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金蟬脫殼

武林書生 秋夢痕 第2頁,共2頁

薛仇心中更急,遂對獨腳神乞道:「窮爺!我得先行一步……」

醉聖樂天乃獨腳神乞數十年的知已老友,醉聖樂天的事也就是他的事,薛仇驚急,他心中更驚更急,沒待薛仇說完就道:「你去吧!我們自會找你去!」

於是,薛仇立向二人作別,牽著白珠飛上鳥背。

雖說怪鳥翔空,如風似箭,一洩千里,可是,待到達杭州時,也已是次日的夜半四更天!

遠遠的,薛仇在半空之上,已看見杭州城中,火光沖天,照得杭州城,通明如晝,心中這一驚,誠然非輕。

臨近時,白珠更驚聲而呼道:「哎呀!不妙,那正是樂爺爺的一大片房子!」

薛仇聞說更驚,但他卻沒急急落下,反乘著鳥兒在火光上兜了這麼一圈,當他有所發現時,方始逼落下來!

可是,他發現的,只是亂糟糟救火的百姓人群,既不見蒼海七友及樂家的人,也不是什麼來襲的敵人!

驀地,人群中紅影一閃,薛仇凝目看去,紅影已去得只留一條背影,薛仇一看就認出是個女子,只道是舒情惡性復發,不由大怒,立即拖著白珠,穿出人群,卸尾疾追而去!那紅影似有心似無意的時隱時現,但覺去如飄風!

薛仇緊緊跟隨著,悄沒聲的,他知道只要跟著她,不難發現一切!

少時,出了西門,西子湖中水平如境,零亂的幾條遊艇在湖中飄蕩著,間歇傳來嘻笑的人聲!

薛仇追蹤至此,卻忽然失去了紅衣女子的人影,正自愕然,驀地颯颯風響,迎頭罩下。

薛仇吃了一驚,當下將白珠一掌推開,隨勢身形一晃,也躍開了八尺,隱身看時,眼前不是紅衣女子是誰?只是,來人並非他想象中的舒情,而是已將近一年不見的薔薇夫人。

薔薇夫人淫聲一笑,那鬢邊的薔薇隨勢顫動著,只聽她道:「久違了公子爺!別來無恙嗎?」

薛仇哼了一聲道:「你們做得好事,蒼海七友人呢?」

薔薇夫人格格一笑道:「公子爺!你想知道嗎?」薛仇又是一驚,聽這語氣,似已遭遇不幸,忙追問道:「他們究竟怎樣樣了?」

薔薇夫人笑著笑著,忽的臉兒一板,神色倏然沉下,聲音也轉得嚴厲的,冷然嘿嘿乾笑道:「姓薛的,一年中被你出盡風頭,聲名高聳,只是,你別打錯念頭,在我面前最好少來這一套,乖乖的聽話或許對你有益!」

薛仇心中大怒,道:「憑你也配!」

薔薇夫人奸險的陰陰一笑道:「好!我不配,告訴你,目下武林中,已動員無數人力,由洞底洞主鬼婆為首,嚴密追查你的下落,你估量估量,以你一人之力,能否抵擋得住中原武林,無數高手的合力阻擊?」

薛仇這一驚更非小可,「中原武林」那是包括黑白兩道,難道窮家幫及少林寺、武當派都參與嗎?

窮家幫與武當派或有可能,少林寺想必是不會參與的!不過,這樣也就很可觀了,勢必要引一場浩劫血災。

薛仇如此一想,不由仰首長嘆,這事如若是實,他就非得大開殺戒不可,除非他犧牲自己。

只是,死有輕如鴻毛,重如泰山,這樣的事,他是絕不會甘心情願的,這豈不正稱了他們的心意?

而且,一旦由那老鬼婆為首,領袖武林,武林中將無瞧類了!

紅衣女薔薇夫人一聽他嘆氣,臉上立即泛起得意的微笑,道:「所以我說,如若你肯乖乖聽我的話,對你有益無害!」

薛仇呸了一聲道:「哼!有種你們就來吧!我姓薛的要是皺皺眉頭就不是條好漢,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絕不輕饒!」

薛仇說時,臉上閃射出濃重金光,透著無形殺氣!

