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潔身自愛 未再 第1頁,共2頁

高潔突然就害羞了,拉了被子矇住臉,於直的手從被子底下鑽入,準確無誤地握住她的胸脯,輕輕撫摸,使她輕顫後才放手。

她聽見他說:「我在亞馬遜就說過你發育得很好,人瘦了,這裡一點都沒瘦。」

高潔放下被子推開他的手,「討厭。」口氣有她自己所陌生的嬌媚。

於直刮她的鼻子,「以後就是我女朋友了啊。多給我撒撒嬌,我發現你挺擅長這個的。比你以前的冷臉好看多了。還有——」他湊到她耳邊,「我想要的時候要好好給我。」

於直與高潔正式談起了戀愛,他重新給她找了個住處,就在靜安寺後頭的高階公寓,三十一層的高樓。

高潔坐在落地窗前的榻榻米上往下看,好像站在上海的雲端,不是腳踏實地的感覺。身後的房子也空空蕩蕩。一百二十平米的三房兩廳,簡單裝修過,所有的傢俱都是隱蔽式的,牆面又是白色的,又沒有軟裝,無絲毫的人氣,更像一個道具,也就暫時用用,用完要原封不動地歸還。

她從小飄來蕩去,對住的地方就像她自己說的那樣沒有要求,也不併投入感情,反正能住就好,反正都是暫時的。

於直還是給了她一個驚喜,把其中一間房間改裝成了工作室,擺著工作臺,工作燈,蘋果電腦,列印輸出裝置一應俱全。

於直問她,「改得還合適嗎?」

高潔給他一個吻。

事之必然的,於直也將自己的物品搬了進來,他們正式同居。

高潔花了些精力來適應身邊多個男人的生活,摸索了幾天,發現於直有些地方同她很像:他們都對房間佈置沒有什麼急迫的需求,沒有立即添置軟裝把房間裝飾得更舒適溫馨;他們對房屋空間的使用非常有限,兩人都沒有太多的物品可以塞滿每個收納空間。

一開始他們只是冷漠的使用者。這是一種身體對生活的自然反應,自然到高潔以為會保持這個狀態,就像她以往每一次搬遷一樣。

不過她還是花了很多時間在廚房,這是她藉著廚房裡的德國進口灶具效能很好,還自帶烘烤功能的理由,有意識地在花心思。

她每日從常德公寓下班,途徑久光百貨,就順手從超市買好食材帶回去。她的廚藝是一件秘密武器,週一拉手擀牛肉麵,週二烤秘製牛仔骨,週三炒牛肉河粉,週四做蚵仔煎,週五燉蓴菜子排湯。吃得於直大呼意外。

她待於直的細心讓她沒兩天就發現於直對食物並不挑剔,就是特別愛吃牛肉,於是用了些心思在牛肉上,翻著花樣做給於直吃。

她吸引了他的胃,當然還連同他的慾望。

他們晚上在落地窗下的榻榻米上做愛,就著月光。於直說這樣能讓他想起阿里山,高潔被於直胸前的獵犬所迷亂,他在她的身上起伏時,她幾乎疑惑同樣的月光不再冷。

事後,他去洗澡她做夜宵。他到底是上海胃口,晚上總要吃一碗蝦皮鮮肉小餛飩當夜宵。

高潔發現於直有夜宵習慣是源於同居的頭幾天,於直半夜醒來嚷餓,搖醒她拖她一起開車去了霍山路。那條路有夜排檔,賣的是號稱「四大金剛」的上海點心,應該萬籟俱寂的深更半夜,那邊點心攤位前排隊的人烏泱泱的多。

高潔跟著於直排隊時忍不住笑,「真是的,大半夜不叫外賣,跑來這裡巴巴的排隊買燒餅餛飩。」

她看到攤位前的老闆一副輸了錢的面孔,訓斥著排隊排得擋住他視線的顧客們,「讓開讓開,木牢牢站在這裡當樁子啊?擋著我看爐子了!」居然沒有一個顧客反駁他的兇狠,反真的不約而同讓了讓路。

