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此時此夜

本想審問審問那個蜻蜓的事,但看現在這局面,阿南也只能先放棄了,站起身說:「水燒開後,你把洗澡水打過來吧。對了,待會兒我給你三個骰子,你今晚給我好好練練,最好明天早上你能給我一把投出三個‘六’。」

朱聿恆聽到「洗澡水」三字,忍不住又憤憤地瞪了她一眼。

阿南毫不在意:「快點哦,不然天都要亮了。」

有人伺候,阿南洗個澡的架勢就很大。

朱聿恆在她的指揮下一通折騰,倒好了一大浴桶的溫水,又按照她的吩咐把澡豆、瓣、香胰子都放在伸手可及的地方,浴桶前鋪好地毯,擦身體用的絹布和露、澤膏、面脂、口藥一一擺放在梳妝檯前。

然後她把朱聿恆趕出了屋,鎖上了門。

所謂防人之心不可無,尤其是江湖裡飄的。所以在舒舒服服泡澡的時候,阿南也對自己這個家奴有點不放心——

畢竟,他們之前幾次見面,差不多都是性命相搏的狀態。

在泡澡的時候,阿南還順手拿過了桌上的銅鏡。她擦去上面的水汽,轉到某一個角度,銅鏡上剛好映出了樑上一面對著外間的銅鏡。

從旁邊的抽屜中取出一柄表面圓弧如球的小銅鏡,阿南將它和手中銅鏡相照。於是,她手中的銅鏡照出樑上銅鏡,又將外間畫面反射到了球面小鏡上,原本極微小的畫面,放大了開來。

雖然看得並不真切,不過她緩慢地移動著球面,也能依稀看出外間他的動靜。

他握著她給的三顆骰子,端坐在桌前,看著它們靜靜思索了一會兒後,便開始投擲。

一把接一把,應該是一直不成功,他又考慮了一下,換成了單個骰子,先開始練習。

「可以呀,挺機靈的。」阿南安心地扣下銅鏡,不再監看。

現在這雙心心念唸的手終於屬於她了,她得先把訓練安排好,讓他慢慢地進入這個行當才行……

正在考慮時,後院忽然傳來他疾行的聲音。

阿南皺起眉,將耳朵貼在牆上,揣測著他要做什麼。

說是後院,其實就是房屋與院牆之間的一塊空地。此時耳朵一貼上去,阿南就大吃一驚。

原來,她只顧著思索,居然沒發覺後院有人翻牆進來了,腳步聲正在向這邊接近。

這人也太警覺了,大半夜反應都這麼靈敏,連擲骰子的聲音都沒法阻礙他判斷周圍聲息。

這得在什麼水深火熱的環境下培養出來的?

這念頭只一閃即逝,她就聽到了輕微的「咔嗒」一聲,是鐵器卡進她窗戶的聲音。然後,她就看見一柄匕首的尖端從窗縫間插了進來,慢慢地挪著,眼看要挑開窗閂。

阿南不由得暗暗好笑。

哪裡來的小賊,半夜偷東西,卻不知道自己偷到閻羅殿來了。

她跳出浴桶,隨手披上衣服,衣帶一紮一束穿好衣服。

左手虛按在右手臂環上,她笑意盈盈盯著那片刀尖,準備在對方從視窗探頭進來的一剎那,先把他的鼻頭削掉一塊。

誰知,那匕首尖還沒觸到窗閂,忽然就停住了。然後就是「啪嗒」一聲,顯然是外面正在撬窗戶的人摔了個大跟頭,卻又沒能叫出來,硬是把悶響卡在了喉口。

阿南聽著動靜,揣測著應該是宋言紀把人給踹開了,然後捂住了他的嘴巴,不讓對方出聲驚動她。

見匕首尖退了出去,阿南便由窗縫間向外張去。

暗淡的月光下依稀可見他的手中玩著那把匕首,而蜷縮在他面前、被扯掉了蒙面布瑟瑟發抖的人,居然就是晚上見過面的婁萬。

她瞬間就明白了他的來意,腦門燃起了怒火,恨不得現在就衝出去,狠狠踹他幾腳出出氣。

而他把婁萬押在院牆角落,壓低了聲音問:「婁萬?」

「我……我……」他結結巴巴,說了好幾個「我」後,傳來悶悶的幾聲慘呼,大概是受了教訓,終究不敢再抵賴,驚懼交加地說了出來,「她……那姑娘賭博會使手腳,我就跟過來,想……拿到法子,把輸掉的錢贏回來……」

