試。

隨後尋門無著,只得猛攻鐵門,當然,甘雄所說,他還沒敢忘記,一掌拍出,立即抽身暴退。

誰想,嗡嗡之聲半日,卻哪有什麼陷阱機關,卻連一支小箭也沒有,完全是甘雄一派胡言!

一掌拍過,鐵門紋風不動,可是靠近鐵門邊上的牆壁,卻被鐵門猛撞之力,落下許多碎石。

既有碎石落下,哪怕沒有大塊的石頭落下,薛仇一見,哪敢怠慢,惟恐遲則橫禍將生,三不管連連拍出數掌,每一掌中都運足了「玄戈神功」,只震得鐵門後的大小石塊,紛紛而落。

一剎時,「嘭嘭」之聲,震徹雲霄。

可是,薛仇於「嘭嘭」聲中,仍能聽到鬼婆印嬋娟的怪聲尖叫,叫聲中並聽其叫道:「姓薛的,這是你自速其死,可怨不了我,你沒聽說嗎?我這一間囚牢,名為油牢……」

話聲未歇,嗡嗡聲中,不知打從哪裡滾出一股黑油,剎那之間,已然流遍全室,薛仇與白珠腳上全都沾上了,而且,還在不停的上漲,上漲……

卻聽鬼婆印嬋捐又鬼叫道:「姓薛的,你再敢往鐵門上擊打一掌,我馬上搬開火門,那時候,你縱然想活,我也沒法救你了!」

薛仇一聽,驚得魂魄飄飄而飛,他死了,那是他為報仇,有個原因,可是,白珠卻不該陪他死在這洞底洞中,於是,忍不住發話道:「老鬼婆,我今日總算栽在你手裡了,我死不足借,希望你將這位小弟弟放出去,我就……」

白珠一聲大叫道:「不!不!薛叔叔,我死也不離開你!」

薛仇鼻子一酸道:「白珠,你當記得你還有疼愛你的爺爺和媽媽,你不能死!」

白珠眼眶一紅道:「我爺爺會為我們報仇!」

卻聽隔室鬼婆印嬋娟道:「別做夢了,我鬼婆豈會這樣傻,你們黃泉路上做個伴吧!」

機簧格格聲中,洞壁上一磨大圓石退了出去,退出的地方出現熊熊的火苗,這時室中的油已有兩寸高,蓋過了二人的腳背,這火苗只要掉這麼一星星在這黑油上,那就不可收拾,二人必被油火燒死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