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雨過天睛

武林書生 秋夢痕 第1頁,共2頁

鬼婆印嬋娟道:「別做夢了,我鬼婆豈會這樣傻,你們黃泉路上做個伴吧!」

機簧格格聲中,洞壁上一個磨大圓石退了出去,退出的地方,卻現出熊熊的火苗,看在眼中,好不驚人。

這時,室中的油已有兩三寸高,已蓋過了二人的腳背,這火苗只要掉一星星過這邊黑油上,那就不可收拾,二人必死無疑!

薛仇一見,哪得不驚駭莫名,忙叫道:「老鬼婆,我將‘避毒寶項’送你,求你放他一命!」鬼婆印嬋娟險聲笑道:「廢話,‘避毒寶項’本就在我這裡,何須你送我?」

隨著鬼婆的話聲,又傳出白珠的大叫道:「不,薛叔叔,我絕不離開你,師傅!你不能把我看作怕死貧生的小人……」薛仇突發無名怒火,暴喝道:「白珠,我不准你胡說八道……」隨即,薛仇又用「傳音入密」神功,向白珠傳話道:「白珠,乖乖出去,沒有你,我或能脫困,縱然死了,你也好續我之後,除了替我報仇外並替江湖做一番事業,這不是什麼貧生怕死,知道嗎?

白珠靜靜的,沒再開口,但他眉宇間依然有一股堅決赴死神色,薛仇不禁大搖其頭,但他仍然向鬼婆印嬋娟求情。只要答應放白珠一人出去,他則決不趁機離室。

薛仇雖說得十分肯定,鬼婆印嬋娟卻哪裡肯信.一隻手指已向按向風機的機鈕,這風機的機鈕一按,熊火洞外立即生風將火吹向過這廂來.

就這千鈞一髮之際,突聽白珠叫道:「老鬼婆,你若肯將我放出,我將使名震武林的蒼海七友全都擁你為武林盟主!」白珠這一叫,果然生效.老鬼婆心中不由大動,她按向風機鈕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停下了!

飛天鼠包華亭一見大急道:「你怎能聽信一個孩子的話語,蒼海七友豈會聽他-個無知童子的話?」

鬼婆印嬋娟彷彿真被飛天鼠包華亭一語提醒了般,猛然一指按下,若是真按下了,熊火洞外烈風一起,薛仇與白珠不消半時,立化飛灰,骨化無存!

按下了嗎?一點不錯,確是按下了,只是,所按機鈕不對,那不是風鈕,反是停止了油滾出的機鈕。

飛天鼠包華亭叫道:「老鬼婆,你按錯了!」

鬼婆印嬋娟咭咭-聲得意怪笑道:「按錯了嗎?啊不!沒按錯,只是你想錯了!」

飛天鼠包華亭疑惑不解地道:「我又怎麼想錯了?」

鬼婆印嬋娟依然笑道:「我雖然不能聽信那孩子的話,相信那蒼海七友擁我為武林盟主,但我能以他二人的性命為要挾,使他二人的親友全都擁我為武林盟主,這不是一大妙策嗎?」

飛天鼠包華亭一聽大急,薛仇一日不死,他的心中一日不得安寧,但聽他一聲獰笑,道:「老鬼婆,你別忘了,你也是銅堡七十餘命案主謀之一,薛仇那小子他豈肯輕易放過你?」

鬼婆印嬋娟一聲哈哈道:「你又想錯了!」飛無鼠包華亭一陣錯愕,道:「怎麼又錯了?」

鬼婆印嬋娟滿臉血絲顫動,顯得十分得意的道:「我鬼婆,身登榮座,一日不死,姓薛的一日不得自由,而且我死之日,他也是我的陪葬人!」

飛天鼠包華亭搖搖頭不贊成的道:「武林中豈都是愚蠢無知之輩,任你擺佈,說什麼是什麼?別想得太天真了,夜長夢多,還是趕快將二人毀了吧!」

鬼婆印嬋娟雙眼一瞪道:「不!你不能左右我的意見,縱不成我也得試上一試!」

飛天鼠包華亭一聽大怒道:「老鬼婆,你若一意堅持已見,說不得我們要翻臉成仇了,望你三思!」

鬼婆印嬋娟暮然一攤右掌,掌中赫然呈現那五彩斑瀾的毒蜮,一挺一伏,似欲騰空飛起般.