果然如此。阿南撇嘴冷笑一聲,又聽他問:「你不會求她?」

「不成的,她和我老婆一樣,一看就是死腦筋的人……再說,連春波樓的鬼八叉都輸給她,這麼厲害的法門,她怎麼會傳給別人?」說到這裡,他的聲音倒理直氣壯起來,「還、還有,她今晚不是贏了一大筆錢嗎?我這麼慘,輸得賣房賣女兒,飯都吃不上,怎麼就不幫幫我?」

他冷冷問:「這就是你對恩人的態度?」

「恩人?當初我老婆把她從江裡撈起來,我們也是她的救命恩人啊!那姑娘也太不上道,既然把我女兒送回來了,怎麼不幫我把房子典回來,再給我點賭本讓我翻身?」

阿南冷笑著,正考慮著如何懲戒這個不要臉的渾蛋,只聽那邊「啊」的一聲痛呼,然後是肉體砸在牆上,又跌落在地上的聲音,顯然是被一腳踹翻了。

在婁萬的哀叫聲中,他一把提起婁萬的衣襟,一字一頓緩緩說道:「半夜持刀入宅,罪當死。」

婁萬顯然被嚇壞了,顫抖著哀求:「兄弟,饒,饒命,我,我再也不敢了……」

「兄弟,你也配?」他冷冷說著,一手捂住男人的嘴,另一手抓起男人的右手,將它重重按在後院石牆上,然後用他帶來的那把匕首,利落地切了下去。

在婁萬的悶哼聲中,他的聲音平靜到幾近冷漠:「這是你自己發的誓。」

阿南揚了揚眉,在男人慘痛的叫聲中,輕輕「嘖嘖」了兩聲。

「先切你一根手指,以後你再賭博,我見一次切一根。記住,你這輩子的賭博機會,只剩九次了。」他將匕首丟到婁萬面前,示意男人可以走了。

阿南扒窗戶看著,自言自語:「誰說只有九次了,還有十根腳指頭呢。」

不過想了想他抓住正在賭博的婁萬,把鞋子扒掉切腳指頭的畫面,她也覺得好笑。

憋住笑,阿南推窗假惺惺地問:「阿言,怎麼這麼吵啊?」

外面傳來婁萬落荒而逃的聲音,還有朱聿恆冷淡的回應:「小事,打發了。」

在門窗上略略做了點佈置後,阿南一沾枕頭就睡著了。

她睡得很安穩。

也許是因為,這個黑著臉簽下賣身契的阿言,在來到她身邊的第一夜,就利落地替她解決了一樁小麻煩。

她睡得那麼安心,那麼香甜,甚至還夢見了公子。

她夢見他白衣勝雪,立在濃重的夜色中。紫禁城的新月之下,公子手中的「春風」劃出妖異的燦爛光線,飛舞在三大殿的琉璃瓦之上。

而她站在地上仰望著他,就像遙望那遠遠彼岸的浮生之夢。

那「春風」穿越黑暗而來,驟然綻放出絢爛的六瓣朵。

她只覺得手足冰涼,低頭一看,迸裂的鮮血背景之前,是手足盡斷的自己,躺在血泊與火光之中。

在痛徹心扉的哀聲中,三大殿的火光熊熊燃燒,舔舐得公子的白衣盡成焦黑,也讓她從夢中驚醒,冷汗涔涔。

窗外天色已經大亮。夢境紛紜繁雜,醒來後卻是一片安靜,隱約似有鳥雀啁啾之聲。

阿南茫然呆坐了許久,將雙手伸到眼前死死地盯著,直到確定自己還能控制住自己的雙手,才逐漸平復了自己的喘息。

起床推開窗,盛夏的濃蔭籠罩在窗外,讓屋內一切都蒙上了清淡的綠意。

然後,她就看見了在窗外活動的、也同樣蒙著一身淺碧顏色的朱聿恆。他手中拿著一枝剛折下的柳條,以柳代劍在練一套劍法。

他的身姿矯健優美,衣袂翻飛間氣旋流動,如同青鳥在水波上一掠而逝的飄逸影蹤。