薔薇夫人驚駭得退了一步,冷笑道:「你既如此說,那就等著瞧吧!」

語未落,薔薇夫人已縱身退走,急急如喪家之犬般,往湖邊奔去,一縱未落,身前人影一閃,薛仇已將她退路阻住,道:「你若不將蒼海七友去處告我,今夜你也就別想走啦!」

薔薇夫人看他阻路身法,快如電閃,功力似較年前又增進許多,心中不免大奇,這一年中,難道薛仇又獲奇遇?

薔薇夫人怔怔的未答話,薛仇又接道:「怎麼樣?還是你乖乖的說出吧,免得身上皮肉受苦!」

薔薇夫人聽後,忽發嬌笑道:「要我乖乖的聽話還不容易,只要你答應娶我做妻子,你說一我絕不說二……」

薛仇又呸了一口,罵道:「無恥賤人,虧你說得出口!」

薔薇夫人樂聲大笑道:「這是終生大事,有什麼好難為情的?男人當婚,女大當嫁,天經地義的終生大事,尤其我們同是江湖兒女!」

薔薇夫人不會臉紅,薛仇卻感到臉上一陣燥熱,連耳根都紅了,突地白珠一聲尖呼,使他吃驚地掉頭往後瞧!

還沒發覺白珠是怎麼會事,薔薇夫人已趁他轉眼之際,晃身縱出了三丈餘,去若流星!

因不知白珠如何?薛仇忙問道:「白珠,怎麼了?」

白珠笑道:「沒什麼?他用一塊石子打我,黑黑的我還以為是毒藥暗器呢!」

待薛仇問清再轉過臉時,薔薇夫人已奔至湖邊,下艇去了,薛仇心想:今天要讓你走掉,那才怪呢?

薛仇與白珠來至湖邊,也僱了條小船,指著前面薔薇夫人所坐的船,要那搖船的追趕。

那船主一知是追蹤前行的船,說什麼也不幹,白珠氣不過,懷裡摸出錠金子,往那船主手中一塞,接著將他推上岸去,道:「你這船就賣我吧!」

白珠人雖小,力氣卻大,只一抓那人手臂,那人就感半身發麻,不能動彈,待他清醒欲呼時,小船已被白珠搖出老遠去了!

驀地,湖心亭上升起了一支五彩花炮,五彩繽紛,十分美觀!薔薇夫人的小船,不是指向湖心亭,薛仇也就沒有留意。

可是轉眼工夫,棲霞嶺頭也升起了同樣的一朵花炮,薛仇方理會到,原來這是傳遞訊息用的。

眼看薔薇夫人的船,直朝棲霞嶺駛去,他就知棲霞嶺定然有鬼婆印嬋娟的人在,或許鬼婆印嬋娟在上面也說不定。

薛仇一身是膽,他什麼也不怕,他想得更妙,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闖闖棲霞嶺,怎知醉聖樂天蒼海七友如何?

片刻後,小船已然抵岸,二人舍舟登陸,卻早已失去了薔薇夫人的影子。

薛仇道:「不管怎麼樣,我們登上嶺頭察看察看再說!」

語聲未畢,忽聽有人陰森森的冷笑道:「何方小子?膽敢亂闖聖地!」

話聲尖銳刺耳,就好像有人對著耳朵叫喊般,薛仇心中微微一怔,遊目四顧,月色下哪見人影。

薛仇心中奇怪,當日為了要風灰衣人,戲弄窮家幫乞食乾坤龍貧,與邊文惠曾在棲霞嶺上一住十數日。

隨後又曾在山巔與無極派窮家幫的人浴血激戰,更不巧的是柳紅波的屍體也曾葬在嶺上,並立了一大石碑。

曾幾何時,這棲霞嶺又變成了什麼聖地?

忽聽白珠叫道:「你是什麼鬼怪?」

陡地眼前一亮,一塊大岩石下現出一位怪人,上身穿著大棉襖,下身圍著一紫綠圍裙,毛髮焦黃,形態枯瘦的老人,拿著一根柺杖,打扮得不倫不類,不男不女,真像鬼魅現形,山魈出世!

這怪人一臉似怒似笑,又像笑又像惱,饒是薛仇膽大包天,藝業蓋世,也不由一陣寒意,直透心頭!

