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結緣歸去天地空

峰巒迴響,天地也似乎與之同問。

生命就在舞陽劍奪目的光芒中,無聲枯萎,寂靜莊嚴的華音閣門前,頓時化為無邊煉獄。

天譴在哪裡?

楊逸之眼前浮起了一片血海。

幾月前,洞庭之上,遮羅耶那也是這樣大肆殺戮,是他踏波而來,獨戰武功高如神魔的遮羅耶那,阻止了那場殺戮。

如今這一幕又已重演,只是化身為魔的,卻是他曾肝膽相照的朋友。

曼荼羅教中,是他為自己護法,完成了梵天寶卷最初的修行。如今,這部完全成型的絕世密典,第一次出手,卻是為了殺他。

殺了他,才是對他最好的拯救。楊逸之緩緩合上了雙眼。

一團月華在楊逸之指尖凝聚,這匯聚了柏雍囑託與修為的一劍,這決定天下命運的一劍,終於再度凝形!

突然,只聽一個淡淡的聲音道:「明月惱人,如何不肯照耀?」

轟的一聲響,四天勝陣中忽然大放光明,將這一片天地照得無比明亮。郭敖倏然住手!

楊逸之心一寬,心神剎那間融會到那團不分彼此的內息中去。

血氣繚繞中,郭敖的眸子就宛如冷電一般,緊緊盯著前方。

一人蕭然,踏月而來。他的影子才一齣現,華音閣眾弟子臉上登時顯出一陣喜色,情不自禁地大叫了起來:「閣主!」

郭敖厲聲道:「誰是閣主?我才是你們的閣主!」

月色漸明,那人的形容越來越清晰,郭敖大笑道:「卓王孫,你終於來了!」

卓王孫淡淡道:「一月之約已竟,從此你再不是華音閣中人。」

郭敖厲聲道:「我知道你想做華音閣的閣主,但只有我見過春水劍譜,只有我領悟了春水劍法,你憑什麼做閣主?」

卓王孫笑了,月亮的光華映在他的笑容上,他的笑忽然燃燒起來,恍惚之間似乎整個天地都隨之而笑:「春水劍法?從我開始,華音閣主再無需領悟春水劍法。」

郭敖一窒,他的心不禁憤怒起來,因為他看到了卓王孫身上有一樣東西,是他永遠無法擁有的,那就是霸氣,與生俱來的霸氣。敢為天地立言,敢以身先天下的霸氣。

於長空是不是也有這樣的氣概?

郭敖狂怒著,身子劇烈顫抖起來,冷笑道:「千古的規矩,你說改就改,憑什麼?」

卓王孫沒有回答,他只是轉頭看著華音閣眾弟子。眾弟子互相看了一眼,忽然全都站在了卓王孫身後,只除了步劍塵。

步劍塵的身子也在顫抖著。

郭敖怒到極處,反而冷靜下來,咬牙道:「我殺了你後,看你是否還這麼驕傲?」

卓王孫昂首,望著那悠遠而淡淡的遠天:「我每殺一個人,都會為他找一柄最適合他的劍。我本該早點來的,卻一直沒有找到適合你的劍。」

郭敖笑了:「那你現在想明白了?要用什麼劍來殺我?」

卓王孫緩緩道:「舞陽劍!」

郭敖笑了,舞陽劍就在他手上。

這把劍是他所有的榮耀,也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依傍。他曾以為他能放下這柄劍,但千秋萬古之後,他才發現,這柄劍已經是他的生命,無法割捨。

要殺郭敖,就需要用舞陽劍。

郭敖道:「我倒要看看,你用什麼招數來破我的春水劍法?」

卓王孫沉吟著,緩緩道:「你還沒明白,這世上根本沒有春水劍法。」

郭敖臉色劇變,大聲道:「你說什麼?」

卓王孫淡淡道:「世上根本就沒有春水劍法,有的只是自己覺悟的劍意。簡春水老先生寫這本春水劍譜的時候,將自己所頓悟的劍意全都凝聚其中,希望後世之人能從他的劍意中,頓悟出屬於自己的劍意,所以才不重招式。這一點,我看到春水劍譜上的四個字的時候,就已經領悟了,所以我不必再去翻看劍譜裡面的內容。」

