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松露諜影

他看看手錶,「我還有時間喝兩杯,你呢?」

「沒問題!」我說:「你還有別的故事嗎?」

「你這個作家,肯定會喜歡這個故事。」他說:「這故事發生在許多年前,但人家告訴我,這是真人真事。」

※※※

有一個農夫擁有一塊土地,離他家不遠。

這塊地不大,不到兩公頃,但上面長滿老橡樹,每年冬天都會長出很多松露,多得足以讓農夫下半年不用工作也能過舒服的日子。

他的豬隻要在那塊地上隨便嗅嗅,就可以嗅出一堆松露,年年如此。

松露長得不多也不少,總和去年一樣,這好比金塊就藏在樹底下。

上帝是仁慈的,讓他老年有所保障。

一天早上,農夫發現樹下的泥土掩蓋的痕跡,前晚一定有什麼東西侵入他的地盤,可能是狗兒或是無家可歸的豬。

但再往前走,他發現地上寶藏有踩滅的菸蒂,一種現代化的有過濾嘴的香菸,不是他所抽的那一種,當然不會是無家可歸的豬留下來的,這是非常令人張皇失措的事。

巡過一棵又一棵樹,他越來越驚慌。

天啊,他發現更多被翻過的土,更多有刮痕的石頭,這一切只有在採松露時才會留下的。

這一定不是,也不可能是他鄰居中任何一個人乾的勾當,因為他從小就認識他們。

一定是外地人,一個不認得這塊地主人的傢伙。

不過他是講情講理之人,他承認外地人無從判斷這塊地是私人的。

這要歸咎圍牆和標示牌太貴,同時他也不認為有這個必要,總之他的地就是他的地,大家都知道。

很顯然的,時代不同了,陌生人已找到門路闖入山坡。

當天下午他就開車到最近的鎮上,買了一堆的警示標語:「私人財產,禁止進入」。

其中有三個到四個則標示著:「內有惡犬」。

他和太太兩人忙著在這塊地的四周釘上標示牌,直到天黑。

幾天過去,沒有任何入侵者的新足跡。

農夫鬆了一口氣,這也許只是無心的過錯;儘管他曾反問,如果是不小心的話,何以會選在夜裡無人之際?

後來事情又重演,標示牌根本沒用,他的地又被闖入了。

天曉得在夜色掩護下,有多少黑金子從地底被挖走。

這種因不小心而產生的錯誤已無可原諒,一定是蓄意偷採松露的惡賊,利用晚上想從老先生唯一賴以為生的經濟來源謀取厚利。

當天晚上,農夫和老婆坐在廚房喝湯,嚴肅地討論這個問題。

他們當然可以報警,但是松露本身的價值與賣松露賺來的銀兩基本上並不正式存在,驚動有關單位也許是不智之舉。有些問題,比如失竊物價值,純屬隱私秘密,最好不要張揚出去。

此外對於偷採松露的懲罰,最多也只是在監獄關上一陣,根本換不回裝在小偷口袋裡值幾千塊的不義之財。

於是這對夫婦決定尋求其他有用及讓人滿意的方式,他們求教於自己的鄰居,鄰居們知道如何解決問題。

他們答應幫他,於是連續幾個漫長寒夜,三個人手拿獵槍守在樹下,天亮後方才返家,往往由於喝下禦寒的燒酒,回家都變得有些微醉。

終於有天晚上,當烏雲蓋過月亮,焚風颳到三個人的臉上,他們看到一輛車閃著前車燈,停在山坡下200公尺的泥土路上。

引擎和燈都熄掉,門開啟,然後輕輕地關上,有人說話的聲音,接著有手電筒的燈光;慢慢地朝他們這方向爬上山坡。

首先進入樹林的是一隻狗,它停下來,聞到人的氣味並大聲吠叫,一種高而且令人緊張的吠聲,跟著是噓噓的聲音,小偷兒要它安靜。

三個人活動凍僵的指頭,好抓牢他們的槍。

農夫拿起特地為這次的埋伏行動買的手電筒照將過去。

當偷兒走到空地時燈光剛好照到他們,一對看來很平常的夫妻,老婆帶著一個小袋子,老公拿著一隻電筒大采松露。

當場被逮個正著。

三人刻意露出他們的武器靠近這對夫妻,他們一點都沒反抗。

槍管頂在鼻子下,他們一下就承認以前曾經來偷過鬆露。

「多少松露?」老農夫問:「兩公斤?五公斤?還是要多?」

現行犯一句話也不吭,三個人也就沉默下來,思索如何討回公道。

公道是要討,但更重要的是一定要他們還錢。

其中一人對著老農夫的耳朵低語,他點頭。

「好,就這麼辦。」老農夫當場宣佈這個小型的即席法庭的判決。

現行犯的銀行在何處?

尼昂嗎?

好,假如你現在出發走路去,走到那裡,銀行剛好開門,領出3塊法郎後,再回來這裡。我們暫時替你保管車子、狗及老婆,直到你回來。

現行犯啟程開始4小時到尼昂的路程,他的狗被留在車子的行李箱,老婆坐在後座,三個大男生也擠進後座。

這是寒冷的夜晚,他們邊喝酒邊打瞌睡,從黎明等到天亮,然後到了中午……。

亞倫打住他的故事,「你是作家,你認為結局該如何呢?」

我做了幾個假設,但都不對。

亞倫笑笑,「很簡單,一點也不戲劇化。」

他說:「那賊兒確實去過尼昂的銀行領走他所有的錢,然後一溜煙,跑了!」

「他一直沒回來嗎?」

「沒有人再見過他。」

「他老婆也沒再見過他嗎?」

「特別是他老婆,他根本就不喜歡她!」

「農夫呢?」

「他氣炸了!」

亞倫說他得告辭了,我付他松露的錢,並祝他能幸運到他的好狗。

回到家後,我切開其中一棵松露以確定這是好貨。

整個都是黑的。

看來亞倫是個好人,只是,當然呼!人們永遠不知道心該怎麼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