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不料遭人陷害

藍喜從門外含著腰進來:「奴婢在。」

景隆帝冷冷道:「傳朕口喻,太子侍讀蘇晏玩怠廢學,輔佐太子讀書不力,有忝其職,令杖責三十。因前罪並罰,加二十。」

蘇晏大驚失色,拽著皇帝的袍角哀求:「皇上——」

景隆帝轉過臉,任由他牽扯,沉聲道:「拖出去。」

蘇晏推開內侍的扶挾,面色蒼白地起身出去。

景隆帝坐下來,只盯著窗外步廊不作聲,手指慢慢摩挲著光滑的案角。房中一時靜寂無比,似乎能聽見風過簷牙的聲音,泠泠地令人心寒。

藍喜猶豫再三,輕聲道:「皇爺,天色變了,怕是要下雨,是不是先回乾清宮去?」

景隆帝搖了搖頭:「起風了,看你穿得單薄,下去添件衣裳吧。」

時近四月,雖然變天,卻不覺冷,藍喜微怔之後,忽然醍醐貫頂,躬身謝恩。他匆匆退出御書房,拐過走廊叫:「多桂兒,快去拿件棉襯來!不,拿兩件,要厚的!」

多桂兒愣頭愣腦地問:「天又不冷,公公要棉襯做什麼?」

藍喜踹了他一腳:「毛崽子,嚕囌什麼,叫你去就快去!」

蘇晏被一干宮中侍衛押著前往午門,剛拐過乾清宮,便見旮旯裡一個熟悉的身影,慌促促向東奔走。他心念一動,高聲叫道:「富寶!」

那個小內侍轉過身來張望,果然是富寶。

蘇晏對侍衛拱手道:「各位大哥,這是侍奉東宮的小公公,且容我跟他說兩句。」

他在東宮與御書房來去半個多月,侍衛們也多是見過他的,這點面子還給得起,便道:「要快。」

富寶跌跌撞撞跑過來,蘇晏在他耳邊細聲問:「太子命你出來打探風聲?」

富寶只管點頭。

「你聽好,此事切莫報於殿下知道,你回去只說皇上將我訓斥了一頓便是。」

富寶急道:「可小爺——」

蘇晏截住話頭,厲聲道:「殿下是什麼脾氣你不知道?怕是要直接衝撞聖駕,皇上本就窩了一肚子火,你想害死你家主子麼?」

富寶打了個寒噤,驚慌地看著他。

蘇晏笑了一下,「莫要慌,按我說的做,便是太子日後知道也無事了。」

富寶看他兩臂繩索,帶著哭腔道:「蘇大人是冤枉的,皇爺……」

蘇晏臉上慢慢露出令人莫測的神情,「皇上……自然有皇上的想法,你我都猜不得。」

侍衛低低催促了一聲,蘇晏又道:「切記切記。」轉身去了。

富寶佇立在潮溼的風中,忽然覺得脖子一涼,原來是大顆的雨點從天而降,漸漸曼延成垂地銀簾,連人影也望不分明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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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門前的廣場,百名校尉衣甲鮮明,手持木棍,威風凜凜地分列兩旁。

西墀下豎了幢幡傘蓋遮雨,左側十數個宦官,為首的是司禮監少監姚順。錦衣衛指揮使馮去惡端坐右側,身後立著二十多名手下。

蘇晏見這殺氣騰騰的陣勢,心中發毛,再想到史上那些捱了廷杖的大臣,臥床數月乃愈算是運氣好的,若監刑官有心重罰,更是非死即殘,臉上越發白得沒有半點人色。

兩旁校尉上來剝去他的官服,按在地上。蘇晏一身素白中單被雨水澆得透溼,勾勒出纖瘦勻停的身形,在涼風中微微顫抖,悽美得仿如即將消散的雲岫一般,連押解他過來的侍衛臉上也露出了不忍之色。

姚順用杯蓋推了推茶沫,眼皮抬也不抬:「擱棍。」

卻聽一個尖利如絞弦的聲音隔空傳來:「慢著——」

姚順回頭一看,起身躬了躬,滿臉堆笑:「藍公公怎麼來了,下這麼大的雨,仔細淋著。」

「咱當差的哪有挑晴揀雨的命,姚公公不也一樣辛苦?」

「那是那是,不知藍公公此番是奉了什麼差事?」

藍喜從打傘的多桂兒手上接過棉襯,笑眯眯地道:「也沒什麼,皇上見風涼,著咱家下去添件衣裳。」

姚順看了看那兩件冬衣似的厚棉襯,又扭頭看看趴在地上等待受刑的犯官,臉色微變,忙道:「藍公公放心,皇上的意思我省得。」

他朝一旁的內侍丟了個眼風,立即有人拿了棉襯上前,塞進蘇晏的中單裡,登時腰下鼓囊囊地隆起來,像一大塊移了形的元寶。

藍喜滿意地點點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