高潔不禁說:「這樣兇悍的老闆,還有這麼多人送上門給他做生意。」

於直彈她額頭,「這裡熱鬧得很。」

也的確是熱鬧得很。黑夜裡的人聲鼎沸,才是真正的人間熱鬧,可以驅散黑暗,可以驅散寒冷,教人生出別樣的世俗快樂。

高潔和於直排隊排足半個小時才輪到攤位前,於直一氣買了六個甜大餅,兩碗小餛飩。老闆一邊往餅爐裡拍餅,一邊收錢的油膩的手剛將零錢遞給於直時,被於直捏牢了手腕。

於直講:「老闆,次次這麼找零,做人不地道啊!」

路燈昏昏的光,爐內烈烈的火,都照出於直臉上沒有作假的冷笑,他冷笑時也會勾著唇角,就是眼底的冷意和戾氣一點點滲出來,讓這把冷笑駭人極了。

他是當真在發脾氣。

老闆同於直對視了不過幾秒鐘,他的兇狠就被於直的冷笑壓了下去,手又掙不開於直的鉗制,只得先避開他的目光,用另一隻手又抓了三枚硬幣扔過來,嘟噥:「不就是少找三塊錢嘛!」

於直才甩開他的手,「三塊錢是小事情,就是叫你長點記性,不是每個人都會被你這點把戲唬住,也不是沒有人會找你算算這筆小賬。」

高潔拿了燒餅默默走開,她坐在路邊油膩骯髒的摺疊桌前咬了一口燒餅就飽了。兩碗小餛飩全讓於直一人吃完。

她藉口有點困先回到車裡頭等他,在回程路上,她對於直說:「我以後給你做夜宵吧?」

於直轉過頭來溫柔地笑,「行啊。」

高潔是特地從網上下了菜譜學了怎麼做小餛飩,她上手很快,做了兩三回,於直就誇她做得比霍山路夜排檔的小餛飩還要好。

一碗小餛飩做好端上餐桌。高潔看到了於直放在玄關的手機一直響,手機螢幕上「高潓」的名字閃爍,順手摁了「拒絕」後就關了機。

高潓給他打過很多電話,被她順手「拒絕」過很多次。其他的「拒絕」應該是於直去完成的。

她最近也用代理上臺灣的一些八卦名媛的網站和論壇,偶爾看到一兩個新聞和帖子,說道高海女兒狀態憔悴,疑似失戀。高潔看著各路新聞中高潓的近照,神態黯然,人也消瘦。臺灣媒體和八卦群眾一貫妒人得勢踩人沉,大把網友回覆幸災樂禍和大陸通力合作的電影人賣女兒沒賣成,丟了體面。

高潔看完帖子就把瀏覽器的歷史記錄刪除,躡手躡腳上床睡覺。

如果不在床上做愛,那麼她還有一個習慣同於直一模式樣,他們一定是各自佔據床的一邊,各自蓋各自的被子入睡。並非楚河漢界,互不侵犯,而是一人獨眠的習慣養成多年。

但是在一張床上一覺睡醒總會走樣。清晨醒來時,兩人軀體常常不由自主交纏在一起。她可能在他熱烘烘的懷抱中醒來,也可能因為抱著他的後背被他壓到自己手臂痠痛而醒。醒來剎那因為擁抱的溫暖會讓高潔小小失態,她情不自禁親吻到於直的嘴唇上,去喚醒他。如果於直由此起了興致,她也不會去掃他的性,配合著他將這段溫暖的時間再延長一點兒。

走樣的不止這一樁。也不過一陣子,房間冷漠的使用者開始發生一些微妙的變化,房子這個道具開始變得不太像道具,這些都是高潔無意識的。

譬如她偶爾路過襄陽路的花店,看到櫥窗裡的紅掌豔得可愛,突然就想,電視櫃後面的牆壁太素白,擺一盆在電視櫃上襯襯顏色可好看?隔著櫥窗忖一忖,就走進去付了錢。把花抱回去,於直正好不知從哪裡弄來一隻懶人沙發墊。沙發墊上居然是八卦的圖案,人靠在上面就會陷進半個身體。他把沙發墊丟到榻榻米上,把高潔半個身體壓進去。陷進「八卦陣」的高潔「咯咯」笑起來,哈他的癢來反抗。

