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清冷冷道:「我現在就明白的很!」
嘻看了軒清一眼,又看了李清愁一眼,突然道:「還有一個辦法能行,你們想不想聽?」
軒清的臉色稍緩,道:「前輩請講。」
嘻微笑道:「在大羅真氣的控制下,他已完全入魔,加上他以前曾習過正宗的魔道武功飛血劍法,如今以魔御魔,絕非常人所能控御。除非我們三人用乾天神掌將他摧為肉泥,否則他便會噬血增強功力,威能越來越高,直到殺盡這裡所有的人。」
他越說,軒清便越是心驚。只見郭敖來去幾如電,紅光劍芒越來越強盛,知道嘻所言非虛。急問道:「那該當如何是好?」
嘻肅然道:「峨嵋派素稱為降魔第一,這個法子,就須在峨嵋派中求。」
軒清愕了愕,道:「在本派中求?那是什麼?」
嘻一字字道:「那便是峨嵋派的鎮派絕學:慈航普度!」
軒清嘆道:「本派絕學慈航普度乃降魔第一心法,將本派弟子的所有修為集聚到一人身上,顯觀世音菩薩救苦救難之法像,降魔鎮邪,無拘無礙。但這門武功反噬之力極強,自心明、心清師叔死去後,本派已無人能承受住慈航之力了!」
嘻笑了笑,道:「不!這裡有一人能承受。」
軒清搖頭道:「前輩說笑了,弟子雖然有先入地獄之心,但委實力有不及,無法勝任。」她長嘆一聲,神色黯然,似乎為自己無力化解這一慘劫而悲哀。
嘻悠然道:「那就是他!」他伸指指向的,赫然是李清愁!
軒清愕了愕,憤然道:「他殺害了心明、心清師叔,我們絕不會與他同仇敵愾!」
嘻淡淡道:「但此時邪魔橫行,而這是唯一的辦法。」
軒清牙齒使勁咬住嘴唇,目中噴出熱火,盯著李清愁。
李清愁心下黯然。只聽嘻道:「但慈航普度威力無比,你雖修為夠了,但仍有極大的可能從此武功盡廢。你可願意?」
李清愁看著那個神魔般的血影,想到他們共行江湖的逍遙,指點江山的豪情,不由道:「我願意!」
軒清嘶聲道:「你休想!我不會將全身功力都傳給你的!」
嘻悠然道:「你應該也知道,這是唯一的辦法。是執著於個人恩怨,還是降魔衛道,我想你應該很清楚的!」
軒清大叫道:「不要再說了!」
她緊緊盯住李清愁,牙齒幾乎將嘴唇咬出血來!她彷彿要靠著兩隻眼睛就將李清愁嚼碎,吞沒。她很想衝上去,一劍捅死這個殺了她師父師叔的人,但又有個聲音告訴她,江湖上人稱玉手神醫的少年高手,也許真的是唯一能承受住慈航普度那無上威力的人。
至少在現在的金頂,是這樣的。
——除魔衛道,還是個人恩怨?軒清的心都在滴血。
她猛地回頭,大叫道:「結普度大陣!」
峨嵋弟子臉上都是一陣猶豫,軒清嘶聲道:「準備施展慈航普度!」
她的身子飄然而起,就趁著峨嵋山上的風霧,飛舞了起來。
緇衣飄轉,盡含慈悲。
嘻道:「莫怪我老人家多嘴,慈航普度講的是心,你若是勉強,就不必施展了。」
軒清咬住牙,不發一言,但她的身子卻不再停下,腳步越來越急,帶著峨嵋派的十數個弟子,一齊圍著李清愁旋轉曼舞。
緇衣開謝,如蝶飛揚。
突然,她們一齊出掌,擊在李清愁的背上。立即一圈氤氳的佛光從李清愁的背上騰起,迅速沒入了他的體內。李清愁不禁發出一聲曼嘯,身子飛縱而起。
半空中倏然大放光明,金頂半空中,忽然顯出了一圈七彩麗輝,縈繞纏綿,組成了萬丈毫光,將整個峨嵋峰頂都籠在其中。李清愁身子若浮若沉,就懸在其中。
軒清全身功力幾乎盡耗,但仍忍不住臉上變色,叫道:「佛光?」
只見滿空盡是彩輝,伴隨著李清愁身子騰起,佈滿清宇寰宙的,便是名聞天下、但卻沒幾人得見的金頂佛光。軒清眼睛中滿是欣喜與迷惑,難道真的是自己的虔誠感動了諸天神佛,所以才在他們施展出慈航普度時,顯漫天佛光麼?
只見佛光中隱約顯出一尊佛陀的影子,頷首合掌,慈悲面世。
軒清一驚,忍不住叫了出來。她看得清清楚楚的,那佛光中的佛影,赫然便是李清愁!