驚悸的心漸漸舒緩下來,在這夏日清晨中,他帶來了一院微風。

阿南抬手開啟抽屜,拿出梳子慢慢梳著頭髮,像在欣賞風景一樣,望著窗外他的身影。

這男人體質真好,昨晚折騰了一夜,今天一醒來就這麼精神奕奕的,不見絲毫倦怠。

等到她將頭髮梳好,綰成一個螺髻,他也收了動作,平緩了氣息。端嚴的肩背,挺拔的腰身,站在庭院中如同青松翠竹。

她用絲繩繫好了自己的髮髻,開口叫他:「阿言,給我摘朵。」

他轉過頭,看了她一眼,默不作聲抬起手,拉下頭頂的石榴樹枝,給她折了一枝,連帶葉隔窗遞進去。

鮮紅的榴映襯著她的面容,格外鮮亮。

「打點熱水,我要梳洗。」她又說。

朱聿恆臉色有些不好看,但終究還是一聲不吭地端著一盆溫水進來了。

她試了試溫度,問他:「骰子練得怎麼樣了?擲一把試試?」

他冷著臉,見她翻過茶碗放在面前,便捏起三顆骰子,指尖收了收調整了一下角度,然後斜斜輕揮,在中途懸空張開手,讓那三顆骰子貼著碗壁旋轉落入碗底。

相撞,翻滾,落定。眼看著三個骰子慢下來,幾個「六」點彷彿就要出現。

阿南有些詫異地挑挑眉,而他也關切地盯著碗中的骰子,彷彿在檢驗自己一夜的成就。

可惜,最終三個骰子「叮」一撞,只有兩顆順利地擲出了「六」,最後一顆已經翻出「六」的骰子在碗壁上多滾了一番,變成了一個「二」,躺在了碗底。

阿南拈起這三顆骰子,看向略微有些鬱悶的朱聿恆,微微一笑:「不錯,一夜之間就能練出這樣的結果,你的掌控力比我想象的還要強些。想當年我也練了兩三天才成功呢。」

這明顯炫耀的語氣,讓朱聿恆冷冷地「哼」了一聲。他的手因為徹夜練習,此時又酸又痛,手指不自覺有些痙攣。

阿南將他右手拉起,輕緩地替他按摩起來。

她的指尖瘦硬有力,在他的關節和指腹處反覆摩挲,讓他緊繃的肌肉漸漸地鬆弛下來。

「習慣了就好啦,我五六歲時開始練手,也是拿不住筷子穿不上衣服,有時候晚上痛得躺在床上揉著自己的手一直哭……」她專注地替他按摩揉搓著,隨口說著,「那時候我不懂,也沒人替我按摩保養,所以後來手太疲倦了,有一次訓練時忽然麻痺,然後……」

她略微側了側自己的右掌,給他看掌沿一條細細的傷疤:「縮手不及,差點這隻手掌就要被削掉半截。幸好當時公子在我身邊,及時替我撥開了那一刀,不然的話,可能我這輩子就完蛋了……」

公子。

他是她的奴僕,而她還有一個稱之為公子的男人。

所以他現在,是人下人?

朱聿恆縮回自己的手,屈伸了幾下手指,聲音冷硬:「差不多,可以了。」

「可以了就用早膳吧?我要喝紅棗小米粥……唔,估計你不會,那就替我去長松樓買吧,順便帶幾個油炸燴……」

話音未落,朱聿恆瞥了她一眼,又抬起手,拍了兩下掌。

卓晏穿著當下最時興的金竹葉紋越羅窄身碧衫,提著個食盒,笑嘻嘻地出現在院門口:「提督大人,阿南姑娘,早啊。」

將食盒放在院子中的石桌上,卓晏行雲流水般端出裡面一碟碟的肉餅、卷、饅頭、油炸燴、豌豆糕,又從最下層捧出小米粥、紅豆湯、桂藕粉、銀耳羹,一邊說:「我把杭州最有名的幾家麵點廚子都拉過來了,全都剛出鍋的。」

