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此時此夜

第6章此時此夜

門鎖和鐵鏈被嘩啦啦取下,門「吱呀」一聲推開。

瑟縮在牆角的囡囡心驚膽戰,抱著自己膝蓋的雙手死命收緊,因為恐懼而忍不住哭叫出來。

進來的人提著一盞橘黃的風燈,見她嚇成這樣,忙幾步走來,提燈照亮了自己的臉:「囡囡不怕,是我呀,姨姨來帶你回家。」

囡囡抬頭,依稀看見面前人正是和自己一路從順天到杭州的阿南,又聽她說帶自己回家,頓時死死抱住阿南的雙腿,不肯放開。

「不哭不哭,別怕,來,先吃顆。」阿南從袖中摸出一顆塞在她的口中,「你說過的,吃了就不哭了。」

囡囡含著甜甜的,點了點頭止住號啕的哭聲,但眼淚還是一直在掉落。

阿南俯下身,想將她抱起,然而囡囡已經七八歲,雖然小胳膊小腿的,但她一手持著燈籠,一手要抱她也是不易。

一直跟在她身後的朱聿恆,俯身替她將囡囡抱了起來,問她:「去哪兒?」

他挺拔偉岸,囡囡小小的身子在他懷中如一片羽毛般輕飄,毫不費力。

阿南直起身,提著燈籠說:「清河坊旁石榴巷,送囡囡回家。」

他抱著囡囡跟在身後,而阿南提著燈籠,腳步輕快地走在前面。

出了院門,來到前院,卓晏和胖子坐在已經熄了大半燈火的庭院中,一個在嗑瓜子,一個在踱步。

看見他們出來,卓晏丟了手中瓜子蹦上來,正要開口說話,胖子扯了扯他的衣袖,示意不要輕舉妄動。

卓晏卻不懂,殷勤地伸手,要從朱聿恆手中接人:「這小姑娘真可愛,我替您抱……」

「不用,就讓他抱著吧。」阿南隨口說,「讓你們提督活動活動身子,畢竟以後也得學會伺候人了。」

「提督?……」卓晏有點疑惑,但再一想朱聿恆倒也確實是聖上欽點的三大營提督,便又問,「什麼伺候人?」

阿南伸手入懷,想從懷中掏出那張賣身契,讓他們開開眼,看看賣身契的落款上,那端正清晰的三個字——宋言紀。

但是,她立即就接到了朱聿恆那要殺人的眼神。

對哦,人家堂堂神機營提督,怎麼能在下屬面前丟臉?

阿南吐吐舌頭,笑著又把手縮了回來,說:「沒什麼沒什麼,我是說,你們提督以後和我一起住,估計沒人伺候了。」

卓晏下巴都快掉了:「可,可提督日理萬機……怎麼能跟你住在一起?」

胖子更是崩潰,喉口咯咯作響,就是擠不出任何字來。

阿南轉頭看向朱聿恆,而他置若罔聞,只平靜道:「這是你們的事,去辦妥就行。」

卓晏和胖子面面相覷,片刻後,胖子臉有些扭曲地問:「那……那提督大人,您什麼時候回京?」

朱聿恆略一沉吟,說:「必要的時候。現在,我得與她一起。」

最後這「與她一起」四字,簡直是從牙縫間拼命擠出來的,又狠又快。

卓晏和胖子又不免顫抖了一下,感覺後背都是冷汗。

怎麼辦?天下是不是快要完了,皇太孫是不是被這女人挾持了,這不是天傾西北、地陷東南,連媧皇都難救了?