他的目光倏然落下,卻彷彿浩瀚的大海,將郭敖困住:「而看完整本劍譜的你,又領悟了幾成呢?」

郭敖更窒,他心底甚至湧起一陣羞憤之意,為什麼他就沒想到這一點?難道他真的不如卓王孫?他惡狠狠地盯著眼前這個人,這個搶奪了他一切的人。

他的身份,他的地位,他的光榮,他的夢想,甚至還有,他的愛情。

郭敖突然大聲道:「我要殺了你!」

他一步踏出,周身的血氣猛地鼓湧而起,他厲聲道:「我要殺了你!」

他又是一步踏出,剛明亮的月色被他滔天而起的劍氣倏地湮滅下去,他悽聲道:「我要殺了你!」

劍光轟然暴射而出,舞陽劍在一瞬間化成一道流星,向卓王孫橫空而去。這一劍,郭敖賭上了全部的勝機!

這一劍不中,他將以身殉之。因為他知道,這一劍如不得手,他的信心將完全跨掉。

卓王孫淡淡道:「看清楚了,這才是真正的春水劍意!」

他的手倏然動了,郭敖不由得一頓,他不由自主地控住了劍勢,想要看清楚卓王孫究竟是如何出手的。

他看清楚了,漫天劍光揮霍,組合成三個巨大的字:

「卓王孫!」

那是狂壓天下的狂氣,傲出長天的傲氣,那是無法模仿的,也無法企及想望的威嚴,在這個人的手下施展出來,是那麼的自然,那麼的不可一世!

這是否每個男子心中的理想?

這三個字的最後一劃,錚然敲在舞陽劍身上。這柄絕世的寶劍在這一瞬間顯得是那麼的灰暗,被這一指敲中,兩股霸悍的真氣撞擊,舞陽劍嗡然折為兩段,卓王孫行雲流水般抄起飛射的劍鋒,刺入了郭敖的胸膛。

郭敖居然完全無法招架!他踉蹌後退,臉上已全無血色。

卓王孫負手而立,淡淡道:「我要殺你。」

劍鋒如芒,直濺郭敖。郭敖失魂落魄般,竟忘了閃躲。

楊逸之臉色大變,風月之劍信手而出,叫道:「不可!」

兩道劍光交濺在一起,楊逸之長身玉立,站在郭敖身前。

他心中湧起一陣感嘆,這一劍,他本要殺郭敖的,卻還是出手救了他。

卓王孫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楊盟主還未令我失望。你若能再擋我一劍,我便饒了他又如何?」

他左手輕彎劍尖,嗡然聲響中,半截舞陽劍被他折成了個半圈,凌厲的劍意卻倏然濺了出來。

楊逸之黯然道:「可惜我只能出一劍!」他回想起柏雍,心頭不禁湧起了一陣悵惘,他知道,從此江湖之上,他是再也不會見到這位少年了。他傳功給自己,是為了心中最後殘留的那份友情,此後江湖中便盡是厭倦,又如何能再停留呢?