鬼婆獰聲冷笑道:「包華亭,你的底細別人不知我全知,你是要我揭發你的皮嗎?別以為你的武功已然十分了得,但卻不定敵得了我掌中毒蜮,你要不要試上一試!」

飛天鼠包華亭也報以一聲冷笑道:「老鬼婆,你毒蜮傷不了姓薛的,難道想傷我,我所練‘天雷掌’任何毒蟲一沾就死,你不要試試?」

鬼婆印嬋娟心知「天雷掌」厲害,但卻不知「天雷掌」對毒蟲也有這等厲害,一下子果真把她驚嚇住了!

因為這隻毒蜮,是她經十餘年教養訓練而成,豈肯如此輕易毀去,難怪她不心驚膽顫。但這也不過只眨眼工夫,鬼婆又十分有把握地笑道:「總算我鬼婆識人在先,還留下一手,就算你‘天雷掌」確能毀我毒蜮,你想你離得了我這洞底洞嗎?」

飛天鼠包華亭也是一怔,冷然不屑地道:「怪道你三天兩頭給我換新地方,還關照我不要亂走!」

鬼婆又復得意地笑道;「一點不錯,而今日之處卻是洞底洞中最為驚險厲害之處.也就是我鬼婆當年居處,你若想傷我,保證你走不出十步!」

飛天鼠包華亭忽然淒厲悲笑道:「我包華亭縱然葬身洞底洞中也是罪有應得,但我卻要先看到姓薛的小子先受火刑而死,方能甘心!」

薛仇本只望他二人發生內鬥,最好是兩敗俱傷,那他與白珠或許還有得救,如今聽飛天鼠包華亭現場穩佔優勢,且意志如此堅決,那他與白珠果真是凶多吉少,忽聽飛天鼠包華亭暴喝一聲道:「老鬼婆,你是按也不按?」

鬼婆印嬋娟嘿嘿道:「我偏不按,我們就拼拼吧!」

鬼婆印嬋娟話聲一落,立即運內力一逼,那毒蜮立即發出一道白線,朝正飛天鼠包華亭射!

飛天鼠包華亭可也不敢怠慢,猛然晃身,先避來勢,隨即發出一掌「天雷掌」掌不擊人,果真向那毒蜮擊去!

老鬼婆印嬋娟可不管「天雷掌」是否真能擊殺他的毒蜮,他可不敢用這十數年心血結晶加以嘗試,因此,她也不得不先避來勢,再與反擊!

雙方全是各有顧忌,誰也不敢冒險大意,鬼婆運功逼使毒蜮噴射毒氣,極耗內力,而包華亭每招使的「天雷掌」,也是最耗真氣,真可說半斤八兩,不相上下。

一旁站的甘雄,尚未上任的洞底洞總監,他可是動也不敢動,這兩位武林中一等一的高手相拼搏,哪有他插手的餘地,弄不好招尚未發,命已送掉,死了還不知怎個死的.

隔室的薛仇,心中是矛盾頓起,一方面他希望鬼婆蟬印娟獲勝,那麼一時之間,他與白珠還不至於有危險!

若是飛天鼠包華亭獲勝,那他倆真是死路一條,凶多吉少!

另一方面,他又不希望包華亭死在鬼婆印嬋娟手中,因為包華亭是他銅堡血案首惡元兇,他若不能親手殺他,怎能洩除胸中怒恨,一會兒這樣想,一會兒那樣想,他心中又怎能不矛盾重重.

眼看二人越拼越激烈,逐漸地接近勝負與生死關頭……

就這危急當兒,突地一聲警號遠遠傳來,室中拼搏得十分激烈的二人同是一驚,雙雙不約而同的全都停下來。

隨著警號,室口飄進一條綠衣人影,來的正是古琳姑娘,但見她滿臉煞白,驚慌失色地叫道:「啟稟洞主,一個白鬍子老叫化曾闖進巽位死門,可是在封閉門戶後,眨眼工夫卻已失其所在,不知去向!」

飛天鼠包華亭一聽「白鬍子老叫花」六個字,當場大大的嚇了一跳,急聲朝古琳姑娘問道:「那老叫花怎麼個長相!」

「怎麼個長相?」一個粗蒼悲恨的聲音,起自古琳姑娘身後,竟把古琳姑娘也大大的嚇了一跳。

猛回首身後不知何時已站著個獨腳老花子,皓首蓬鬆,形態竟與飛天鼠包華亭十分相像!只是臉上的深紋更見顯明,且露著滿臉悲憤!

古琳姑娘大駭而叫:「該死的老傢伙,原來躲在我身後!」

古琳姑娘叫著,翻腕回劍就刺.甘雄最喜愛這位古琳姑娘,古琳姑娘偏偏最討厭他,這時遇到有表露英雄與獻殷勤的機會,他豈會輕易放過!

忙也大喝一聲,振劍刺出!