那怪人巍巍地走近前來,喝道:「你這兩個娃兒叫什麼名字,師傅何人?趕快從實說來!」

薛仇從沒見過這麼號怪物,心中不免納悶。

白珠卻早已忍不住叫道:「我叔叔銅堡薛仇,你難道沒聽人說過?」

怪人眼皮一翻,冷冷的道:「什麼銅堡薛仇,沒聽說過!」

薛仇可不在乎他知不知道,他目的是追蹤薔薇夫人,尋找蒼海七友下落,遂對白珠道:「白珠!我們走!」

怪人驀地一聲尖叫道:「啊!銅堡薛仇,他們原來指的就是你這娃幾,據說你的本事十分了得,誰能將你打敗了就可做中原武林盟主,老夫隱居三十餘年,陰司老人之名也曾震驚江湖,臨老卻仍想過過這武林盟主之癮,如今既已遇上,那就來吧!小娃兒,亮你的兵刃吧!陰司老人一生,從不與空手過招!」

陰司老人之名,薛仇沒聽說過,他倒是毫無畏懼。

一旁的白珠,在聽他報名後,卻驟吃一驚,趕忙掩到薛仇身啟,拉了薛仇一把,低聲叫道:「薛叔叔,這陰司老怪正是陰陽老怪的兄弟,武功似較他兄長更兇猛,更厲害,薛叔叔你是否得考慮考慮!」

薛仇從懷中摸出金蓮花,道:「放心!我還不至於怕他!」

陰司老人一聽大怒,杖頭一指,叫道:「娃娃,吃我一拐!」

薛仇既知他是陰陽老怪的兄弟,就知他是個強敵,只是,本身武功神奇絕妙,哪會怕他,遂故作鬆緩的並不急急進招!

陰司老人見他不響不動,心中更怒,罵道:「臭娃娃,你還不進招?」

薛仇也學他的樣道:「陰司老鬼你還不進招?」

陰司老怪把柺杖向身旁一揮,身旁一塊巨石立被擊得碎石紛飛,那碎石偏巧全向薛仇身上濺來。

薛仇嘿嘿一笑,金蓮花一招「孔雀開屏」,那些碎石又被反擊了回來,較去勢更急地射向陰司老怪。

陰司老怪又驚又怒,不顧碎石的反擊,柺杖猛然迎頭壓下,風聲颯然中,有如泰山壓頂般。

薛仇這細杆金蓮花,也曾硬接過少林寺叛徒悟元,八十斤重的降魔杵,當然不是難事,尤其他如今的功力較前更高更強,當然更不會出差錯。

可是他偏偏沒接,反閃開避過一旁,原因是他聽到陰司老怪所說後,知道鬼婆印嬋娟,正在此盟主之位引誘一些久隱不出的黑道高人,來與自己作對,她本身則篤定泰山,坐享漁人之利!

如今,他為了蒼海七友,硬闖棲霞嶺,很可能接二連三的有些極厲害的黑道魔頭出現,與自己為難。

如若一上來就與對方硬拼,待與鬼婆印嬋娟相遇時,怕不早已精疲力盡了,到時後悔,亦已遲矣!

為未雨綢繆計,只得一個個的憑武機智戰勝對方,慢慢的往上闖!

當然,他們沒有合力,群起而對付薛仇,是他們各有各的聲譽地位,要想奪武林盟主之位,就非單獨行動不可!

薛仇雖閃身避開,但卻快速已極地猛然回身,金蓮花帶起一道刺目金光,朝正陰司老怪杖頭擊去!

「鏘!」的一聲脆響,陰司老怪雙手執杖,仍感虎口發熱,心中又驚又怒,「唰唰唰」霎眼之間,連攻七招!

薛仇沉穩的一一破解,道:「當今之世,有你這等杖法的人,也算是一把好手了,只可惜不走正路,讓你嚐點滋味!」

談笑之間,薛仇招式一變,轉守為攻,連連反擊,眨眼功夫,陰司老怪立被逼得連連後退。

白珠一見薛仇將陰司老怪逼得後退,不由大喜,拍手笑道:「老妖怪!你老而不死,也就算了,不該二次出世,如今遇到我薛叔叔,那是註定了要你丟臉現世,要不你會死不瞑目!」

陰司老怪一聽,更氣得鬚髮皆張,猛然一聲怪叫,叫聲中柺杖招式突變,這套招式可倒是真怪,柺杖中似有槍招,也似有棍招,少時又變為戟、叉,總之十八般武藝中,九樣長兵器中的招式,樣樣俱全。

而且,還不是舞槍弄棍的晉通招式,而各種兵刃中最難施展的精妙招式,被他搏採,稍加變化,也虧他連起來了!

