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潔身自愛 未再 第2頁,共2頁

於直不禁把手指捏得格格作響。他伸動好了筋骨,去會議室找馮博。

「路客」和高海的電影專案正進入到劇本修改階段,高海的身體不適,皓彩的導演和馮博彙合,在上海討論劇本。這正合於直的意,他經常會加入劇本討論會,傾聽這些專業人士的建議,並給與市場的建議。

這日在會議室裡頭討論到凌晨,於直準備像往常一樣在公司過夜,已經下班的衛哲又折返回來。

遣散了其他人,在公司內獨屬於直的休息室裡,衛哲憂心忡忡地說:「一個非常可靠的訊息,有人在接觸穆子昀,恐怕是想收購盛豐的股權。穆子昀那頭還沒有任何動靜。」

於直撐著脖子,仰頭望著天花板。

祖母在家宴上一口否決了所有人期望上市的意願,果然是迅速引來了火引,而頭一個持火觀望的正是穆子昀。

於直對衛哲說:「我得好好看住她了。」

他閉目捏著眉心。

潛藏已久的,刻意不去想的心臟裡的毒,從深處浮起。這個時機與危機悄然而至了,如他心底所願的,他和穆子昀終於走到第三次槍對槍矛對矛的這一步。

心臟裡的毒一旦再一次汩汩而出,他就不能將手收住。

那麼高潔?

棋局上的每一顆棋子,都不是獨立局外的小卒,都有其作用和價值。聰明人都不會放過任何的作用和價值。

於直將眼睜開,高潔還沒有給他打電話,但她總會給她打電話的。於直微微笑了一笑。

潔身自愛(44)

就在他預料之中的,高潔在他的生日這天發來了簡訊,他當即給了她電話。

高潔的開場白小心謹慎透著疏離又想要刻意親近,時時刻刻計算著該怎麼同他說話,和亞馬遜時一樣,況且此時的她甚至還沒有那時那樣單純。

於直莫名有些起床氣,可是高潔說親自給他送來禮物。

她沒有臺灣口音,這個很特殊,在亞馬遜時他就發現了,但是她有臺灣女人特有的軟糯低柔的說話方式,這個不特殊,在亞馬遜時他也發現了。特殊的是,高潓也有同樣的軟糯低柔,但是從來沒有彈到他的神經,高潔的軟糯低柔卻恰到好處地如同暖風,撫慰了他心頭的氣。就如她的身體撫慰過八月十五那一日他的身體一樣。

於直冷冷地抱怨,又嘆息著調情,將她約到離辦公室不遠的交通大學的大草坪。其實他下午還有劇本策劃會要列席,人坐進會議室,不時看手錶,言楷看了出來,說:「於總,有事兒您先走,這兒有我和老師們。」

於直的起身比自己的念頭要更快,走到交大不過十分鐘,他一進校門就看到了坐在大草坪一腳盤腿閉目的她。

他皺眉,她老是穿一些老掉牙的、沒風情的衣服來遮住她自己,隱藏她自己。可她緊張的表情卻又直接出賣了她自己。不知為何,從臺灣再次相遇後,高潔的臉上少了亞馬遜雨林裡流露的甜淨。

於直站在她面前,細打量,細思量。看到她嘴唇微動,不知在默唸些什麼,全部念畢後,她睜開眼睛,陽光攏在她的眉間,憂愁埋在她的眼底。她不自知她的神情有多誠實,就像她不自知她的身材有多美妙。

她還以為他看不到。

當高潔將那隻水沫玉獵犬放入他的掌心時,他是真的看不到她眼底的那些心事了。

那隻獵犬有一副矯健的身形和晶瑩的身體,身體向上躍起,頭顱高高地昂揚,驕傲勇猛,充滿力量。

是她親手做的,那必定是肯定的。

於直不是沒有收過其他女人饋贈的禮物,貴的便宜的,買的定製的親手做的,林林總總。就在前一陣,高潓和他去逛微風廣場,就給他買了領帶和打火機。

但高潔給他設計製作了這樣一塊玉,直觸他的胸臆。算不算對上了靈犀?