卓王孫淡淡道:「那就走開,天下能頓悟劍中三昧的人不多,我不想殺你。」

楊逸之默然,腳步卻一動不動。

卓王孫目光漸形凌厲,忽然,一個蒼老的聲音道:「老朽願以一命換一命,不知可否?」

步劍塵的形容看上去前所未有地蒼老,蹣跚走到卓王孫面前。夜風吹起他的頭髮,竟已有斑斑白色。

卓王孫淡淡道:「仲君結塵而去,財神武功已失,華音閣元老,就只有你一人了。」

步劍塵死意雖堅,聞言不禁一驚,脫口道:「你……你知道財神是誰了?」

卓王孫悠然一笑,手中多了一枚信箋,道:「就在此中,我已看過。」

他微微用力,那描著海棠的信箋蓬然化為粉塵。

卓王孫的目光從步劍塵、崇軒身上一一掃過,淡淡道:「我當日不殺你,便是為了今日將你們三人一齊驅逐,從我而後,華音閣再不設元老之職,權力只歸於閣主一人。」

步劍塵慘然道:「丹真的預言並沒有錯,華音閣傳世千年,看來真的到了滅亡的一天了。」

卓王孫笑道:「華音閣在我手中自會發揚光大,你但可放心的去了。」

步劍塵卻搖了搖頭:「你想必一定很疑惑,為什麼你武功、計謀、氣度盡皆高於郭敖,而我卻一心一意阻止你上位?」

卓王孫淡然笑道:「想必是為了於長空的囑託。」

步劍塵愴然一笑,道:「你錯了。我阻止你,不過是我看到了你的未來……」他頓了頓,又道:「一個門派,能傳承千年,不是因為它每一任的領導者都驚才絕豔,而是因為制度的完備。長老議事,諸權制衡,這樣,就算在某代產生一個平庸的閣主,華音閣仍會平安的運轉下去,直到將來。這才是華音閣能歷經千年風雨,始終傲視武林的原因。」

卓王孫淡淡道:「我一個人就已足夠。」

步劍塵搖頭道:「或許你能,但以後呢?大權歸於一人,是天下最危險之事。當某任閣主並不能如你一樣掌控一切時,華音閣的劫難也就到了。」他抬起頭,望著他,聲音顯得無比蒼老:「你彷彿因為破壞而生,你會破壞掉所有的制度,所有的規則,因此,也破壞了華音閣的未來。」

卓王孫注視著他,一字字道:「我就是華音閣的未來。」

步劍塵呆呆地望著他,似乎也為他話中無盡的氣勢所攝。

他終於點了點頭:「很好,可惜我看不到這未來了……」他望向郭敖:「我一生都為華音閣奔勞,現在老了,也不想再去別處了。你若是答應我放了郭敖,就取了我的性命吧。他落到今日之慘,未始沒有我的過錯……」

他看了郭敖一眼,郭敖大笑道:「步叔叔,我乃奸賊嚴嵩之親子,跟於長空沒有半點關係,你又何須獻這個殷勤呢?快快走吧,小鸞還等著你呢!」

步劍塵搖搖頭,道:「我只知道我答應過閣主,要找到你,好好照顧你。你是不是閣主的兒子,我並不知道!」

郭敖一怔,開始大笑,歇斯底里地大笑。

步劍塵不再看他,黯然對卓王孫道:「我只有一個女兒,你知道她是無辜的。」

卓王孫面容一肅,道:「我會好好照顧小鸞的……你智謀空絕天下,為人堅忍,我若不殺你,華音閣不安。」

步劍塵笑了笑,道:「我知道,所以我一直為你留著這柄劍。」他輕輕地從身後掣出一柄青鬱的重劍,交到卓王孫手中。

昧爽劍。

文王伐紂之劍。以下易上之劍。改朝換代之劍。

血亂長空。

卓王孫葬劍於地,而後慢慢轉身,盯住崇軒。

「你便是財神。」

眾人聳然動容,無論誰都想不到,執華音閣牛耳的三大元老之中最為神秘的財神,居然是天羅教的教主崇軒!