這一施展,果然與前大不相同,竟將一條柺杖使得風雨不透,轉瞬之間,又扭成了平手局勢!

薛仇一見他招式怪異尋常,攻勢忽緩道:「陰司老鬼,武林盟主之位不坐也罷!快快離去,我不想傷你!」

陰司老怪一聽,羞憤交進,乘他攻勢稍緩之際,突然施出兩記絕招,「鷹擊長空」「魚翔海底」上下兩杖,直取薛仇穴道要害!

這兩處全是制命所在,薛仇不由大怒,罵道:「老怪物,給臉不要,以為我怕你嗎?」

金蓮花一顫一圈,震起百朵金花,將兩記絕招都化了開去,緊接著左掌曲指一彈,風聲刺耳&nbsp砂石飛揚,威勢驚人十分!

陰司老怪嘿嘿一笑,拐掌齊施,自以為練有奇功,刀劍難傷,何懼薛仇那手指絲絲細氣!

卻不知薛仇「曲陽指」,威猛無儔,那西藏絕學「天雷掌」,也被他一指破去,他所練奇功又哪能擋得了?

陰司老怪掌拐出後,方始覺出風聲有異,更何況所指處正是人身三十六大死穴,他哪得不驚駭萬分!

趕忙側身暴閃時,已然不及,被薛仇「曲陽陽」的指風,射中左臂,將他擊得身子連連晃動,退出三四步遠。

手臂處沒血流出,可見皮肉無傷,只是他一條手臂已握杖不住,軟墜了下來,額頭上更是汗水淋漓,臉上浮現出痛苦之色。

敢情,他皮肉雖沒傷,臂骨卻已折斷,痛徹心肺,這倒是他陰司老怪萬料不及的事。

驀地,巨石後又縱出一位二十來歲的青年,手挺長劍,朝薛仇飛般刺去,口中並罵道:「畜生,你敢傷我師傅,我和你拼了!」

薛仇左掌一帶,喝聲:「討厭!」

那青年立如斷線風箏,騰雲駕霧一般,給擲出三丈開外,青年滾了兩滾,爬了起來,除了滿身塵土,及擦傷一些皮肉外,居然並未受傷,心知薛仇手下留情,哪敢再多事,攙著陰司老怪走了!

薛仇本就不欲多結冤仇,多造殺孽,遂也沒出聲喝住,反朝白珠一招手,往棲霞嶺奔去!

來至嶺下,遠遠的就見一堆黑影,蜷伏路口,彷彿一頭大狗熊,臨近一看,原來卻是一個人!

這人好一副長相,濃眉環眼,獅鼻海口,滿臉胳腮短鬚,身形魁偉,如廟中神像,兩手臂粗如人腿,只可惜他自己偏偏就少了兩條腿,可是,他在地上挺立起來,差不多也夠上與薛仇一般高了!

薛仇心中暗羨道:「好一條魁梧漢子,只不知怎的少了兩條腿?」他知道自已沒有隱瞞的必要,遂爽快的道:「銅堡薛仇,欲登山尋人!」

那漢子哈哈一聲大笑,震耳欲聾,笑畢方道:「終讓我鐵魔霸等著了,別上山啦!這就是你橫屍之地!」

薛仇當然知道有事,但他卻不敢相信,這少了兩條腿的漢子,難道也想做武林盟主,遂試探的道:「閣下之尋釁,難道也想做武林盟主?」

鐵魔霸哦了聲道:「原來你已知道,那就不必我多言費事了,我們先拼掌上功力呢?還是先較量較量兵刃的藝業?」

薛仇一愕,果不出所料,他也想當武林盟主,薛仇臉上微露不屑之色,卻已被鐵魔霸發覺。

倏聽他喝了聲道:「瞧我不起,先吃我一掌!」

喝聲如睛空霹靂,掌出如雷霆驟發,全都駭人萬分!

薛仇一年來,還沒遇過這樣深厚掌力的人,不由得想試試自己的「玄戈神功」究竟能否抵得住這駭人的掌風,是強?還是弱?

