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潔身自愛 未再 第2頁,共2頁

吳曉慈立刻誠懇說:「那是你應得應分的,潓潓和浩浩都不應該和你搶的。」

她話音堪落,高潓的聲音立刻傳過來,「媽咪,你在這裡說什麼呢?」

她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高潔面前,一張嬌俏面孔擺足精英強勢,那並不同於她同她母親傾訴相思時候的小女兒情態,而是有所戒備的,有所審慎的。她說:「媽咪揹負一輩子心理債並不好過,但是感情的事情勉強不來,愛情不再,就該放手。我們更應該懂得這個道理,體諒父母的選擇。」

高潔往前一步,離高潓更近一步,「剛才,我還以為你並不歡迎我回來,沒有想到你的想法這麼成熟。你說的道理很對,希望你自己也能有這一份體諒。」

高潓狐疑地盯著高潔,「你說這話什麼意思?」

高潔觀察著高潓,想著,原來高海遺傳的基因裡帶有一份靈敏心思,能對接收得訊息迅速做出判斷。她憑藉這些判斷,開始部署了她的進攻。高潓也憑藉這些判斷,體會到了潛在的危險。而且,高海的孩子們,還有一份兩面派的本事,耍狠撒嬌,切換自如。

血緣真是奇妙的東西,不管有多恨,也不能否認彼此的相像。

也正因為相像,高潔才更篤定。這正是她所需要的,她希望她們對她產生不安,不安的人就不會得到安寧和快樂。

她對高潓說:「我不想同你們在我上洗手間的路上翻出家族舊賬,這沒意思。我過兩天就走了,我們一家——」她著重在「一家」上,「好好吃頓告別飯吧。」

這一頓宴席,高潔吃得遊刃有餘,暢快之極。

他們不知道她會做什麼,他們又知道她一定想做些什麼。她只需要存在,就能令到那一家美滿的四口人心懷歉疚、懷疑、微憤、不安,就能稍解她累積至今的孤獨、幽怨、憤恨、痛苦。

高潔再同那一家人道別的時候都是帶著笑容的。

高海仍在挽留她,「好好考慮留在臺灣的事情。」

高潔果斷地回答:「你不用為我費心了,我還是在對岸生活比較習慣,我從小就在那裡,所有的生活行為都在那裡養成。這裡對我來說已經不算什麼故鄉。」

高海臉色明顯憂慮,他雙鬢蒼白,臉色一憂慮就更顯得老態和無力。吳曉慈扶著他,也頗顯憂慮之色。高潓則鎖著眉頭一直看著高潔,唯獨高浩,友善地同高潔揮手告別。

潔身自愛(23)

高潔回到家中,脫掉武裝起來的小禮服,上網訂了回程的機票,在凌晨之前,她看到了高氏一家五口的照片掛上了當地論壇被人八卦。

她關掉網頁,開啟jewelcad軟體,專心做一個設計。她用白色水沫玉為材,設計出一隻似犬非犬,似狼非狼的形體。她想起那人總喜歡用鼻子來嗅她,不由一笑。

高海在高潔離開臺灣前,幾次約飯,都被高潔拒絕,沒有特別找藉口,就是直截了當說沒有空。高海並不勉強她,只是提出最後送她去機場的要求。

高潔說:「是早上五點的航班。」

高海說:「我兩點到你家裡接你。」

高潔差一點衝口問出「你怎麼知道我住在家裡」,好在忍住了,她忍不住的是最終還是點了頭。

同父親在機場離別時,她已沒有什麼特殊的心情。

高海還是那句話,「有什麼需要隨時找我。」

她淡淡地笑笑,「不用。」

高海還想說什麼,她已起身,「我要去安檢了。」

她同樣頭也沒回,當然更沒有同她的父親道別。

她在飛機上拿了一份當日報紙,翻到娛樂版,看到了他們一家五口在晚宴上的照片。記者寫道「大牌製片人神秘長女現身」,並且對高海第一段婚姻八卦了一番,翻出來的那些往事,她從小就大致瞭解過一些。

自己的外公是一個小證券商,母親亦算口含金匙出身的富戶之女,後來是下嫁給家道中落的父親。八卦新聞中極盡渲染之能事,講高海憑藉前妻家資本起家,但是在前岳丈因行賄當地政府要員事發被判刑時,果斷離婚再娶,可見為人十分投機。

高潔合上報紙,側頭從機艙視窗看出去,正是日出時分,雲海平靜,陽光萬丈。看到機艙窗戶玻璃上倒映出自己的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的微笑。