雙劍根本招式未全,皓首老叫花雙袖一擺二人潑繡球似的,各分西東,滾出丈來遠,誰也沒能馬上爬起來!

而室中的鬼婆印蟬娟與飛天鼠包華亭那就更不用說了,早已魂不守舍,怔在當地,眼看老叫花跨步走入,卻連動也不能動一下。

這來的老叫花,當然就是追風無影獨腳神乞,憑著他那無影的輕功,古琳等又怎能發現他的所在?

結果,非但闖進洞底洞,古琳還將他引到了鬼婆常住密室.

忽聽白珠一聲歡叫道:「窮爺!我們被困了!」

這一叫卻叫出紕漏來了,當場把鬼婆印嬋娟與飛天鼠包華停驚醒,鬼婆印嬋娟右掌一攤,左掌卻已飛快地按向了油門及風門機鈕,獰聲叫道:「老花子,你命倒是不短呀!居然還活著回到中原來了,可喜可賀……」話未說完,見獨腳神乞仍然一步步邁進,遂尖聲一喝道,「站住,你再敢舉腿跨半步,我就要他兩人葬身油牢火海!」

獨腳神乞在聽到白珠的呼叫後,心中已然一怔,但他還望及早將二人制住,好搭救二人.

這一聽說二人處身險地,他可不敢亂來了,只好停住道:「鬼妖精,你敢在我面前搗鬼,將他二人放出,我饒你一命!」

鬼婆見獨腳神乞應聲停住,心中已寬一半,再聽他的語氣,似對二人十分關切,心中不由大定,嘿嘿一笑道:「窮爺,你不是不知道我壞,也不是不知道我鬼婆雄心多大,要放他兩人可也不難,但卻有條件……」

「居然敢跟我開誠談判!」

「第一,我印嬋娟從今日起就是武林盟主,你得聽從我的命令.第二,命你通知蒼海七友來洞底洞見我,第三……」

猛地,鬼婆的手背上被-物重重壓下,掌下的機鈕立即開了起來,鬼婆大吃一驚,回首看去,身後站著飛天鼠包華亭,他的一隻手掌,仍在按在鬼婆的手背上,是如此有力,使她竟抽不出來!

在這時候,飛天鼠包華亭為什麼會來此一手,薛仇與白珠已陷在他們掌握中,他們足能使獨腳神乞,乖乖就範,來此一手豈不多餘?

然而,飛天鼠包化亭的心中可不是這樣想,他有他自己的鬼胎。他知道他自己的罪孽,獨腳神乞的出現,已註定了他的死期,他生就陰險毒辣,處此生死關頭,他豈會放過將每一個置人於死地的機會?

尤其是他最為懷恨的薛仇?

薛仇的武力,較他高出許多,要想憑藝業置他於死地,談何容易?如今舉手之勞,就可使他屍骨揚灰,他豈肯輕易錯過?

雖明知自己已必死,他也要於死以前,剷除他心中最恨之人,方能甘心,以致有此一著.

可是對鬼婆來說,卻大大害苦了她,薛仇與白珠確是他攀登武林盟主寶座最好的臺階,卻被包華亭一手毀了!

因為這機鈕一開,薜仇與白珠可說死定了,她怎能不因此驚得心碎膽裂,更何況她還可能因二人之死,招來殺身之禍。

鬼婆印嬋娟見是飛天鼠包華亭使壞,這可是她疏忽沒想到的事,暴怒之下,右掌倏伸,內力逼使之下,毒蜮白線電射出。

然而,就在她右掌微伸之際,飛天鼠包華亭的「天雷掌」也同時發了出來,一掌已遞到她這肩頭!

毒蜮之毒,與「天雷掌」的厲害,都是一下就能使人飛魂的,二人雖均是憤恨難堪,依然不願拼個兩敗俱傷.

於是,於匆急之間,又復雙雙閃了開來!

鬼婆印蟬娟一心要報復,她倒沒留心旁的,飛天鼠包華亭可不同了,他耳中並沒聽到預期的轟然暴響,與焰焰烈火!

這真是他萬想不到的事,難道鬼婆的機關中還有障礙?飛天鼠包華亭一想至此,更不怠慢,縱身奔過,雙手如電般疾落,所有開的機關全被他一一按遍!

正當其時,卻聽白珠的聲音叫道:「窮爺,快!那火被薛叔叔堵住再無危險,可是,那黑臭的油可又流了出來,趕快設法將他們殺了,開啟鐵門.」

獨腳神乞一聽說再無危險,他已毫不顧忌,猛然一聲大喝,就朝正飛天鼠包華亭疾撲而去!

