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詐者扶著呂空昀對面的椅子,慢慢坐下。搓了搓頭髮以後,說:「你好乖哦。」
敲詐者這莫名其妙的語言系統。
呂空昀開始有點習慣了,沒有撒出水去。他說:「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嗯?」敲詐者靠近桌子,撐著臉看他。
「我很快要去軍部的培訓,事關職務提升,必須要去。所以一段時間之內沒法回覆資訊、隨叫隨到、或者完成命令。」他頓了下,又說:「但每天晚上那個固定的任務可以做到。」
敲詐者:「多久?」
「半個月。」呂空昀說。
敲詐者沉默了片刻,說:「不許去。」
呂空昀放下茶杯,決定攤牌。根據這段時間發生的事,他意識到必須及時解決敲詐事件,刻不容緩。如果昨天那種慘狀只是開始,他簡直沒法想象以後會怎麼演變。
他說:「那你就把呂青川的……」
「逗你的。」敲詐者彎彎眼睛,伸手過來,碰碰他手裡的杯子,「去吧。我準了。提前祝賀呂主任升職,前程似錦。」
呂空昀低頭,看到敲詐者的指尖很精準地避開自己的指縫,拂過茶杯上的圖案。然後收回去了。
敲詐者食指關節上有繭,那是射擊練習留下的。
射擊。
射。
擊。
……呂空昀攥緊了茶杯。
身體太不對勁了。什麼樣的銀蟲看到刑警手指上的槍繭也能產生那種想象力。
他喝了大口茶後用力把茶杯頓在桌上。這種「餘波反應」大約持續多久?他掏出手機想給高羽汀發訊息詢問,但又放下了。
去參加軍部培訓應該是很好的戒斷方法。
「你不准我也會去。」他說,「人都有底線。我不會為了呂青川的齷齪事把自己賣給你一直玩下去的。」
敲詐者看著他的臉,笑而不語。
過了會兒,敲詐者說道:「呂醫生是已經忍受不了我了嗎?那你打算怎麼辦。要我把好精彩的小影片發出去嗎。」
敲詐者往後靠到椅背上,滿不在乎的表情,嘴角向上勾著。
呂空昀想釋放資訊素給對方點顏色聞聞。
最終,他控制住了自己。輕吸了口氣,抱起手臂,擺出理智談判的冷靜態度:「虞小文警官,你應該明白我不可能無限期接受你的敲詐。你必須告訴我一個終點期限,否則就到此為止。你當然可以把影片釋出出去,但呂家承擔後果,你自己也要承擔。你應該知道招惹呂青川的後果是什麼吧?」
敲詐者認真想了想。做出了回答。
他說:「行。」
呂空昀:「……嗯?」
敲詐者:「我已經沒什麼要求了,很滿足了。再玩下去也沒什麼意思了。」
敲詐者過於痛快,讓呂空昀很意外,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被自己體現出來的魚死網破的決心震懾住了。他一時間不知道怎麼接話。
「沒意思了。」於是他只重複了後四個字。
過了會兒又說:「我以為你正玩在興頭上。」
敲詐者:「升職培訓很重要,這段時間我不會發布任務,你好好學習考試。但你回來以後,要完成我最後一個命令,我們之間就沒關係了。怎麼樣?」
原來還是有命令的。
說什麼「行」,不過是敲詐的詭辯學。
「最後一個。」呂空昀瞭然般向後靠在了椅背上,平淡地說:「是什麼命令。幫你當總統?」
「那太簡單了。」敲詐者搖搖頭說,「當你老伴兒。」
呂空昀:「。」
敲詐者撲哧笑出聲:「放心吧,不會是你做不到的事。你都有魚死網破的決心了,我也逼不了你什麼。」
他在桌上一小撮廢舊報紙和單據中隨便抽出一張,翻到空白的背面,然後又從雜物盒裡拿出一支看起來很有年代感的塑膠殼油筆,一筆一劃地寫字。
to醫生
完成最後一個願望,隨即結束敲詐關係。
警官
寫完,他把這張紙推到呂空昀面前。
「我是很有信譽的。呂醫生。」敲詐者說。
呂空昀看了看。
最後一個願望。結束敲詐關係。
雖然尚不明確這張紙能有多大意義,他還是先把這張紙疊好,收到內袋裡。
「希望你說到做到。虞警官。」敲詐者微笑著看他,手指轉了下筆。油筆在靈活的手指間行雲流水地走了個來回,最後利索地停在槍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