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有對策,沈白曜小朋友逮著爸媽都不在餐桌時,把熟雞蛋藏在雞蛋筐裡,和其他生雞蛋混在一起。小朋友自以為天衣無縫,並故技重施了好幾次,直到幾天後廚房傳出臭雞蛋的味道才被發現……再後來,就是沈白曜六歲那年的一天,她怎麼也沒等到媽媽回家。
起初,她以為是自己不好好吃雞蛋,媽媽生氣了不回家。於是晚上偷偷起來,怕吵醒爸爸,輕手輕腳踩著小板凳,有樣學樣煮了三個蛋。
可是她忍著噁心,好不容易吃完三個蛋時,媽媽還是沒有回來……爸爸發現她坐在飯桌旁吃蛋時,把她抱起來,輕柔地拍著她的後背,許久沒刮的鬍渣蹭得人臉疼。
她問,媽媽去哪兒了?
爸爸說,媽媽出遠門了。
後來,沈白曜長大了才明白,媽媽出的這趟遠門,是永遠不會再回來的意思。
她搖搖頭從回憶抽離出來,用力眨了眨眼,忽略雞蛋的腥味,三下五除二把蒸蛋吃完,擦了擦嘴,回屋拿書包。出來後,她發現爸爸正撥弄著擺在鞋櫃上的百合。
馮昭筠輕捻著指腹處若有若無的的香,意圖留住轉瞬即逝的芬芳,香沁人心脾,給人以身心舒暢。他只覺莫名心安,在那歲月沉澱的眉目,留下幾分溫和。
「走吧。」他見女兒出來,徑直開啟了門。
「我自己……」在爸爸的開門聲中,沈白曜把後半句「去學校就行」嚥了回去。
……
從家裡到師大附中,開車大概只需要一刻鐘,走路的話二十分鐘左右。
而師大附中和定海大學是兩個方向,沈白曜多次表示自己走路上學就行,她怕麻煩到爸爸。但馮昭筠擔心從家到學校要經過車流量大的十字路口,出於安全考慮,還是親自送女兒上學。
路程很短,卻要經過兩個紅綠燈,沈白曜掠視著窗外,南歸北去,熙來攘往……以窗為熒幕,人生百態就是在上演的劇情,如同電影閃過。
就像是馬路對面等紅綠燈的那對母女,她好像昨天就見過她們了。
沈白曜有時會想,她的人生是不是一部《楚門的世界》,周圍人都在演她。
其實,她並不討厭這種猜想,因為這樣,年幼喪母就只是一個設定好的劇情。而等她洞悉這個世界的bug,走到天梯的盡頭時,媽媽就會在門的後面等待她,擁抱她。
馮昭筠從後視鏡注意到女兒怏怏的神色,溫聲道:「以後遇到類似的事情,記得告訴爸爸。」
「爸爸已經給宋叔叔打電話了,以後不用害怕了。」
「類似的事情」指得當然是她被壞小子攔截的事情。
游離在外的沈白曜被一下子拽回現實,「宋叔叔是誰?」
馮昭筠平視前方,「你們學校所在轄區的派出所所長。」
沈白曜頓了頓,道:「我就是……不想和這種人一般見識。」
實際上,她真不害怕這群「烏合之眾」,只是覺得在他們的事上過多糾纏,浪費自己的時間,也浪費別人的精力。
「好好,不和他們一般計較。」馮昭筠透過後視鏡,見女兒神色如常,才稍稍放下心來。
正好到了紅燈,手機忽地振動,打破了車內的沉默。
他開啟手機的剎那,看清楚發訊息的人之後,瞳孔震動,眼底盡是難消的錯愕。
為了不影響開車的情緒,他強行壓下心中的滔天巨浪,指甲嵌入掌心,企圖以痛感喚醒理智。
沈白曜注意到了他的異常,「爸爸怎麼了?」
馮昭筠目光閃爍,輕輕搖頭,「沒事,公益簡訊。」
一路上,父女二人有一搭沒一搭聊著,可是他的心裡,仍惦記著那條「來歷不明」的q.q訊息。
把女兒送到學校後,他目送著女兒下車,照例提醒:「別忘了喝藥。」
沈白曜身形一頓,笑著道別:「知道了,爸爸再見。」
車門關閉後,馮昭筠終於分出心來,處理手機訊息。
給他發訊息的暱稱,叫「餘年」,「餘年」是亡妻十年沒登的q.q賬號。
此刻,馮昭筠雖強行讓自己放下不該有的虛妄,本是一潭靜水的眸中,掀起漣漪,一圈一圈,劃過不能觸碰的回憶。
他盯著對方發來的[筆芯]表情包,茫然若失,第一反應,是有騙子盜了愛人的q.q號,逗他玩。
馮昭筠很是無奈,思索良久,還是決定問:[請問你是誰?]
對方秒回:[你猜,猜對了就告訴你!]
馮昭筠不想猜,正欲鎖屏之時,卻又生出幾分耐心,看看對方還能說什麼。
果然,「陌生人」猶嫌不夠,欠兮兮地回:[你是不是年紀大了忘性大,把我給忘了[左哼哼]]
見他不為所動,「陌生人」急了,發了一條讓人瞠目結舌的訊息:
[已讀不回真沒禮貌,今晚走夜路小心點,當心你老婆變成鬼回來找你。]
馮昭筠先是一怔,隨後被氣笑了,驚歎於騙子套取個人資訊的手段真是層出不窮。
不過,只要妻子能回來,是人是鬼,他都不在乎。
他不再與「騙子」糾纏,關上手機放在一邊。
雖說對方只是出於無聊盜號,但論起歡脫的說話方式,
和自己的亡妻,還真有那麼幾分相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