心中主意一定,手掌隨勢已發出了十成功力的「玄戈神功」!

兩股掌風一接,但聽震天價一聲暴響,雙方身子全都晃了一下,這真是匪夷所思的強硬比拼。

薛仇心中一驚非輕,鐵魔霸吃驚更甚,數十年中,他沒遇到過一個真正敢硬拼接他一掌的人。

自從四十年前,他被人謀害,失去了兩條腿後,使他在輕功上無法探求,以至專心致力於練掌與練武方面,他本有先天優越的條件,自幼就神力驚人,十三歲就能與牛角力,將一條大牯牛扳倒。

如是,於專心一意之下,其掌上功力哪得不突飛猛進,想不到這看似文弱的少年,竟能結結實實地接下了他數十年精力所聚的一掌,而且,從適才一掌看來,對方還留些許功力來曾施出,因為他那綿綿潛力,仍有不斷暴增之勢,要是全都施出,自己恐已無法應戰了!

鐵魔霸沉思後,沒敢再發第二掌,卻從地下抬起了一根烏黑閃亮的長兵器,單掌執著繞頂一旋,疾風立起,石砂騰飛,威勢相當驚人!

薛仇定睛一看,卻原來是一根一丈五六長的鐵划槳,握手處乃是最細之地,可也有兒臂般粗,越上去則越是粗大!一張槳葉,更似芭蕉葉般,又寬又大,兩邊葉口別說鋒銳,就是鈍平如刀背,相信一槳之下,任誰也受不了,中腰腰折,中頭頭碎,總之中了槳,槳下就別想有完屍!

薛仇一看清鐵魔霸手中的大鐵槳後,心頭也不禁微冒寒意,因為那鐵槳乃是柄又大又重的長兵器,施展開來,厲風能將人逼出五丈開外,再加上其臂力神奇,功力深厚,確是難以對付的一個魔頭!

薛仇心忖未已,鐵魔霸已叫道:「小輩!進招吧!」

薛仇至此,不得不略加謹慎,看來一個比一個強,要是衝到山頂,會到鬼婆印嬋娟,還不知要經過幾個關卡。

薛仇為了小心起見,欲以靜制動,遂道:「你請進招吧!」

鐵魔霸聲如洪鐘的朗然一笑道:「我鐵魔霸生平與人單打獨鬥,較量兵刃,從不先行動手!」

薛仇展眉一笑,金蓮花緩緩伸出,在鐵魔霸面前慢慢的畫了一道圓弧,又畫了一道圓弧。

鐵魔霸怒喝道:「你搗什麼鬼?害怕了乾脆低頭服輸!」

話聲未落,薛仇手掌一翻,本來極其緩慢的劍招,突然變得快如掣電,金光一閃,連人帶金蓮花,如飛般撲向鐵魔霸,眨眼已及面門!

薛仇手中金蓮花,長不過三尺七八,比起對方那鐵划槳&nbsp可真是小巫見大巫,他心知對方武功非比尋常,他靈敏穎慧的腦筋,立即轉動著,竟欲先行將對方激怒,再擾亂他的心神,再用狀似兒戲般的招式,使對方疏於防範。

然後,趁其不備之際,突然使出天池絕藝「金蓮十八閃」,再配以「曲陽指」,將對方擊敗。

這一著,鐵魔霸果真吃驚不已,猛揮鐵划槳,斜空飛上,可是,仍然遲了一步,竟被薛仇搶近身來,一抖金蓮花,刺他咽喉!

鐵魔霸大驚之下,一坐身子,左掌突出,竟欲硬奪薛仇金蓮花,哪知,薛仇這招,看似刺他咽喉,待他閃躲出掌時,卻驀地一沉一送,卻突然從橫裡削了出來,快如電光石火般。

鐵魔霸雙腿已失,縱躍不便,再加鐵划槳乃長兵器,最忌近身肉搏,偏偏薛仇就知道這個竅,利用這一點。

只見他,陡地朝地下一翻,滾出七八尺遠,但見颯然寒風,掠頸而過,那胳腮短髯,竟被薛仇鋒利的花瓣,削去了一截。

一招不到,短髯被削還不算,竟落得懶驢打滾,狼狽不堪,有生以來,鐵魔霸哪曾受過此辱,心中驚怒交集,氣憤難當。

當年,他被人謀害斷去雙腿,想起來也沒如今這麼使人傷心氣憤,但他也不得不欽佩對方藝業確實驚人!