他們在衣櫃裡的衣服也越來越多,於直不斷新增新的衣服進來,西服襯衫、t恤夾克、毛衣棉服、各種長褲馬甲。高潔懷疑他把他在家中全部的衣物都拿了過來。

於直也給高潔買了很多衣服。高潔自小時時會換地方住,為方便搬遷,留備的衣服並不多,總是幾款穿舊再買新款。於直一會兒嫌棄她內衣太素,一會兒又對她的襯衣西褲和穿在身上看不出曲線的麻布長裙有意見。後來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她拉進百貨公司,從上到下從裡到外的選了一堆衣服。外衣多半是剪裁貼身的半身裙,職業的、休閒的、少女型、成熟型,款式各不相同,顏色卻以純白居多。給她選的內衣色彩卻豐富得很,神秘黑、誘惑紫、清純粉、情調藍,經由他一件件過手買單。

他還順手拿起穿在身上一定勝過沒有穿的情趣內衣,當著售貨員的面丟到她懷裡,說:「櫃子裡那些老土的可以更新換代了。」

售貨員促狹地笑,把高潔羞愧至死。

這樣三兩次,衣櫃就漸漸滿了。高潔早起翻衣櫃,平生頭一回患上選擇綜合症。

他們也正經約會,每個週末都有安排。

於直驅車帶她去太湖的蟹莊吃大閘蟹。蟹塘中央有草棚頂的玻璃屋,玻璃屋在湖光中就像是琉璃屋,彷彿就浮在湖面上,那樣不真實。遠處的山巒似青黛,近處的湖中有碧波,秋風暢暢吹來,於直把高潔被風吹起的劉海捋到她耳後。

他們坐在琉璃屋內看蟹農現場下塘捕撈,在屋外的爐灶上用紫蘇葉和礦泉水將蟹煮熟。

一隻只橙亮橙亮的大閘蟹堆成黃金小山一樣被送到桌上。高潔從小到大就沒吃過大閘蟹,跟著於直學著怎麼剝殼去腮。她的手指因學畫而敏捷,學習東西又從來專注,三週的蟹吃下來,很快出師並且青出於藍,她的剝殼本領已成一絕,能食完蟹肉而留完整蟹殼。

於直用上海話笑她,「吃力不吃力?」

她不解滬語,問:「什麼?」

於直親她耳垂,「做什麼都這麼要強,讓不讓別人有活路了?」

高潔心一顫,把手裡的蟹肉完完整整剝出來,再一口口喂到了於直口中。他的舌頭舔到她的手指,順勢將她手指上的蟹黃舔乾淨。

琉璃屋外的陽光折到高潔的面孔上,她的每個毛細孔都被照得滾燙。

過了吃蟹的季節後,於直就帶她去桃江路的弄堂咖啡館裡喝下午茶。

咖啡館是頂有名的服裝設計師開的,開在三十年代建成的西班牙花園洋房裡頭,花園裡有一棵兩米高的白玉蘭。咖啡館裡的咖啡豆是哥倫比亞進口的,咖啡師是從日本請來的,擺設的新民窯陶器是從景德鎮三寶村的窯裡一製成就運來的。洋房裡頭養了六七隻貓咪,全部都是蘇格蘭摺耳貓,蹲在放著各色絲面山水湘繡的軟墊的大靠背沙發上。

咖啡館對上高潔這種藝術生胃口。她一進去就被吸引了。跳過去坐在大靠背沙發上,從沙發後面的書架上抽出一本《這個時代的無知與傲慢》來看。

於直呢?抱過一隻純白的貓咪在腿上,喝著咖啡,搔著貓咪的胖脖子,貓咪時不時蹭蹭於直的腿。高潔看一陣書,就會把腦袋擱置到於直的肩膀上。忽而於直手一動,原來那白貓咪被同伴吸引,撓了一下於直的手,嗖地跳下去,棄掉他這個應該招待的客人。

於直的面孔板了板,高潔甚為好笑。她放下了手中的書,伸過雙手板過於直的臉,動作很自然地就做出來,她翹起自己的下巴蹭蹭於直的下巴,「這麼小氣?和一隻貓生氣?」

於直握住她的手,壓到沙發上,一本正經又好像不太正經,「我就是這麼小氣,被撓一下都不行。」

高潔很意外,被壓痛,抽回手,想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