神采飛揚的阿南,完全不在乎他們的神情,畢竟能贏得神機營提督賣身給自己,她覺得已經到達人生巔峰。

她愉快地伸手一拍朱聿恆的背,說:「走吧,送囡囡回家。」

星空之下,暗夜之中,杭州的長街寂寂無人。阿南提著風燈,朱聿恆抱著囡囡,兩人一路向清河坊行去。

他在身後,腳步很輕。而她手中燈籠的光芒,橘黃溫暖,一直照亮面前的路。

囡囡一家人生活窘迫,租了個破落院子裡的一間屋子,屋子是個角落廂房,陰暗潮溼。

萍娘等了一夜又哭了一夜,眼睛已經腫得像個桃子,看見女兒回來,拉著囡囡跪下就給阿南叩頭謝恩,被阿南扶起後又張羅著讓他們吃點東西再走。

賭了半夜,阿南也是真餓了,就沒推辭。

萍娘麻利地生了火,先煮了些蕎麥麵條,又敲開隔壁門借了兩個雞蛋,蓋在麵條上。

阿南和囡囡一起捧著熱騰騰的面,歡快地吃開了。

朱聿恆看看那碗黃黃黑黑的蕎麥麵條,再看看上面那個寡淡的水煮荷包蛋,把臉轉向了門外。

萍娘頗有些尷尬,賠著笑說:「這……要不我再去借點油鹽……」

阿南沒回答她,把筷尾在桌上點了點,看向朱聿恆:「過來。」

她的聲音並不響亮,但朱聿恆看著她眼中那一點銳利的光,遲疑了片刻,終於慢慢走了過來。

「坐下,給我吃麵。」阿南的聲音還是低低的,但語氣短促而凝重,不容置疑,「一根都不許剩。」

萍娘忙說:「妹子,別勉強小兄弟了,我,我再……」

「阿姐你別管,這是我們的事。」阿南拍拍懷中那張賣身契,盯著朱聿恆,「願賭服輸,你自己親手簽下的字據,字跡還未乾呢,這麼快,就不聽話了?」

他抿唇遲疑了片刻,終於抄起桌上的筷子,夾起麵條,一口一口吃了起來。

缺油少鹽的麵條,他幾乎沒怎麼嚼就吞下了,那姿態居然也很文雅,沒發出一點聲音,一看就是從小注意保持良好儀態的,已經習慣成自然了。

囡囡在旁邊偷看著他,怯怯地說:「哥哥,雞蛋也很好吃哦。」

「雞蛋不給他吃。」阿南抄起筷子到朱聿恆碗裡,把荷包蛋夾到了囡囡的碗中,說,「給你吃,你正長身體呢。」

朱聿恆瞪了她一眼,阿南毫不示弱,一抬下巴:「湯。」

他咬牙埋下頭,忍辱負重,一口一口喝乾了碗中湯。

正在此時,虛掩的門被推開,一個乾瘦的男人探頭進來,一看屋內有生人在,頓時愣住了。

萍娘一把摟住囡囡,憤恨地看著男人:「你……你還有臉回來!你再敢動一下囡囡,我就……我就和你拼命!」

那男人點頭哈腰進來,臉上又是尷尬又是痛悔:「阿萍,我那不也是沒辦法嗎?不籤那賣身契,他們就要砍我一雙手啊!」

囡囡緊緊抱著母親,怯怯看著自己父親。而萍娘死死抱著女兒,狠狠瞪著他。

阿南正想著是不是幫萍娘把這人打出去,和他恩斷義絕時,那男人已經趕上來,撲通一聲就跪在了萍孃的面前,將她和女兒一起緊緊抱在懷裡,痛哭流涕道:「阿萍,我錯了!我不該想著風頭好贏幾把大的,以後讓你們娘倆天天吃香的喝辣的,我該死,我不是人!」

他說著,騰出一隻手,連連抽自己嘴巴,啪啪有聲。

囡囡嚇壞了,趕緊拉住他的手,大哭起來。

萍娘把囡囡的臉埋在自己懷裡,別過頭去不看他:「婁萬,我天亮就帶囡囡回孃家去,以後你自己過日子吧!」

婁萬死死揪著她的衣服,急道:「阿萍,你說什麼胡話?囡囡這不是回來了嗎?我這次真被嚇到了,以後再也不賭了!再賭……再賭我就拿菜刀把自己手給剁了!」

萍娘捂住臉,偏過頭去,竭力壓抑自己的嗚咽。

婁萬說著說著,眼淚也下來了:「我真的改了,阿萍……我們一起撐船運貨,我下苦力賺錢,把囡囡養大,把屋子贖回來,我讓你們過上好日子……」

見父親痛哭流涕,囡囡趕緊從萍孃的懷中伸出手,用小手幫他擦眼淚:「爹,囡囡守船艙做飯,讓阿爹阿孃累了就有飯吃,能安心在船艙裡睡覺。」

男人連連點頭,又抓著萍孃的手,哀求地看著她。

「娘,以後阿爹不去賭錢了,我們就能回家了,種絲瓜,養小雞,每天都有雞蛋吃,不用向別人家借了……」囡囡挽住爹孃的手,把他們連在一起,天真道,「以後我還要有小弟弟小妹妹,我要做大姐,把他們照顧得白白胖胖的……」