只聽他恨恨地哼了一聲道:「技藝雖佳,還算不得什麼真實本領!」話雖如此,鐵魔霸的聲音已不復早先那麼響震驚人,顯見他那驕矜之氣已減了許多!

薛仇哈哈笑道:「好!叫你看真實本領,一定要打得你心服口服!」

「霍霍霍」薛仇一口氣連攻七招,金光閃耀,氣勢如虹,似虛似實,每招中均暗藏變化。

鐵魔霸哪曾見過這等絕妙招式,每招中金蓮花均似躍躍欲動,隨時都有脫手飛出的可能。

而且,所指之處,正是他如芭鬥般的大腦袋!不用已往後躍退兩步,方揮舞開手中鐵划槳,中緩而速的逐漸揮舞!

鐵魔霸手中鐵划槳一經使開,形勢立變,呼呼寒氣聲中,薛仇已被逼出三丈開外,再也無法近身!

當然,鐵魔霸雖將薛仇逼開,一時要想傷他,可也不易!然則,如此對耗下去,縱然戰個三天三夜,也難分勝負,無法了局。

薛仇為了急欲營救蒼海七友,終於想冒險犯難,就在他意念剛動之際,鐵魔霸已轉守為攻,一根鐵槳,就像化成了數十條數百條鐵槳似的,呼呼聲中,已將薛仇裹在如山槳影之中。

薛仇金蓮花,暴風驟雨般擊出,每每被鐵槳威勢震歪,但他卻也能緊緊敵住,盤旋飛舞。

只見他時如鷹隼凌空,時如猛虎伏地,時如水蛇遊走,時如龍躍深淵,金蓮花舞如一團金光,身似行雲流水!

明亮的月色下,只看得一旁的白珠滿手是汗,雙眼瞪得就似欲奪眶而出般,眨也沒眨一下。

在他的眼中,鐵魔霸有鐵槳,有如一條長長的毒龍,而薛仇的金蓮花又似一顆閃眼的火珠,烏影金輝中,宛如毒龍搶珠,滾來滾去!

再過片刻,槳影金光,越來越密,卻已溶成一片,再也分辨不出誰是薛仇,誰是那斷腿的鐵魔霸!

白珠只看得目眩神搖,一顆心提得緊緊的,臉上也呈現蒼白憂懼之色,然而,再有片刻,白珠一顆心終於鬆了下來,臉上憂懼之容亦解,因為他已看出,薛仇逐漸的已搶到上風,穩操勝券。

原來,薛仇的功力,本就要高出鐵魔霸一籌,只因對方兵刃威厲,佔了莫大的便宜,薛仇一時間窮於應付。

若說薛仇在未獲「參王」前,或者未經年來十數次惡鬥,沒有臨敵經驗時,相信他絕非鐵魔霸敵手,早就敗下來了!

如今,可就不同了,他非但功力較高,臨敵應變經驗也有了,在鐵魔霸飛槳反攻時,薛仇金蓮花在對方槳威掌力雙重籠罩之下,本已受了牽制,竟連「曲陽陽」也無法施展,被他神出鬼沒的鐵划槳,迫得透不過氣來!

可是,就在鐵魔霸正以為可以得手之際,薛仇卻早已獲得了應對之方,雖仍處下風卻是傲然不懼。

每到驚危絕險之地,薛仇均能舉重就輕,施展「七絕遊身步」法,於間不容髮之際,忽然避過。

這不得不使鐵魔霸暗暗的大感驚訝與佩服,但他手中鐵槳卻也越來越緊,生欲一槳將薛仇活活劈了!

看看薛仇越來越驚險,已然萬難躲避,卻見其突地金蓮花一抖,在鐵槳槳葉之上一點,就借這一點微弱之力,身子立即騰空飛起!

薛仇凌空一個折轉,金蓮花震起朵朵金花,反朝鐵魔霸擊去,鐵魔霸仍使槳上揮攔折,薛仇又在鐵槳上一點,身子又飛了起來,二次又衝擊而下,如此這般,三五招不到,形勢又變,薛仇立佔上風,鐵魔霸反窮於應付!

