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16章 一件奇怪的事

沈瑜年上學已經滿打滿算一個周了,素來心大如巨牛的她,還是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

教生物學科的關敘川老師,是位剛從師範大學畢業不久的研究生,據說還是最頂尖的那所。平日看起來溫文爾雅,為人靦腆,說話聲音也不大,所以上課的時候常常使用擴音器。

上了七八節生物課吧,沈瑜年每次抬頭,幾乎都能與關老師四目相對,每當這時,關老師就會迅速低下頭,翻一頁書。

一次兩次也就算了,問題是,每節課!

一開始,她還以為是老師格外關心新同學的學習情況。可是,當她有一次去問題時,關老師趁她審題時,忽然皺起眉頭。

那個目光,彷彿是在,確認什麼……

她的直覺告訴自己,有問題!

問題大大的有!

對於這種奇怪的現象,沈瑜年沒有優先去和沈白曜說,而是有一天晚飯時間,和即將步入成年人行列、心智成熟的邵渝同學,在食堂探討。

邵渝晚上是不吃飯的,這次來食堂也只拿了政治筆記。

作為長輩的沈瑜年,怎能坐視他不吃晚飯啃書本?

學習能學飽的話,滿學校的人恐怕都是餓漢子。

於是她在視窗買了兩碗餛飩,徑直將其中一碗放在邵渝面前。

「也不知道你愛吃什麼餡,就買了碗全家福的。」

邵渝把神思從「市.場.經.濟」中抽離出來,看著那碗比他臉還大的湯碗,面露為難之色。

「我……」

「吃!」

沈瑜年用不容置喙的眼神盯著他。

「好吧……」邵渝無奈笑笑,「下次請你吃。」

他素來沒有什麼口腹之慾,但一個鴨蛋黃陷的吃下去,心裡莫名一暖。

眼見孩子吃飯,沈瑜年終於安心,接著取下餐盤上的火燒往他面前一推,「不夠還有。」

邵渝竭力擺擺手,生怕對方又要給自己投餵什麼,「謝謝,真不用了。」他揚起被熱湯微微燻紅的臉頰,如同暖玉烤火,消散了長久的淡漠,多了些煙火氣。

沈瑜年一口吞下去小半個拳頭大的鮁魚餡餛飩,邵渝愣了幾秒,又看到自己三口吃一個,好似繡的吃飯姿態,莫名好笑。

和看起來胃口很好的人一起吃飯,邵渝亦覺得食堂裡不算好聞的油煙味,陡然間徒增了些溫馨。

不知道是熱鬧的人群給的,還是眼前之人給的。

按照他對趙栩的瞭解,以及從性格的角度出發,對方的吃相應當不會如此「豪邁」。

但還有一種可能,他或許,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趙栩。

沈瑜年嚥下去後,正正神色,「我發現了一件事情。」

邵渝停下吃飯的動作,靜靜地望著她,洗耳恭聽。

沈瑜年開門見山:「我懷疑,我們班生物老師認識趙……以前的我。」

隨後,她把「關老師可能認識趙栩」的證據,一一擺出。

以前的你和現在的你,難道不是一個人?

邵渝抓著餐巾紙,清雋的眉眼顯出幾分錯亂,對她的這個說法表示疑惑。

沈瑜年見他無言以對,企圖在這位文科學霸面前裝大明白:

「你懂什麼,哲學上不是說了嗎,人不能兩次踏進同一條河流。」然後她指了指面前的餛飩碗,說:

「就像是,人不能兩口吃到同一只餛飩,懂否?」

雖然有偷換概念的嫌疑,邵渝也勉強同意了這種說法。

沈瑜年覺得這孩子太一本正經了,想說些玩笑活躍氣氛,「也許他不認識我,但他對我的過度關注,總不能是因為我長得漂亮吧?」邊說還摸摸下巴,真事兒似的。

邵渝聞言手一抖,勺子落入湯裡,餛飩湯濺了出來,他用紙巾擦桌面,止住了她接下來可能說的話:

