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靳兩人在高二這一側逛著，唐嘉禮一路瀏覽著各班展出的書籍，靜默不言。而靳如墨走馬觀，對那些卡通封面的書格外感興趣，似乎還停留在看《知音漫客》的年紀。
「人如其名」這個詞放在靳如墨身上，實在相悖，不通文墨才是正解，他望著神情認真的朋友，疑惑地問：「哥們兒，你想買什麼？」
唐嘉禮目光游移，道：「隨便看看，有沒有講人文社科的。」
靳如墨挑眉，「沒看出來啊，這麼有文化了現在。」
「一直很有……誒？」唐嘉禮用餘光掃到感興趣的書，即刻駐足，仔細地捧起來認真翻閱。
「《飢餓的盛世》……」靳如墨把下巴湊在朋友臉邊，也跟著細瞧起來，不由得問：「講的什麼？」
唐嘉禮：「乾隆統治下的王朝，是封建王朝的最後一個盛世，這裡的盛世加引號，因為統治者需要維護所在階級的利益，就註定了……」
「好好好，師父說得對。」靳如墨對歷史政治不感興趣，還是點頭應和。
唐嘉禮見他不著調的樣子，暗自好笑，說：「我家裡有一本，要不買本送你，漲漲知識？」
靳如墨婉拒：「不了哥們，比起你愛看的，我還是喜歡……嘿嘿。」他拿起了一本《周公解夢》，興致盎然道：「玄學！！」
看著對方嫌他丟人的眼神，他立馬辯解：「宇宙的盡頭是玄學，不然你怎麼解釋，初二你心心念唸的人，高一……唔！」
唐嘉禮趕緊堵上這個嘴上沒把門的，咬牙切齒：「我謝謝你。」又怕把人憋傻，旋即放開了手。
「你不懂了吧。」靳如墨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講道：「我國文化博大精深，不是有個詞就和這本《周公解夢》有關麼，叫……什麼來著我想想。」
他仰頭冥想，唐嘉禮卻有著不好的預感，想再去捂他的嘴已經遲了……
靳如墨點著手指，天真地說：「周公之禮！」
旁邊不明所以的同學紛紛看過來，唐嘉禮汗顏，把臉埋在手心裡，恨不得鑽地底下去。
真是不想讓別人知道他倆認識……
他一把把人扯走，咬牙切齒地說：「你這個文盲……不，流氓！！！」
靳如墨知道自己吃了沒文化的虧，一臉無辜眨著眼睛問：
「所以到底是什麼意思麼？」
……
沈瑜年和沈白曜溜達到高一這邊，人明顯就少了很多，高一的學生首次參加讀書漂流活動，不懂規矩，捐贈的多是中規中矩的書，例如散文集、單詞本、國內外名著等等。
沈白曜拿起一本《東晉門閥政治》，饒有興味地翻閱起來。
文化荒漠沈瑜年抻頭去看，甚至還仔細回憶了「東晉」是屬於哪個歷史階段，問：「你喜歡看歷史？」
沈白曜把視線從書中抽離，點點頭：「是的。」
沈瑜年不免慚愧，活了兩世，都不知道東晉十六國是哪十六國，還不如小孩懂事。
她悻悻地把目光移到了一班的攤位前，很別的班比起來，顯得分外寂寥。
看守攤位的女生託著腮閉眼小憩，白淨的圓臉被搓成一團，鼻樑上的圓框眼鏡即將滑下，像極了漫畫裡的美少女。
她面前擺著疊成一摞的套書，書被套上了塑膠書皮，但難掩陳舊。
其中放在上面的第一本書，名為：《失蹤的孩子》。這本書是《那不勒斯四部曲》的最後一本。
而書封上的那句話，在一瞬間，振聾發聵：
「我的整個生命，只是一場為提升社會地位的鬥爭。」
起初只是好奇，沈瑜年蹲下之後，忽然想起趙栩的書架上也有這樣一套書。
她怕打擾女孩休息，低聲問：「白曜你看過這本書嗎，看起來挺厲害的。」
沈白曜搖搖頭同樣壓低聲音：「看過翻拍的劇版，叫《我的天才女友》。」
看守攤位的蔣雨知，終於醒過神來，見有潛在的顧客，激動地安利：「這本小說特別好看，買了絕不後悔。」
面對女生呢驟然亮起的大眼睛，沈白曜不好意思笑笑，作遲疑狀，問：「……這一套多少錢啊？」
鑑於劇版帶給她的震撼比較大，她還挺想要這套書的。
蔣雨知沒有聽到沈白曜的問題，卻首先注意到了一旁的沈瑜年，她把眼鏡推了上去，看清長相後，眼神遊移。
好面熟啊……到底是在哪裡見過？
「130元。」蔣雨知身邊的高個男生，替她應答。
毫無感情的語氣，不像是在做生意，倒像是在討債，聽得人心裡不太舒服。
沈瑜年在那個衝她發愣的女生眼前晃晃手，微笑著問：「同學，你這套了多少錢買的？」
蔣雨知這才如夢初醒，怔怔地眨眨眼，道：「好像是150元……」
沈瑜年扭頭看向女兒，見她目光灼灼地盯著這套書，就知道她是真的想要。
女兒喜歡的，必須安排一下。
「請問能再便宜一點嗎？」沈瑜年怕弄髒書頁，用手示意，「書封保護得很好，但是已經有明顯的褶皺，書頁也微微變色了，應該是翻閱過多遍了。」
「我出價100，賣不賣？」
沒等蔣雨知發話，高個男生毅然決然地拒絕了，「一口價。」
沈白曜有些猶豫，和朋友商量：「其實就差20元，也沒什麼區別。」
沈瑜年心想他怎麼不去搶？？
二手書就便宜20元，真敢。
而後她看著女兒這副懵懂的樣子，在心裡止不住的搖頭，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一看就是不知道怎麼拒絕人的內向孩子。
在合理的範圍內砍價，絕不是摳門，而是維護自身消費權益。
如果現在張不開嘴，將來要吃多少暗虧？
這是20塊錢的事嗎？
這分明是現成的社交課堂！
沈瑜年輕嘆一口氣，決心給女兒做個榜樣，好好上一課。
「小姐姐，你定個價吧。」她能看出眼睛妹妹是好講話，但沒主見的人，於是從她那裡入手。
蔣雨知也是第一次出物，沒太有經驗，微蹙眉頭，沉吟道：「既然是二手，那就打個半價75吧。」
這次輪到沈瑜年愣住了，她只想小刀一下，沒想到對方如此客氣，這倒讓她不好意思了。「不不不，這不太好吧……」她擺了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