佛光沖天,那奇異的妙境震懾住每一個人的心,就連被魔火迷住心竅的郭敖,也禁不住微微一頓,仰頭望著這神異的美麗。
李清愁的身影宛如佛陀降世,緩緩落下,她的手掌就如同菩薩手中的楊柳枝,輕輕拂在了郭敖的額頭。
甘露垂下。郭敖猛然就覺心頭一清,佛光那無限的光輝照耀進了他的心房。金光奪目,郭敖忍不住閉上了雙眼。
通天震地的心跳聲響起。
漫天佛光漸漸合成了一顆心的形狀,一顆被血色浸染的心,正被金色的光芒照得通透無比,懸掛在金頂之上。無數細小的暗影,就在那心靈的血海中沉浮掙扎。
李清愁的手掌緩緩撫過郭敖的額頭,漫天佛光登時又強了一倍。通天徹地的心跳聲也強了一倍。
那血海中細小的暗影們,似乎同時抬起了頭,茫然地看著頭頂上熒熒旋轉著的這片大光明,彷彿是地獄中的惡鬼,第一次見到太陽一般。靈心柔和的光芒,也照亮了他們那溼冷的心底。
漸漸的,有什麼東西融化了。
在佛光的照耀下,它們竟似想起了過去一般。生的歡樂重新在他們那乾枯的心房中滋生,使他們暫時忘記了血海的束縛。
真正的忘卻,就是解脫。
就在這一刻,郭敖心中的恐懼、焦灼、暴虐也彷彿隨著著光影的照耀,被封印、凝固,成為無限靈臺上的一塊塊頑石。
然後,心跳聲漸漸小了下去,而這些頑石的影子也漸漸淡了……
佛光氤氳,郭敖睜開雙眼,然後,他看到了李清愁。
看到了他那充滿關切和善意的臉。
郭敖忽然明白,自己並不需要恐懼,因為他還有朋友。
李清愁對他笑著,這笑容使他明白,無論他發生了什麼事,李清愁都會全力幫他;正如同無論李清愁遇到了什麼艱難,他也一定會誓死相助一樣。
他忍不住握住了李清愁的雙手,想盡力笑一笑。
他突然就覺李清愁的內息微弱之極,竟似一個毫不會武功之人!
郭敖大吃一驚,急忙抓緊李清愁的手,將全身勁氣都度了過去。
李清愁笑著搖了搖頭,道:「你沒事就好了!」
郭敖目中迅速充滿了淚水。
友情,這友情救了他,卻令李清愁失去了全部功力。
他嘶聲長嘯著,雙目盡赤,盯住鍾成子,叫道:「是你!是你蠱惑我的心意,我一定要殺了你!」
鍾成子笑道:「如果你願意,那就來啊!」
郭敖一聲悲嘯,向前衝去。李清愁一把拉住他,輕聲道:「你……你難道還不明白麼?真正促使你入魔的,並不是大羅真氣,而是你這顆殺戮的心啊!」
郭敖身子一震,他恍惚中彷彿明白了什麼,但他仍堅定道:「我知道,但就算是入魔,我仍然要殺了他,否則我就對不住你!」
說完,他拔劍,舞陽劍,轉身,一劍揮出!
這一劍並不是飛血劍法,但卻含著郭敖所有的決心,所有的戰意。
鍾成子臉色陡變,他似是想要招架,但身子才剛一動,劍光便已閃到了他的胸前!
一篷血花從他的胸口湧出,他的人被這一劍那無上的力量推動,飛了起來,帶著大篷鮮血向山下飛跌而去。他的聲音遙遙傳來:「我是不死的……我一定會回來……」
郭敖緊緊握住李清愁的手,目光緩緩垂下,盯著三位青面老人。
他沉聲道:「我還未接三位之劍呢。」
他又恢復了那落拓而孤傲的姿態。飛血劍法乃是邪劍,威力雖然廣大無比,但卻極耗用劍人的精氣。郭敖此時身子已極為虛弱,甚至承受不了一次比鬥,但他知道,他不能倒下,他甚至不能敗。
因為他不能對不起李清愁。他一定要當上華音閣主,用華音閣那無上的財力物力,讓李清愁恢復武功。為此他不惜與任何人一戰!
嘻嘆了口氣,道:「為什麼要接我們三人的劍?我們三人又不用劍的。」
他搖了搖頭,轉身向山下走去,一面走,一面嘟囔道:「年輕人就是隻知道好勇鬥狠,一點也不明白老頭子的苦心。劍並不是唯一的真實啊!」
秋璇衝著郭敖做了個鬼臉,笑道:「算你贏了就是!」說著,也隨著嘻、哼、哈三人走下山去。
那些女尼衝著郭敖李清愁怒目相向,一齊走進大殿,砰地一聲,將殿門關上。
而天羅教的教徒早就走了個一乾二淨,只剩下滿地屍體。就連金王也早就走得無影無蹤。
山嵐蒼茫,天地間彷彿就只剩下他們兩人。
——真的贏了麼?郭敖不禁長嘆了一口氣。他知道,自己必須要找到步劍塵,因為只有他才能治好李清愁。
失去了本命元氣後的李清愁,已無法再稱為神醫了。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都是自己。
郭敖最後看了一眼峨嵋,那莽蒼的秀色中,有他永遠的驚懼。
體內的大羅真氣漸漸沉寂下去,但絕未消失,而是深深潛入他的骨髓,只等待著下一次復甦的機會。
他能夠擺脫這一切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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