雙袖張開,厲風隨起!

天飛鼠包華亭這一刻,當真是心魂皆顫,單掌一引,帶過了逼身厲風,右掌逆勢反拍,一招「天雷掌」疾襲獨腳神乞前胸。

獨腳神乞一聲斷喝:「畜生,你還敢抗拒?——」

包華亭一招未滿,倏然暴退,他與獨腳神乞,名份可說是師徒,他怎能抵得獨腳神乞激怒下的狂撲。

他雖說學得西藏絕學「天雷掌」,在獨腳神乞面前,他也自知無用武之地,人急智生,忽聽他急叫道:「老鬼婆我們合則兩全,分則皆亡,你的雄心如若未死,希望你能助我一臂之力,我則……」

飛天鼠包華亭就這兩句話的工夫,已連避三招,被逼到石室死角,眼看就要送命在獨腳神乞鐵掌之下.

就這危急之際,老鬼婆腦中已電般連轉數轉,誠然,飛天鼠包華亭一死,她的力量更形薄弱,她自知非獨腳神乞對手,如若以毒蜮之毒,加上飛天鼠包華亭的「天雷掌」,雙雙夾襲,或真有獲勝的希望,亦未可知!

而且,她另外想得更妙,在飛天鼠包華亭危急時,出手救他,他豈能不感恩圖報,死心塌地的受她指使!

眼看刻不容緩,老鬼婆一聲大喝:「臭花子,你沒有死在西藏,就留屍洞底洞中吧!」

隨著一道白線,電般而出,射向獨腳神乞右肩!

獨腳神乞眼觀四路,耳聽八方,豈能著了鬼婆道兒?他本待置之不理,先收拾了孽畜包華亭時再說?

可是,他也曾從薛仇處得知鬼婆新練成的毒蜮之毒.冠蓋寰宇,他血肉之軀,豈能抵擋得了!

萬不得已之下,他只好側身微閃!

老鬼婆有心救飛天鼠包華亭,一見獨腳神乞不敢接她毒蜮之毒,心中更定,內力連逼之下,白線不斷飛出追襲.

獨腳神乞連晃數晃,飛天鼠包華亭卻已然脫險,他一脫困,立即與老鬼婆兩人,左右夾擊獨腳神乞。

這-來,獨腳神乞反落了下風!

白珠隔室看到,真氣得五內冒煙,然則氣又何用。隔著厚鐵板,又無法相助,薛仇則運起「玄戈神功」,以身貼洞阻火,更是動也不敢動,腳下的黑油,更是慢慢的往上漲,已將近膝頭.

眼看獨腳神乞,反被二人合攻,節節後退,逼至室角,最多也只能挨個一時半刻,在傷在「天雷常」下,勢必被毒蜮之毒所傷!

白珠只氣得雙眼噴煙,手心冒汗!

忽聽一聲沉重的佛號,響至室口,白珠尋洞一看,來的是個滿臉和靄的光頭大和尚,一見笑和尚,白珠心中大喜!

因為來的正是少林寺行腳僧笑彌勒。

笑彌勒一進入石室,立即打個哈哈道:「兩個打一個,有欠公道,貧僧奉陪一份,也來湊湊熱鬧吧!貧僧向不與女鬥,這位施主,請過來吧!」

笑彌勒口中收別人過來,他的寬大長袖,卻已揮起,捲起一陣狂飈,直襲包華亭的後心!

包華亭與老鬼婆合擊獨腳神乞,那真是不得已中的不得已,如今憑空鑽出笑彌勒來,他真是求之不得.

原因是他與老鬼婆合力襲擊獨腳神乞,雖然穩操勝券,但他仍然心存畏懼,害怕的成份,並不稍減,精神上無形中受著莫犬的威脅,一些絕妙的武功,也因此不能盡情施展。

一旦換了個人,他就不同了,心事消除,掌出威力突增!

例如一個半瓶油的學者,他在不識字或略識些字的人前,可以滔滔不絕,大發宏論,一旦遇到滿腹經倫,學富五車的人,他難免不顯得拘束,如若對方是個知道他底細的人,那他更是心存拘束,噤若寒蟬了!

這不單是指一樣,相信天下任何事都一樣。在不懂的人前,他可以大吹大擂,自高自大,在懂且精的人前,若是再不知收斂,定必貽人笑柄,再若對方知其底細,那他更是自取其辱。

如今,飛天鼠包華亭就是一樣,在獨腳神乞面前,他始終感到縛手縛腳,處處受制,不能盡情發揮,難免心存畏懼。

一旦對手換了笑彌勒,他就大不相同了,拍擊隨意,揮掃自如,而功力也在不知覺間增加了兩三成!