白珠看到這種情勢,他哪得不轉憂為喜,心花怒放?

薛仇這一應付方法的原因,卻是想起初次受傷,於百花島上養傷之時,看到了邊文惠凌空鬥鳥的方法!

薛仇輕功本就高妙,再經「參王」錦上添花,其輕功之高,真可說舉世無雙,如今凌空一起一落,豈不得其所哉?

反之,鐵魔霸可就慘了,三十招不到,他已臭汗淋漓,手臂抖顫,因為薛仇凌空飛撲,方向是不定的,如若不接,又無法閃躲,那不是明著等死,若是接了,用力輕點,就覺薛仇這一點之為奇重,重得鐵槳有脫手而飛的可能,若是猛力抵敵,又覺薛仇金蓮花下就好像微弱到沒有氣力般,險險幾次砸碎了自己的腦袋!

如此這般,他有哪受得了?

拼命死撐,又捱過了十五六招!

終於,鐵魔霸準備以死相拼的最後一下時!

「當」的一聲大響,鐵魔霸槳折手斷,痛入骨髓,渾身骨節更似散了般,當場倒昏了過去。

那斷槳飛開,巧不巧落在白珠身側,反把白珠嚇了一跳,待他借月光審視那斷槳葉時,卻發現槳細頭上,斑斑點點,缺損無數,全是被金蓮花給擊的!

薛仇一經將他打敗,卻並沒繼續傷害他,只朝白珠打了聲招呼,雙雙再次往峰上縱去。

尚幸,薛仇與白珠直達嶺頭,也沒再遇到第三者出現。

嶺頭上,靜悄悄的,薛仇還只道自己揣測錯誤,但他卻不能相信,棲霞嶺上真的連一個人也沒有?

就在二人剛在嶺巔路口現身時,嶺頭空場上驀地燈火齊明,照得棲霞嶺峰頭明如白晝。

薛仇一愕,忙循光望去。

明亮的火光照耀下,只見一排椅子上,坐著七個人,當中一位,正是那雪發削腮,臉上滿布血絲的鬼婆印嬋娟。

在他左右的六人中,除了一位矮小的老道,與一位瘦弱如猴的少年外,餘人薛仇全都見過。

這些人是無極派的陰陽老怪與掌門舒百會,海上海的雄風劍影熊東海,還有那華山派的老農徐常忠。

這六人中最最顯目的是那瘦弱的少年,長相與猴子沒兩樣,看似十六七歲,其實怕不有二十三四歲了?

而他顯目的地方,是他年紀輕輕,居然能與這老一輩的武林一流高手,同起同坐,這不明顯的表示出他身份特殊嗎?

薛仇在這些人中,沒發現窮家幫的人,心中竟有一陣莫名的失望,雖然這些人多一半是名登生死簿的人,卻因為了元兇灰衣人,他又怎不失望!

突然間,鑼聲暴響,眨眼不到,四下裡同時縱出數十人影,薛仇只急速地環視了一眼,就認出其中有海上海與洞底洞的手下,也有無極派的高手。這些人的突然出現,並沒出手對付薛仇,卻似圍獵似的將薛仇與白珠困在當中!

薛仇嘿嘿一笑,道:「冤有頭,債有主,希望你們放明白點,別自不量力,我薛仇既敢上來,就沒打算下去,可是我出手絕不容情,但願你們不是活膩了……」

鬼婆印嬋娟忽然立起,叫道:「姓薛的,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偏進來,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日,只要我鬼婆……」

薛仇哈哈一笑道:「老鬼婆!我先問你蒼海七友的人呢?」

「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居然還顧到別人!"鬼婆印嬋娟語帶譏諷,又接著道:「姓薛的,你若肯歸附老婆子,擁我為盟主,就饒你一命!」

薛仇仰首大笑道:「老鬼婆!你以為我怕你嗎?我與你仇深似海,恨重如山,你想活也活不成,居然還想武林稱尊,簡直就是做夢!」

鬼婆印嬋娟回首掃了一眼道:「還有哪一位欲爭此位?如若大家都放棄我就出手了!」

一語未畢,那瘦弱如猴的少年突然立起道:「印前輩,我冷無德鬥他一鬥!」

鬼婆印嬋娟臉上飛過不屑之色,但卻眨眼而失,道:「少年人,你雖有‘飛魂劍’,可也得當心啊!」

原來,這少年正是冷堡中冷氏三老之後冷無德,他懷著「飛魂劍」,在江湖中走後半月,就覺不是事兒,身雖懷有神兵寶刃,卻無時不提心吊膽,唯恐有人搶奪他的「飛魂劍」,而將他害了!