阿南毫不猶豫就坐在了桌子前:「阿言,幫我盛碗銀耳羹。」

「阿……阿言?」聽到她這樣叫皇太孫殿下,卓晏頓時就呆住了。他看看阿南,又一回頭看見朱聿恆正黑著臉去盛羹,趕緊湊上去幫他弄。

兩個養尊處優的男人手忙腳亂,差點打翻了食盒。

阿南捏著個豌豆糕吃著,笑眯眯地用慈愛的眼神看著他們。

這個街柳巷風流無限的卓晏,全身上下寫滿「榮華富貴」四個字又怎麼樣,還不是得一大早趕來拍馬屁,給他的頂頭上司宋言紀兼上司的主人——她——送早點。

同理,宋言紀這位神機營內臣提督,年紀輕輕就位高權重又怎麼樣,還不是簽下了賣身契,乖乖當起了她的奴僕。

一想到這裡,阿南覺得自己簡直叱吒風雲,無敵霸氣。

等到屋內靜下來,阿南喝了兩口粥,覺得有點不對勁,這個早晨,似乎有點太寂靜了。

「不對啊,這個時候,前院的孩子早該出來鬧騰了啊,後院的阿婆也該開始呼雞喝狗了……」阿南抬眼看向朱聿恆,「你出去看看,怎麼回事?」

朱聿恆沒有起身,只平淡道:「清走了。」

阿南皺眉:「清走了?什麼意思?」

卓晏指指桌上的餐點:「不然我怎麼能把那些廚子拉到對門,隨時送來呢?」

阿南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站起身噔噔噔走到門口,左右一打望。

周圍一片安靜,薄薄的晨霧籠罩在粉牆黛瓦的巷子內,別說左右街坊了,連路上行人都了無蹤跡。

她氣極,回頭對著朱聿恆冷笑:「看不出來,官兒不大,架子不小呀,敢情你待哪兒過夜,哪兒就要清這麼大的場子?你又沒鬍子,搞什麼御駕出巡?」

卓晏清楚地看到,皇太孫殿下額角的青筋,跳了起來。

他趕緊賠笑打圓場:「阿南姑娘,你這可就錯怪我們提督大人了,這可是聖上金口玉言吩咐的。畢竟聖上對提督大人極為珍視,兄弟們為了身家性命,不得不謹慎著點……」

阿南心下一轉,就知道是因為昨晚婁萬侵入屋內的事情,讓他們乾脆把所有人都連夜趕走了。

她氣呼呼地瞪著朱聿恆:「把他們叫回來!」

「朝廷法度,誰能擅改?你關心你的鄰居,我也得顧惜我的下屬,若不按照制度來,若有萬一,一干人都逃不脫干係。」朱聿恆將手中碗擱下,又取過茶漱了口,見她有按捺不住的跡象,才開口道,「但你可以換個地方居住,這樣左右街坊也可安生,如何?」

阿南斜睨了他一眼:「換就換,但地方要我選。」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朱聿恆一抬手,示意她自便。

阿南轉念一想,又犯了難:「對了,你們神機營還在追捕我!」

「已下令撤銷了。」

「那你記得把我的蜻蜓早點還給我,我上次丟在困樓裡了。」

朱聿恆頓了頓,睜眼說瞎話:「我讓人找找。」

「不許丟了啊,那東西對我很重要的。」阿南說著,鬱悶地鼓起腮幫子,掰著手指頭開始盤算,「去哪兒能找到一個又清淨又不與世隔絕,又不需要你那些護衛清場,又能隨時出門逛逛,靠近街衢市集的地方呢……」