可是,笑彌勒也是少林派中數一數二的高手,功力之深厚,比之現在掌門人法元禪師!有過之無不及。

只因他生性詼諧,且喜言笑,遊山玩水,四海漫遊,以至掌門人之位沒落在他身上。

於是乎,雙方一經接觸,立即進入激烈階段。

但是,另一旁的鬼婆印嬋娟,倏忽間失去了一條臂膀,威力自然頓減,雖賴毒蜮之毒維護,卻讓獨腳神乞緩過了一口氣。

可是,毒蜮之毒氣白線,也是有限,一擊不中,毒氣就得大耗,連連摧逼之下,老鬼婆的真氣內力亦大損。

獨腳神乞先前的一再閃躲,是因聽到薛仇談起時的厲害,心中也是先存了畏懼,方始有此一失。

隨見白線襲敵速度越來越慢,線出亦呈灰淡狀態,心中就有了主意,包華亭再被笑彌勒引走,心中再無恐慌了!

稍緩了口氣後,獨腳神乞立即加以反攻,他在怒恨交集之下,雙掌所出,全是毒辣無比,生平最厲之著。

老鬼婆處此,她又哪抵擋得住,錯非手中毒蜮,不時發射毒氣,一緩局勢,怕不再三招,就送命獨腳神乞掌下了。

就這樣,老鬼婆也難免不被逼得節節而退!反被獨腳神乞將她逼至最深的一個死角里。

為救緩急,老鬼婆只好再招呼包華亭,叫道:「飛天鼠,速來助我!」

飛天鼠包華亭倉促間回首一看.心中毒謀驟起,只聽他冷然一笑,掌下招式突變,猛攻數招,將笑彌勒逼退,騰身就往室外縱去。

笑彌勒雖是少林寺中數一數二高手,但與飛天鼠包華亭相較,最多不過半斤八兩,要想強過包華亭,實不可能!

更何況包華亭練有西藏絕學「天雷掌」,這可不是笑彌勒所能抵擋得了的,於是,他又怎能阻得了包華亭不走?

驀然一道銀虹,阻住包華亭的去路,正是受傷後,爬起不久的甘雄,甘雄心知並非包華亭的對手,所以一上手就是連環三絕招…

包華亭一心逃命,他可不管對方是誰,連辯認對方是誰的時間都沒有,猛伸手,直往劍氣銀虹中捉去。

他生像要以血肉之軀的手指,去嘗試那利稅的劍鋒般!

可是,就在他手掌一伸一縮之間,錯眼不見,那青光閃閃的青鋼長劍,已被他緊握掌中,接著飛起一腳……

一聲駭人慘叫,「噗通」一聲,甘雄一個身子,直撞上石壁,當場腦袋開化,死於非命。

然而,待到笑彌勒趕到時,包華亭卻已奔出石室,消失於暗道中了!

老鬼婆只恨得牙根咬碎,既無人救援,她是準死無疑,女人最會耍無賴,只見她突然-屁股坐到石壁下,叫道:「臭化子!你殺了我好了!」

獨腳神乞萬料不到,身為武林中有數的黑道中人,洞底洞之主,臨危居然來了這一手,竟不怕人齒冷,大牙笑落。

可是,這果真也是個絕法,獨腳神乞當真下不了手,他是個正義之士,豈肯出手襲擊個不加反抗的婦人?

獨腳神乞道:「今日不殺你,你也終有死之一日,快告訴我鐵門的開關!」

老鬼婆嘿嘿一笑道:「你要答應,今天絕不傷我?」

獨腳神乞雙眼一瞪,道:「你把我獨腳神乞看成什麼樣人?」

老鬼婆嘿嘿冷笑道:「你兇好了!我可不怕,我老婆子死了,這鐵門永遠沒法開,因為這門只有我一個人知道。」

獨腳神乞無可如何地道:「你說吧!」

老鬼婆道:「我還有條件!」

獨腳神乞一聽大怒,真是忍無可忍!

老鬼婆沒等獨腳神乞發作,就搶著道:「這條件很簡單,那姓薛的小子出來後,也不準與我為難!

獨腳神乞聽她這條件也不過如此,只得點了點頭道:「好!我答應你!」

老鬼婆聽後,立起身來,就坐處摸索著抓起了塊尺來寬的石板,石扳下現出一個鐵環,老鬼婆抓住鐵環左旋右旋後,忽的猛力一抽,「格格隆格」聲中,那大鐵門立即橫移開來!

怪道老鬼婆退時,選了這最深的死角,其中敢情是有用意!