崇軒臉色蒼白,笑了笑,道:「這個秘密,本來只有我和仲君知道的。」

卓王孫道:「她和你共同策劃了這場密謀,耗時十年,動用人力物力無數,為的又是什麼?」

崇軒道:「華音閣有意一統武林,但卻不願揹負惡名,於是派我潛入天羅教,想借著魔教之手,掃平天下,然後再與華音閣裡應外合,殄滅魔教。如此,則美譽、聲望、權勢皆歸華音閣所有,武林中門派紛爭,互相殺戮的日子,也算有了個盡頭。」

卓王孫點頭道:「這個計策很好,但要取得天羅教的信任,並非易事。」

崇軒嘴角泛起一絲苦笑:「的確不易,我花了三年的時間,才坐上副教主的位置。然而更難的,卻是讓天羅教得到足以替華音閣肅清天下的實力。為此,我先集齊了四天令,再遠走千里,前往藏邊樂勝倫宮掘出天羅寶藏。又花了無數的心血,才讓其中的秘魔之影得以重新使用。」

十年,十年的苦心經營,他讓本在於長空劍下凋零的天羅教重振聲威,橫掃武林,這其中付出了多少心血,多少代價。

卓王孫點了點頭:「在此之間,仲君也該幫了你不少忙罷?」

崇軒道:「於閣主去世後,她是唯一知道我身份之人,當初擊殺蕭長野,也是受我所託。」

卓王孫道:「蕭長野武功極高,當年雖決心退隱江湖,然而難保不有出山的一天,更何況尹繡瑚並不是一個耐得住隱居的女人。我若是你,也會這麼做。」

崇軒也一笑道:「我們本來就是一類人。」

卓王孫道:「我只是不明白,當初君山一戰,你被逼入絕境,卻為何依舊不肯向步劍塵說明身份?」

崇軒苦笑道:「少林、武當已滅,峨嵋也危在旦夕。自那時起,華音閣出手討伐天羅教,贏得無上聲望,就已是計劃的一部分。為了讓這個計劃更像一點,仲君和我並沒有讓步劍塵知道我的身份。」他看了卓王孫一眼,淡淡笑道:「不過你放心,那時你殺不了我,因為仲君就在一旁,若到最後關頭,她一定會出手。」

卓王孫盯著他,突然道:「你當時也很想與我一戰罷?」

崇軒一怔,隨即笑了:「的確,我那時出手,是想將你斃於劍下。」

卓王孫冷冷道:「也是為了那個預言?」

崇軒道:「我並不相信什麼預言,只是覺得,你若一天活著,丹真就一天不能獲得自由。殺了你,她再不會尋覓四方,再不會為虛無縹緲的神示、預言痛苦……」他淡淡笑了:「我也曾讓鐵恨做我的替身,本想你死在他的血鷹之下,可惜機緣巧合,我始終沒能殺得了你。」

卓王孫淡然道:「不必遺憾,因為天下沒有人能殺得了我。我只是在想,為什麼你和仲君的計劃最終沒有執行完呢?」

沒有執行完?崇軒再度苦笑了。

的確,按照計劃,他應該在恰當的時候,和華音閣裡應外合,將天羅教完全滅絕。然而,十年了,他寄身西崑崙山,經營著這塊原本貧瘠偏僻之地。每一個天羅教眾都將他奉為神明,以為他能帶領著他們走向中興。

正是這種崇敬與熱情,時時讓他覺得迷茫。

曾幾何時,他也曾一次次憧憬著自己計劃實現的那一天,那時天下將沒有派別,沒有爭鬥,有的只是一個輝煌無比的名字——華音閣。

但當這一天真的就要來到之時,他卻遲疑了。

他如何去面對數千教眾驚惶、絕望的目光?