「你是不是,想多了?」

儘管這張並非沈瑜年的原裝臉,她還是替原主趙栩抱起了不平,「什麼意思你?對我的話有什麼意見?」

邵渝忙擺擺手,「沒有沒有。」然後繼續低下腦袋吃飯,一點異議也不敢有。

不易察覺的粉紅色爬上白瓷般的側臉,像極了博物館展出的粉紅釉。

沈瑜年不想欺負老實孩子,清清嗓子,「這個給你。」她遞給邵渝一塊橘子味的果,紙在燈光的映照下,竟有著流光溢彩般的特效。

「謝謝。」邵渝垂眸,想著從前如今的種種關聯,忽然福至心靈,得出了……連自己都覺得荒唐的結論。

「說正事。」沈瑜年收起笑容,「過一段時間,我想回四中,把我留在那兒的東西拿走。」

趙栩當時高二休學休得匆忙,有一些東西還留在學校。沈瑜年想借著這個機會,去打探一番。

邵渝凝望著面前的人,修長的手指不自覺地在桌面上敲擊著,思緒複雜,總覺得今日之人,已非昨日。

攔怕是攔不住了,他思忖片刻,道:「我陪你一起去。」

「高三的學生怎麼能……」沈瑜年還沒說完,邵渝抬手打斷,「兩個周後,有個社會考試,高中都會早放學,不會耽誤多長時間。」

他見對方還想拒絕,眼神堅定,不由分說道:「不要讓阿姨擔心你,我陪著你會好一些。」

「好……」沈瑜年被眼前少年莫名強大的氣場給唬住了,於是答應了他陪同的請求。

……

幾天後下午

體測是每學年的慣例,在今天的體育課之前,除800/1000以外的專案都已測完,而這節體育課,就要為體測收尾。

對於降級轉校的學生,需不需要補測,教務處和體育組給出的答覆不一,為了保險起見,沈瑜年在今天之前,就跟上進度,補測完了其他專案,也只剩下了跑步。

同學們正叫苦連天,體育老師示意大家安靜,道:「一會兒,男生去那邊的起跑線,找高三二班的體育老師,兩個班一起跑。」「女生的起點終點都在這裡。」

橫豎都是一刀,在唉聲嘆氣聲中,高一六班男生和高三二班的女生交換了場地。

沈白曜其實不太怵耐力跑,但由於她的體質「特殊」,就開始莫名緊張會不會出問題,緊張著緊張著,小腹好像真有那麼點隱痛……她咬緊了下唇,此時請假顯然不太合適,她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反正昨天已經回去了,問題應該不大……吧。

沈瑜年以為女兒是害怕,抻了抻手臂,拍拍她的肩膀,「沒事兒,待會兒我帶著你跑。」

沈白曜擠出個笑容,「嗯。」

作為「沈瑜年」時,她的體育細胞還是相當發達的,大學還是校田徑隊成員,莫要說800米,校運會都代表學院跑5000米長跑。

不過作為「趙栩」,她很明顯感覺到,這個身體的體能也不差。她常使用家裡的跑步機鍛鍊身體,當時落海虧下的,想來也恢復得差不多了。

隨著一聲哨響,女生們大多壓著步子跑,沈瑜年本想速戰速決,但顧慮到女兒,她放緩了腳步。

沈白曜能察覺出,「趙栩」應當是個能跑的,也不想拖累對方,於是提了提速。

就這樣,一快一慢配合著,500米左右時,兩人跑到了隊伍前列,準備衝刺剩下的半圈……

不好……

沈白曜忽覺小腹處的痛感愈發強烈,太陽穴處突突地跳著,呼吸中帶著血腥味,腳步也亂了節奏。

沈瑜年稍稍偏頭,發覺白曜的步伐忽然慢了下來,起初以為是她累了,再仔細聽呼吸聲,似乎急促地過了分。直覺告訴她不太對,沈瑜年眉頭緊鎖,不安充滿了內心,眼神中盡是擔憂,她下意識拉住沈白曜的手,大喘著氣,「我們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