朱聿恆好整以暇,只靜靜喝茶,任由她盤算。

一旁卓晏見她想了半天沒頭緒,便在旁邊出聲道:「要不……我給你們提供個住處?」

「咦?你有這樣的好地方嗎?」

「有啊,太有了!那絕對是個符合阿南姑娘你所有要求,十全十美的好地方!」

好地方就在西湖以北,寶石山上。

夏日朝陽照在山上,寶石流霞,光彩奪目。頭頂的參天古木之中,時而傳來鳥鳴一二聲,更顯幽靜。

阿南迴頭望去,後方安安靜靜,並不見人,也不知道跟隨朱聿恆的那些人,如何能隱藏得這麼好。

卓晏一邊帶著他們往葛嶺走,一邊介紹:「我娘姓葛,自東晉以來,族人們世代在此處聚居。因此我爹幫她在這邊尋了塊地,建了宅院時常來住住,讓她不必再懷念故土。」

阿南問:「難道你娘是葛玄的後人?」

「對,我娘一族都擅長岐黃、丹方、火藥之術,人才濟濟,只是可惜啊……」卓晏偷瞥一眼朱聿恆,見他神情無異,才說,「二十年前,葛家有個旁支獲罪,那一族被誅,其餘族中男女老幼全部流放,至死不得歸故土……所以我娘也就是常來這邊住住,感念一下年幼時光而已。」

阿南忙問:「這麼說,你娘應該也承繼了家學?」

卓晏抓抓後腦勺,說:「這……沒有吧,畢竟我從小到大,別說見我娘弄什麼岐黃丹藥了,她根本不和人來往的,獨住一院,除非年節大事,不然連房門都不出。」

阿南生性跳脫,對此感覺不可思議:「二十年不出門?要是我,悶都悶死了!」

「是啊,可也沒辦法……」卓晏說著,一抬頭看見前方樹叢掩映間的高牆,忙道,「到了到了,不過見到了我娘,請你們一定要淡定,不要驚訝啊。」

阿南覺得自己淡定不了。

她萬萬沒想到,卓晏的母親,居然是個大夏天悶在屋內,還要把臉遮得嚴嚴實實的女人。

是的,她臉上蒙著厚厚的面紗,懷中抱著一隻黃白相間的貓兒,坐姿嬌弱,說話嗓音緩慢輕細,十分柔媚:「二位貴客光臨,我無法出門相迎,真是怠慢了,還請見諒。」

阿南縮在椅子上,看著卓夫人臉上厚重的黑紗,覺得自己真是找不出話題和這樣的人說話。

幸好朱聿恆小時候對這位奇怪的卓夫人就有印象,因此倒還寒暄了幾句。

卓晏也沒敢向母親介紹這就是長大了的皇太孫殿下,只說是自己的朋友,來家中借宿幾日。

卓夫人也不以為意,畢竟兒子交遊廣闊,帶朋友回家借宿是常事。她似乎身體很差,說不了幾句話就睏乏了,吩咐身邊的桑婆婆帶著個叫桂姐兒的丫鬟,去收拾桂香閣待客。

跟著桑婆婆出去後,阿南才鬆了口氣,悄悄問卓晏:「阿晏,你孃的臉怎麼了?」

卓晏嘆了口氣,說:「我娘年少時不幸遭遇火災毀容了,因怕嚇到別人,因此每日戴著面紗,平常輕易也不肯見人。」

「火災?」

「是啊,我爹當年從杭州迎娶我娘去順天時,投宿在徐州驛站,誰知那一夜突發大火,燒死了不少人。我爹將我娘從火中救出時,我娘已經被大火燒燬了容顏,據說十分猙獰恐怖,因此只能常年戴著面紗,以免驚嚇到旁人。」

「這樣啊……」阿南不由得感嘆,「你爹真是個好男人,迎親時他們還沒拜堂成親吧,但你娘都毀容了,他也沒捨棄她。」

卓晏提起這個,簡直滿臉崇拜:「我爹確實!成親二十多年,我爹別說納妾了,根本就不朝別的女人多看一眼,和我娘特別恩愛!」

你爹這麼專一痴情,怎麼兒子卻是個天下聞名的公子?阿南看著卓晏笑而不語,心想,真是不肖子孫。

(本章完)

作者「側側輕寒」的其他小說

光芒紀》《青簪行(簪中錄)》《北落師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