他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卻沒有說出他的遲疑,而是換了一個理由:「因為我忽然發現,江湖上若只有一個門派,未必是什麼好事。」

卓王孫慢慢點了點頭,道:「生於憂患,死於安樂,看來只有你知道這個道理。我本該殺了你的。」

崇軒苦笑:「但我用過血魔搜魂術之後,武功全失,已經不配一殺了,是麼?」

卓王孫搖頭:「因為我本沒有為你準備適合的劍。」他轉頭看著丹真,道:「你們走罷。」

崇軒點了點頭,向丹真走去,卻突然笑了:「動手吧,別忘了我們的約定。」

丹真潔白的面容上也籠了一層哀傷:「你說得對,無論我還是你,都不應該再摻入到這武林風雨中了。」

她手中有一塊不起眼的石頭。西崑崙石,傳說能儲盡人的三生。丹真凝望著崇軒,西崑崙石中的波紋在緩緩縈轉著,似乎是一隻沉睡的眼。

丹真慢慢道:「相見何如不見?你我本就不該相遇的!」

她拿起崇軒的手,握在西崑崙石上。崇軒身子一震,只覺一股困慵之意襲上心來,整個世界都變得朦朦朧朧起來。但他心底一段沉埋的記憶卻霍然雪亮起來,瞬間佔滿了他整顆心。

那座交映如光影的湖,那個叫做蓮華的女子。(事詳《武林客棧外傳·天羅寶藏》)

那段早就被封閉如塵埃的情緣。

他凝視著丹真的眸子,卻發現丹真也同樣在凝視著他。他忽然明白,他早就遇到過,愛過這個女子,但彷彿註定一般,他只有離開。

就宛如輪迴。

她只是他一瞬間的情人,從此,將永遠在塵世中陌路。或許他還會遇到她,還會看到一樣深情的眸子,但他卻再也不記得,為何這深情如此熟悉,如此悲傷。

他心中會永留一分悵惘,卻不知從何而來。

西崑崙石慢慢靜止,崇軒的手自丹真手中滑落,他彷彿失去魂魄一般,慢慢走入了月光中。

他沒有回頭,丹真的目光也垂下,不去看他。他們兩人的記憶,就都留在了這顆西崑崙石中,此後,他們只有來生,沒有今生,前世。

月華正明。

卓王孫緩緩道:「我雖答應不殺你,可也不容你為禍人間。我要用玄鐵鏈將你鎖在青陽洞中,你可願意?」

郭敖好不容易自狂笑中停住,道:「我只有一個要求。」

卓王孫靜靜等著他說。郭敖倏然出手,指著上官紅,道:「我要他跟我關在一起!」

上官紅一聲慘叫,起身欲遁,但卓王孫的目光轉在他身上,他竟然連跑的勇氣都沒有了。恍惚之間,只聽卓王孫微笑道:「我答應你。」

上官紅心膽俱裂,不由暈了過去。

自此,華音閣天霜谷青陽洞中,就多了兩個囚犯。一個不時會在月下發狂,追打撕扭著另一個。另一個就只能拼命躲藏,不久就傷痕累累。

這個山谷與世隔絕,絕沒有旁人能夠進入。

只是每隔七天,會有一位面上隱隱透著青氣的少女,為他們送去食物和水。

她似乎大病初癒,清秀的臉上寫滿了悲傷。

就這樣年復一年,日復一日。

李清愁疲倦地躺在黑暗中,感覺自己的生命在逐漸失去。突然,一雙溫暖的手覆上了他的臉,李清愁就覺那溫暖竟是如此震撼,如此熟悉。

熱淚從他的心頭湧起,流出眼眸。李清愁不敢睜眼,只覺一個柔膩的臉龐跟他挨在了一起。他的心懷忽然放開,所有的顧忌都化作流風散水,不納心懷。

因為他是如此懷念那份溫暖,哪又何必再拒絕呢?

傳承千年的華音閣,終於寂靜下去了,

宛如它所經歷過的每一次江湖紛爭,儘管會令它滿身塵埃,卻不能損折它的神秘,美麗。皎潔的月色再度上來時,四天勝陣重新運轉,將它與這個世界隔絕。翌日,江湖上每一個門派都接到一份大紅帖子,署名:

「華音閣閣主卓王孫」。

一個江湖上的新時代,於是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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