她看著這個若隱若現的自己,自己都不認識了。她趕緊將視線放在手中的報紙上,飛機抵達澳門機場時,已將報紙上所有的新聞和逸聞都看完了。

從澳門過關到珠海時,高潔開啟手機,發現有幾條簡訊,除了中國移動的問候通知,就是穆子昀的,穆子昀說:「回來後給我電話。」

高潔叫上了計程車後,將電話撥給穆子昀。

穆子昀在電話那頭笑著開門見山問:「潔潔,有沒有想過來上海發展?」

高潔念頭一跳,說:「表姨,我們公司在上海是沒有分部的。」

穆子昀說:「不不,是我這裡有位朋友,他在瑞麗有個礦業公司,一直在找合適的設計師合作,做一個比較時尚的珠寶品牌。他的礦業公司很有實力,一直供貨給上海幾間國營金店,這一次是想自己開創一個品牌。因為他為人非常靠譜,所以我想內舉不避親,就推薦了你的作品。他看了以後很喜歡,希望和你聊聊。但是我不知道你的意願怎麼樣?這等於是從零開始的創業,你現在的工作很穩定,對你來說還是有風險的,所以還是看你的想法來。」

高潔想了想,說:「表姨,你讓我考慮幾天。」

穆子昀馬上說:「那當然,這是職業生涯發展大事,你應該好好權衡。」

高潔回到珠海的公司宿舍,洗漱以後,頓感疲勞到了極點。這一次回臺灣,好似經歷一次冗長的戰役,她心力體力全部透支,唯有回到自己地盤,才徹底鬆懈,也不管此時尚是下午,胡亂拉了條毯子睡沉過去。

不知睡過了多久,她的手機一直響個不停,將她吵醒。她迷迷糊糊接起來嗡嗡地「喂」了一聲,聽到電話那邊聲音問:「在睡覺?」

她還沒完全醒透,繼續迷迷糊糊問:「你誰?」

那頭的人說:「高潔,你行!這麼快就把我忘了啊?」

但是高潔疲勞至極,死也撐不開眼皮,對電話那邊的人道:「再讓我睡會兒。」她想她現在實在打不起精神裝起演技來對付他,她需要補充一點能量,回覆一些氣力,再徐圖後算。

直到睡足醒來,高潔以為是次日清晨,一看時間,不過當夜九點過五分。她洗把臉,猛地想起睡迷糊時的電話,將手機抓起,翻到那個陌生號碼。

她撥了回去,那邊很久才接起來。

「睡飽了?」

「嗯。」她考慮如何開腔才好。

「你可真能睡,當初被印第安人綁了都能睡成那樣。」

高潔不好意思地笑起來。

「出來陪我吃飯。」

高潔驚得立起,「我在珠海呢。」

「是啊,來吃蠔。」於直報了個地址給她,「別讓我等太久啊。」

高潔將地址抄下,居然是在橫琴的養蠔場,待要抱怨,對方手機已經結束通話。她也就考慮了幾秒而已。這是一個好的開始,她不應當放棄,於是打起精神換好衣服,招了計程車。一個小時後抵達橫琴,找到養蠔場,發現居然這個時點,養蠔場裡頭早該營業結束的品蠔廳燈火通明。

有服務員迎出來,把她請了進去。偌大的品蠔廳只有兩位客人,他們正在廳中生了炭爐,烤著生蠔。除了於直,另外一位回過頭時,讓高潔大感意外。

美國導演abbottjones熱情地朝高潔敞開懷抱,「嗨!天使,我們又見面了!」

高潔捂住心口,不是沒有巨大的劫後餘生的重逢喜悅,abbott過來緊緊握住她的手,「於說你在珠海,我特地從澳門的電影節趕過來,一定要和你見一面。嘿!我們可是差點死在亞馬遜叢林裡的人啊!我們可是出生入死的朋友,你們中國人有句話叫什麼?」

於直用中文補充,「過命之交。」

abbott不停叫著「yes」附和。

高潔拿著服務生遞來的啤酒同他乾杯,問:「後來,我們被放走以後,你們怎麼樣?」

於直在她耳邊用中文低聲問:「那晚你怎麼沒問我在印第安營地後來發生的事情?」他還輕輕吹了吹她的耳垂。

高潔一時語塞,衝於直傻笑掩飾。

大大咧咧的abbott喋喋不休起他們後來的故事。

在高潔和加拿大攝影被送走以後,於直和導演得到了印第安人很好的招待,沒有被綁,好酒好菜款待。印第安長老訴說了他們的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