鐵門慢慢地移開,那已過膝高的黑油,立即狂湧到這廂石室來,白珠首先縱出,叫道:「窮爺,我們先離石室!」沒容獨腳神乞有所有示,自珠已牽著他奔出石室。

這時,除了深死角里的老鬼婆,就是躺在地下的古琳,與甘雄的屍首,笑彌勒卻早已追著包華亭的身後走了。

驀然地,一道人影,在「格格隆隆」聲中,快若電閃的從隔室奔出,將到石室口時,卻伏身抓起受傷的古琳,一同飛出石室。

這人影除了薛仇還會有誰?

可是,緊隨著薜仇的飛出「轟」的一聲暴響,眨眼不到,烈火滿洞,且如飛般,隨著黑油,燃至這廂石室。

老鬼婆千思萬慮,仍然算漏了一著,他沒想到是薛仇阻住火口,待她驚覺時,烈火已隨著黑油,燒至腳下。

漫延全室,阻斷了她的去路!

火苗燒起,就是丈許高下,接近室頂,要想從火苗上飛過談何容易,然而一個人處在生死關頭之際,也會不顧一切的冒險一試。

只聽她一聲尖叫,立即縱起身形,穿火而出,只是,她的腳上衣服上本已沾了少許黑油近火立燃.

鬼婆印嬋娟還沒穿過火焰,身上已數處著火,更慘的是,石室甚寬長,她又是處身最遠的死角里,一下子竟沒縱過,落下時離室口還差這麼兩三尺遠近,室口有兩級石級,黑油流不出,火也沒法燒出!

老鬼婆若能一縱而出石室,縱然身上數處著火,最多也不過燒傷一些皮肉,還不至有甚大礙。

如今,只差這麼兩三尺遠,再次落入油中,她可真慘透了!

薛仇白珠及獨腳神乞在室口看到,心中實有不忍,薛仇真想探臂一把給她抓了出來,免她被火燒死。

可是想起老鬼婆也是銅堡血案中主謀人,探出的手臂又復強行壓制,咬牙便給收了回來。

老鬼婆一聲慘叫,身形又復縱起了,只是,這時已是遍身烈火,縱起後三尺高,又復原地落下。

這次立也沒立穩就倒下了,剎時烈火掩蓋聲息全無.

薛仇本已將古琳姑娘救出,擱放地下,這時也已醒來,正好看到老鬼婆,二次落下,她只驚得掩住小嘴,呼吸窒息。

烈火焰焰下,老鬼婆也是作法自斃,終於死在自己的油火中!

獨腳神乞一見老鬼婆葬身火油中,確已做了鬼婆,遂道:「薛哥兒,我們快追趕那賊撩去吧讓他選出泰山,那就得費事了,尚幸笑彌勒已追了下去!……」

薛仇看看地下的古琳姑娘,她卻已從地下緩緩站起,朝薛仇深深一福:道:「謝小俠救命之恩,免遭烈火焚身之苦,沒齒難忘,請隨婢女來,當有以微報小俠恩曲!」

薛仇搖搖頭道:「謝恩不敢當,我也不希冀什麼,但願你們從今後,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古琳姑娘道:「謝謝小俠金玉良言,只是婢女等不知身世,莽莽江湖,根本無處投奔,還有,我也不是有什麼寶物奉獻小俠,那本是小俠之物!」

薛仇哦了聲道:「你是說‘避毒寶項’!」

「正是,應該物歸原主,請隨婢女來!」

古琳姑娘沒等薛仇再說什麼,回身領先而去!

彎彎曲曲的,轉了數條甬道,道中不時發現一具具屍首,薛仇一看就知道死在「天雷掌」下的,那當然是飛天鼠包華亭所為.

少時,來至一間大石室,石室高寬,聲音不外洩;直到眾人將近室口,方聽到室中有厲厲風聲。

薛仇以為是飛天鼠包華亭被笑彌勒堵在石室中,趕忙搶前一縱,來到石室口,探首內望,並不是他想像中的包華亭與笑彌勒,而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乞食幫乾坤龍貧與古璞姑娘,正在拼鬥!

乞食乾坤龍貧是往內闖,古璞姑娘是死死緊守,若論真實武功,乞食乾坤龍貧要較古璞姑娘高出許多.古璞姑娘絕非他的對手。

然而,古璞姑娘一手戴著鹿皮手套,革囊中有的是毒藥暗器,乞食乾坤龍貧方始久戰無功。

薛仇忙叫道:「龍幫主,請退下!」

他這叫聲未歇,古琳姑娘亦已見到,忙道:「璞妹,別打了!」

二人一怔回身,薛仇等四人已走進洞來!