正巧鬼婆印嬋娟出山,網羅黑道高人群起對付薛仇,冷無德立即投靠於她,並獻上「飛魂劍」。

鬼婆印嬋娟早知兇劍之兇,她不收劍,反待之如上賓,一口保證在她身旁,絕不會出甚差錯。

冷無德身懷「飛魂劍」之事,除了鬼婆印嬋娟,並無第二人得知。如今鬼婆印嬋娟一叫破,場中十有八人全為之驚愕不已。

其中驚愕最甚的要算是陰陽老怪與薛仇二人。

陰陽老怪驚愕的是,他事先毫無所知,如若早知,他會用任何陰毒的方法,將劍奪過,以對付薛仇。

而薛仇呢?他驚愕「飛魂劍」竟會忽然於此出現,在他的想象中,「飛魂劍」仍然在灰衣人手裡,萬萬想不到會轉了手。

灰衣人將劍留給冷氏三老,薛仇當然不知,他想:如此神劍既已轉手,灰衣人當有性命危險!

反之,這看不起眼的瘦弱少年,竟擁有人人爭而欲得的神兵寶刃,薛仇不得不對少年從新估計。

原因是沒有高絕的武功,怎能從灰衣人手中,奪過「飛魂劍」?

這時刻,冷無德已經從懷中取出「飛魂劍」,便覺驚虹一閃,冷無德已手執「飛魂劍」朝薛仇當胸刺到。

薛仇未明冷無德底細前,先得試試對方的功力,因為他手中金蓮花並不怕「飛魂劍」,所以他就用金蓮花往橫裡一攔。

這一欄之勢,看是不重,其實他已將內家真氣「玄戈神功」運聚金蓮花上,一觸之下,「飛魂劍」竟被擊脫了手,飛出老遠。

這可大大的出乎薛仇意料之外,他萬想不到對方這等無用,哈哈一笑之下,隨手揮出一掌。

冷無德並不知薛仇金蓮花不怕「飛魂劍」,只道「飛魂劍」削金斷玉,薛仇用金蓮花來攔,豈不自取其辱?

待到相觸後,方知並不是那麼會事?虎口劇痛之下,寶劍已脫手飛去,驚魂未定,薛仇掌風已然及身,欲待避開,又哪裡來得及,竟被薛仇一掌打得滾出一丈七八,喉頭一甜,哇哇叫吐了兩口鮮血,昏死過去!

薛仇自悲靈大師留條規勸後,他手底下已不如初下山時那麼毒辣兇狠了,尤其對武功微弱的人。然則,今日情況不大相同,敵眾我寡,若不心狠手辣,殺一敬百,對自已實有害無益。

薛仇將冷無德擊倒,回首尋找「飛魂劍」時,卻見「飛魂劍」早已被陰陽老怪搶先執在手中。

卻聽陰陽老怪嘿嘿一笑道:「鬼婆子!我陰陽老怪又得插上一腳啦!」

鬼婆印嬋娟依然以不屑的神情道:「陰陽老怪,當心!這是‘兇劍’!」

陰陽老怪嘿嘿怪笑道:「管他什麼劍,我可是曾以此劍,逼得他走頭無路!」

鬼婆印嬋娟一愕,道:「那你就請吧!」

薛仇卻嘿嘿一笑道:「陰陽老怪!你壽數也該終了!……」一語未畢,忽聽一聲怪氣長嘯,破空而至!

嘯聲尖而細,但卻震耳顫心,在場的全是武林高人,一聽這嘯聲,就知來人功力深厚出奇,但是,誰也不知來的是什麼人?

薛仇聞嘯聲心中不由一凜,他想:「這來人的功力,最少也能與追風無影獨腳神乞並駕齊驅,只是獨腳神乞遠在數千裡外,絕不可能於這一日半夜趕到,那這來的是誰呢?是友?是敵?」

「是友?是敵?」這問題非止在薛仇心中升起,也同時升起在場中每一個人的心中,「是友?是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