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江鷺在辦公室寫彙報材料,剛進入狀態,手機嗡嗡震動了兩下,提示簡訊。她正奮力碼字,估摸著大概是促銷廣告,沒當回事,繼續埋頭在文山裡。
這一忙就沒了時間。
六點下班,她從堆積的教案和作業中解脫出來,終於有空檢視一下手機,才看到下午那條來自陌生號碼的簡訊。
「你好,江老師,我是宋魁。」
昨天剛答應姑媽把電話給出去,今天就收到資訊,江鷺有點意外,也心生歉意。趕緊編了條簡訊回過去:「你好,宋警官,實在抱歉,下午太忙了,沒看到資訊。」
收拾好東西出門,下樓時又收到他回覆。
「沒事,這會兒忙完了?」
「忙完了。」
剛按下傳送,打字的手還在螢幕上,手機來電震動起來。是正發簡訊的那串號碼。
江鷺不習慣打電話溝通,尤其是和完全陌生的相親物件。電話對語言的即時性要求太高,文字交流則相對更輕鬆、更自在,能給互不熟悉的兩方留出充足的緩衝空間,不至於陷入尷尬。
原以為還會這樣簡訊多聊幾個來回,誰知道他電話就這麼猝不及防地打來了。
她大腦空白了一瞬,有點慌亂地接起來,「喂……你好。」
「江老師,你好,剛下班?」
一把粗糲嗓音毫無防備地闖進耳中。
與她預想的全然不一樣,不是那種粗聲大嗓、不修辭句,甚至還帶點本地口音的說話方式,相反他普通話標準,語調沉穩,語氣也彬彬有禮。
聲音和照片裡的人重疊,腦海裡那個扁平的形象也忽然立體起來。
江鷺一時有些磕巴,「嗯……對,剛下班。」
「方便說話嗎?我這電話是不是有點兒唐突了?」
「沒的……你說。」
「馬上有個會,怕等會兒沒法兒回你資訊了,想了想還是電話說效率高點。你見諒啊。」
「哦,沒事。」
「打電話就是徵詢一下你,週末中午有空嗎?一起吃個飯?」
「嗯……有空。應該有空。」其實很想說沒空的,但早晚的事,還是硬著頭皮去吧。早點完成任務交差了事。
「哪天你比較方便?週六還是週日?」
「週六吧。」
「那就週六中午十二點?約在哪兒離你近一點?」
他一連串問這麼多問題,總是將主動權交過來,江鷺有些疲乏,不願費神動腦,應付道:「都可以,倒也不用刻意離我近。你定吧,定好通知我就行。」
「好。不過我可能得晚點回資訊給你,不打擾你休息吧?」
「不打擾。」
「加你微信了,看你沒通過,是不太方便?」
「啊?哦……今天一直忙,還沒顧上看微信。」
江鷺很希望他們的聯絡只停留在簡訊和電話這層就好,見一面結束,不必突破彼此生活圈的界限。相比下,微信還是稍顯私人了一點。但他詢問的語氣令人難以拒絕,她也一時找不到什麼搪塞推脫的理由,「沒有不方便,等會兒我看看。」
「微訊號就是手機號?」
「嗯。」
「那應該沒加錯。我這兒會馬上開始了,咱們晚點再聊。」
「哦好,你忙。」
互相道了再見,結束通話電話,不知是不是音色加持,江鷺覺得他比照片上看起來的以及她想象出來的樣子好了些許。
但也只是些許。
他說話,聲音比較沉,氣勢太足,給人的壓迫感太強。雖然事事徵詢,但一個又一個問題拋過來,莫名給她一種彷彿在他對面接受審訊的錯覺。好的是,語氣溫和,態度也禮貌客氣,算是又稍稍拉回了點印象分。即便在她腦海裡的形象依然是「土匪」,但至少前面加了定語——文明講理、有點涵養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