薛仇問起龍幫主,方知龍幫主是逼她領路,到薛仇那裡去,乞食乾坤龍貧話沒說完,突地淚眼汪汪,凝注薛仇身後的獨腳神乞。

薛仇心知他仍然心存疑惑,忙道;「這才是真的令師!」

「哇」的一聲,乞食乾坤龍貧有如久別的稚兒,突然遇到親人般,大哭拜倒在地,抱住獨腳神乞一隻獨腳!

獨腳神乞深深一嘆,撫摸著龍貧的頭,也像是安慰小兒般,道:「這或許是窮家幫應遭的考驗與劫難,別難過啦!起來吧!」

哪知,龍貧哭得更是傷心!

這一旁,古琳與古璞二人,也吱吱咕咕說了一陣,接著在一大石櫃中,奉出了一個白玉盒,由古琳姑娘遞交薛仇手中!

開啟一看,盒中正是他打從天池中帶出的武林至寶「闢毒寶項」,看看玉盒,配得十分恰當.

看到「寶項」不禁使他想起尚小云,這寶項他本是準備著送給尚小云的,雖說尚小云另有所愛,他也不能違背初衷!

尤其,想到古琳與古璞二人的去處,遂道:「二位姑娘與古瓊相聚數年,感情如何?」

二人不約而同的道:「我們親如姐妹!」

薛仇一喜,道:「那麼二位就投奔她去吧!她現住山西太原府幸家莊上,相信她絕不至虧待二位,離此後放心去吧!」

接著,薛仇將玉盒又交回古琳,道:「此物,本是我準備送給她的,煩勞姑娘轉交給她,並說,一旦我仇怨得償時,會去看望她的。」

就在古琳姑娘接過玉盒時,忽聽「隆隆」之聲暴響,地動山搖,彷彿有地覆天翻的感覺。

古琳姑娘大驚叫道:「不好,火苗怕已觸及山中油庫,諸位速隨我來!」

古琳姑娘叫完,當先縱出,落地時忽地一聲「哎喲」痛叫,雙腳一軟,當場坐倒地下.

原來,她內傷未復,倉促間提氣輕身,觸及傷處!以至雙腿無力!古璞一見,疾若飄風般閃出,抱起古琳姑娘,搶出石室!

在連續不斷的「隆隆」聲,及搖晃,眾人隨著古璞姑娘,經過了數處機關活口,總算平安的離了洞底洞。

也就在他們離了洞底洞不遠,山中忽起一聲震天般的暴響,整座洞底洞的山頭,倏忽間陷落過半,並冒起一股墨墨的濃煙,有如一朵浮雲般飛上半空,隆隆之聲隨即也消失了。

一座高大的山頭,轉眼變成了一座小山,當然,洞底洞之名從此也不會再出現江湖人口中,因為它已隨此山的陷落而消失了。

只不知那飛天鼠包華亭與少林寺笑彌勒,是否已然離山,如若未及離山,定為活埋洞底洞中。

要想山石中尋找二人屍首,那真太渺茫了,如同大海撈針,然則,有誰能斷言,二人已離山?

薛仇心時如此想,獨腳神乞心裡又何嘗不是如此想,然則,乞食乾坤龍貧與二位姑娘卻不知他們想什麼!

薛仇雙眼望著那陷落的小山,雙眼已盈滿閃閃熱淚,終於還是獨腳神乞安慰他,發話道:「薛哥兒,我們先行離去,我只要發出號令,集天下窮家幫中弟子,齊力注目,不難得知他們是否已然離山!就算找不到那賊子,最少也能找到少林寺的笑彌勒,假如他們已然離山的話!」

事已至此,尚有何法?不得已退而求其次,只好如此。

忽聽古琳道:「少俠可是想知道那包老賊是否已然離山,是嗎?」

薛仇驀然掉首道:「不錯,姑娘有甚妙策!」

古琳道:「洞底洞四周,遍設明椿暗卡,婢女正想集合他們,將他們解散,如若那老賊已然離山,相信他不會掩藏身形,定有人見著!」

此話確有道理,大可一問明白!

薛仇點點頭道:「就請姑娘探問一聲!」

古琳與古璞離開眾人,縱到一小土丘上,用古璞用手摺唇,振氣而嘯,嘯聲既尖又細,穿透雲霄十數里外,相信也能聽見。

薛仇等四人,則在一樹林中草地上盤坐歇息,靜等古琳與古璞二人的回話,約半個時辰光景,古琳與古璞已縱進林來。

古琳與古璞的臉上,看不見一些喜容,薛仇就知無望,隨聽古琳道:「薛小俠,每一道卡口都有人到來,據報誰也沒看有人出山,大概他們沒有來得及走出洞底洞吧!洞底洞中甬道雜錯,若非熟識道路的,一時之間,確是不易摸出?」

薛仇聽得一陣茫然,究不知如何是好!