於直沒有追問她創意的原因,當她給他繫上玉時,他的胸腔一暖,在她的身體上靠了一靠。

她包藏的這一顆禍心,可真是足夠用心。

於直又被她的香氣吸引,吻上去,陷入柔軟的溫度,自己也不自知。

一吻結束,高潔道別。她掌握的尺度,可真是恰到好處。

於直回到公司,處理了些公務,六點準時下班。他回到於家大宅。

母親去世以後,於直的生日一直是祖母操辦,一定是全家團聚,免不了俗地買蛋糕,吹蠟燭,當他孩子一樣塞紅包。只要他在祖父母身邊,就年年不變。自他學成歸國以後,也一直同祖父母一起住在大宅內,雖然大半時間會忙到在公司過夜。祖父去世後,於毅帶著妻子住了回來。最近於錚在鬧離婚,也暫時住了回來。

祖母伴著三個孫子享受天倫,孫子也能就近和祖母探討業務。

於直在客堂間看到已經擺好的宴席桌,威斯汀裡那位服務過迪拜六星級酒店的名牌甜點師手工親制的翻糖蛋糕已經擺在桌上了,但是席位間一個人都沒有。於直叫來家政服務員,問:「老太太說過幾點開飯嗎?」

家政服務員答:「大少在老太太房裡說事情呢!」

不出幾分鐘,於直果然見於毅垂頭喪氣地從祖母房間裡走了出來。他叫了一聲「阿哥」,順手拿起茶几上的菸灰缸,和於毅一起到門外花園裡頭抽菸。

於直問:「你又去撞鐵板了?「

於毅嘆氣,「奶奶是不到黃河心不死啊!好勢頭稍縱即逝。」

於直把菸灰彈落到手裡的菸缸中,「你怎麼打算?」

於毅搖搖頭,「老太太得受受刺激,才能接受現在的世道發展,但我們是等不起這個時間的。實在等不下去也沒有其他辦法了。」

於直把菸灰缸舉到於毅面前,「如果最後還是不行呢?」

於毅也彈落菸灰,眼神動了動,沒有答於直。於直轉開眼,看見不遠處一株掛滿黃花的桂樹枝椏隨風動了動,馥郁的桂花繽紛落下。再美好,也經不得勁風疾吹。

風動枝動,人心在動。

他攬著於毅的肩膀,「來來來,今朝我生日,好好陪我喝兩杯。」

一頓家宴還是吃得相當圓滿,林雪坐鎮,於家三房能到的人都到了,闔家給於直祝壽,熱熱鬧鬧,和睦融洽。

散席後,第二代都回了各自的家,第三代都回了各自的房。

於直在自己房裡給衛哲電話,「穆子昀接觸的那一家查到沒有?」

衛哲說:「接頭人背景還沒有查出來,但是那邊提出一定要全面控股盛豐。」他又問,「穆子昀只有百分之零點五的股份,你覺得她會找哪個股東下手?」

於直思忖片刻:「找人盯著於毅吧!先穩住他。其他能輕易就範的,也就——」他閉口不提。

衛哲小心問:「你是說你爸?他已經完全不靠譜了嗎?」

於直面色鐵青,衛哲所問極是。

當他知事以來,他就深知父親的自私,在他成年以後,才發現父親的無知和貪婪已經達到毫無責任,只圖永遠得利永久享受的地步。他永不會有作為兒子作為父親作為創業者守業人的自覺。如果於毅還存著僥倖和尚可一斗的心在步步試探,那麼他的父親必定早已抱定你們死你們的、我絕不奉陪的思想籌謀下策了。何況他也早已把握了父親在海外接產的一些訊息。

於直對衛哲說:「穆子昀加上我爸的股份還是不夠的。但盛豐第二大股東也是不能完全指望的。如果他們聯手加上於毅,那才是真的完了。」他嘆氣,「當初和爺爺談條件的時候,是我把一切想得太簡單了。」

衛哲也頭痛無比,「我們創業的時候只想到要找到最好的資源和投資迅速擴張,沒考慮清楚其中可能發生的變故。這是個教訓!「於直在第二日就約了高潔晚上的時間。

穆子昀既然已開始行動,那麼高潔又會如何跟隨行動,這是他不得不去思考的問題。以這個理由,他用輕鬆的口氣打電話給高潔,「昨天收了你的禮物,今天不回贈一下就說不過去了。」

高潔面對他開口頭一句永遠謹慎,「那麼,你想怎樣?」

她謹慎得露了一點臺灣口音,於直笑,「魔都的文藝女青年都愛看話劇都愛聽達明一派演唱會,可惜達明一派去年來萬人體育館辦過了演唱會,要不今晚我就陪你去話劇藝術中心看《無人生還》吧?」

高潔嗔道:「是你要我陪吧?」

於直逗她,「是啊,這都被你看穿了啊?我還打著想要你陪得更晚一些的主意,怎麼樣?臺灣妹妹?」

高潔半天沒想出詞駁他,於直樂呵得很。

他下班後接了她去安福路,先到一家義大利餐館吃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