還是獨腳神乞道:「薛哥兒別急,這賊子是死就死了,不死難免敝幫中有人見不到他,我們暫尋一地安居下來再說!」

薛仇搖著頭,感傷地說:「他若是死了,我必要找到他的屍骨,如若未死,天涯海角,我也要找到他的蹤影,我絕不放他逃出我的手掌!」

獨腳神乞道:「我又豈肯放過他?若知他未死,我也將五湖四海地尋找於他!」

一陣沉默後,古琳古璞首先告辭道謝上路,隨著薛仇與獨腳神乞約定一月後銅堡中會面的日期,也要分手,因為他要趕回百花島去,探視邊文惠,算算日子,邊文惠腹中一塊肉也即將臨盆了。

這次薛仇沒帶白珠一道走,他託獨腳神乞領白珠交回給白玄齡,白珠可也解事,他知道薛仇這時十分煩燥傷心,遂也沒堅持!

與獨腳神乞等互道珍重而別後,薛仇仍然沒走,他在崩陷的小山上來回的奔走了數趟,彷彿想在這臨別的剎那,希冀根本不可能奇蹟出現。

近午的最光,十分猛烈,薛仇他早已於油牢中時,就恢復了原有的相貌,但他卻不怕這灼人烈火,身上也沒透半點汗。

驀地一聲低弱痛苦的呻吟,飛入了薛仇的耳中。

薛仇聞聲一震,立即循聲縱去!

一處低塵的山縫中,露出了一雙人腳,薛仇奔至縫口一看,那人身上覆蓋著許多枯葉。

看這情況,這人似遭人殺害,以為他已死,棄屍在這山縫之中,結果他僥倖沒死,返魂來了!

薛仇本是俠義之後,雖然自身怨仇未償,煩惱重重,他也不得不暫行擱置,搭救此人一命,只不知他是否有救!

薛仇伸手輕輕一扇,那人胸腹間的殘葉,飄然飛起,因為石縫恰好只容一人,薛仇只得彎腰將他抱起,準備抱出後,再細察他的傷勢。

不想,剛將那人抱起,自己也就是剛直起腰來,突覺左邊胸肌一痛,如割肉般的痛入心肺。

薛仇大吃一驚,雙手一鬆,電般疾退。

低頭看時,胸前已淹了掌大一片血痕,而且鮮紅的熱血,仍在狂湧而出,可知這次傷得不輕。

石縫前站著個青面老人,左手執著鐵柺,右手挺著柄尺長匕首,正是陰陽老怪的兄弟陰司老人。

看到陰司老人,薛仇不禁大怒,可是,看到那柄尺長的匕首,他又不由暗叫僥倖不已.

原因是,錯非他內力深厚,功參化境,意所至功已顯,能在身上一痛的剎那間,運集功力,佈滿全身,方始得免於難。

如若不然,倉促間了豈能閃避得及,怕不已被這尺長匕首,對胸穿過,做了泰山中的孤魂野鬼?

薛仇一陣驚痛後,不禁又氣又怒罵道:「陰司老怪,當日棲霞嶺下,小爺不願多造殺孽,曾饒你這老怪一命,沒想仍然緊逼不捨,暗傷小爺,今日可是你的末日了!」

陰司老人嘿嘿一笑道;「我老兄弟死在你手中,我豈能不替他報仇,一刃沒刺死你,你也跑不了,還不乖乖納命!」

薛仇聞言一愕,陰陽老怪曾陷害於他,但是陰陽老怪之死,自始至終與他毫無關係,怎會牽連到他身上.

第一、陽陰老怪的斷臂及散功,是包華亭所為!

第二、陰陽老怪棲霞嶺頭受傷,是鬼伯莫大頭所賜!

最後之死,那是巫蓮英報被辱之仇,他死有餘辜。

然而,薛仇雖驚愕不已,他卻沒加辯駁解釋,原因是包華亭與已死的色伯莫大頭,他當然可以告訴陰司老人,但他卻不能說出巫蓮英來!巫蓮英雖說太湖稱王,武功要比起陰司老人又差之甚遠。

於是,薛仇只得啞子吃黃蓮,咬牙承認;事實上他也不屑辯駁,他豈能向這種無德無行的怪物低頭?

尤其,陰司老人也是有身份的人,居然借用如此鬼蜮伎倆,暗中傷人,就這一刃,他也死有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