「好,阿爹阿孃去賺錢,給囡囡買吃,以後還要風風光光給囡囡備一百擔嫁妝!」

「還一百擔,能有十擔八擔就不容易了……」萍娘終於開了口,聲音哽咽。

見她終於搭腔,男人把她的手攥得更緊了,拉著她道:「阿萍,我剛都聽說了,這位姑娘就是在賭坊贏了鬼八叉,把囡囡贖回來的女英雄吧?來,我們一家給恩人磕頭!」

阿南差點被女英雄逗笑了,趕緊起身扶他們,說:「不必不必。倒是囡囡爹,久賭無贏家,你一個大男人有手有腳的,以後別搞那種走邪路的活計了。」

「是是,我知道了。」男人連連點頭應著,又堆起諂媚的笑,問阿南,「姑娘,聽說杭州城誰也賭不過鬼八叉,您怎麼這麼厲害啊?」

「賭坊都做手腳的,你這種不懂的去了就是被宰。」

「是是,我再去我就是王八蛋!」男人說著,又要抽自己嘴巴子,被萍娘拉住了,才討好地朝大家賠笑。

眼看著一家人重新團圓,阿南也不自覺露出笑容來。

可回頭一看,身後的朱聿恆卻還是那張平靜無波的臉,彷彿一點都沒被這重歸於好的一家感染到。

「怎麼了,浪子回頭不好嗎?」告別了這一家人後,阿南帶著朱聿恆走出巷子,問他。

朱聿恆表情冷漠:「我沒見過哪個賭棍,能戒掉賭癮的。」

「我說宋提督,你年紀輕輕的,凡事多向好處看看行不行?」

朱聿恆垂下眼睫,抬手舉高了手中燈籠:「走吧。」

暖融融的燈光下,街道兩旁的蟲鳴聲中,他們一前一後走在靜謐的夜中。

「對了,我以後怎麼稱呼你啊?」落後半步的阿南,嗓音在橘色燈光中也不再那麼低沉,輕快地開了口,「我不能在外面叫你宋提督吧?要不然叫你阿宋怎麼樣?阿紀呢?」

朱聿恆皺起了眉,這些會讓別人聯想到宋言紀的名字,他顯然覺得不怎麼樣。

「你可以叫我阿言。」他垂眼看著手中暖橘色的燈籠,低低道。

「阿言?」阿南笑嘻嘻道:「這名字不錯,和你這一臉嚴肅的樣子,真是很配。」

朱聿恆冷冷哼了一聲,沒再搭話。

帶著朱聿恆回到大雜院,阿南推開了她臨時租賃的那間房。

屋子倒有兩個小隔間,可陳設簡陋。連通院子的外間更是連張床都沒有,只堆了一些亂七八糟的雜物。

「我住裡面,你住外邊。」折騰了大半夜,阿南是真困了,指指地上就往裡面走。

朱聿恆環視著空落落的外間,問:「我睡哪兒?」

阿南抬腳踩踩青磚地:「一個大男人怎麼不能過夜?自己打個地鋪。」

朱聿恆倒是很想問她,地鋪的「鋪」在哪裡,而她已經捂著嘴打了個哈欠,又說:「給我燒點熱水,我要洗澡。」

放在窗臺上的油燈,微晃的光給朱聿恆頎長挺拔的身軀蒙上了一層恍惚:「你要我……燒洗澡水?」

「怎麼了?說好的一年內為奴為婢供我驅馳,燒個洗澡水不是分內事?」她回身在屋內唯一一把椅上坐下,隨手拉開旁邊抽屜,取出一柄小鉗子彎著幾個怪模怪樣的圓環,口中催促:「快點,我困死了。」

朱聿恆抿緊下唇,籠在衣袖下的手掌收緊成了拳,死死盯著她。

而她恍若未覺,蜷縮在椅中徑自彎折手中環扣,坐姿慵懶得跟午後曬太陽的貓似的,但手的動作卻非常迅捷,幾個不規則的圓環和三角被她迅速連線在一起,大圈套小圈,勾連縱橫,牽扯不斷。

她眯起眼端詳幾個圈環片刻,才抬頭看向他,詫異地問:「怎麼還不去?」

他鬆開緊握成拳的手,儘量壓抑情緒:「不會。」

「你會的。」阿南蹺起二郎腿,悠閒自在地給她那串怪模怪樣的圓環繼續新增零件,「畢竟,一個合格的僕役怎能不會燒洗澡水呢?」

甚至,以後還有洗腳水呢。

忍辱負重、忍辱負重……朱聿恆心中默唸,長長呼吸著。

提起水桶,他問她:「哪兒有水?」

「出巷子口左轉,走個百來步就有口甜水井,去吧。」

他提著水桶走了,許久也沒回來。

阿南蜷在椅中打了一會兒瞌睡,見他還沒回來,心裡想著這個宋言紀看起來一身傲氣、久居人上,大概不肯紆尊降貴伺候她,準備當一年逃奴了?

這可不成,她還需要他那雙手呢。

她提著裙角就跳下椅子,準備去抓他回來。

誰知,剛跳下地,她就聽到了院子裡的動靜。

他回來了,重重地把水桶放下,又重重地把鍋放在爐子上,冷著臉拿起了火摺子,開始生火燒水。

不過,從未接觸過這種事的皇太孫,直接用火摺子去引燃兒臂粗的乾柴,點了半天火摺子都快燒完了,那柴還沒點起來。

見他居然沒跑,阿南放了心,笑眯眯地抱臂倚門問他:「喂,老舉著火摺子,你胳膊酸不酸啊?」

火摺子快燒完了,灰燼飄到了他的臉上。他抬手默默抹去,冷冷瞪了她一眼,沒說話。

他那臉上抹出好幾條黑灰痕跡,在白皙冷峻的面容上格外顯目,阿南不由得「噗」一聲,指著他的臉哈哈大笑出來。

他再也忍耐不住,呼一下站起身,抬腳就出了門。

阿南在他身後問:「怎麼,給我拍出賣身契的時候不是義無反顧嗎?這才兩個時辰就不行了?」

朱聿恆沒理她,在門口拍了兩下掌。

黑暗的巷子中,那個靈活的胖子立馬鑽了出來。片刻間引燃了柴爿,立馬又退出去了,消失在黑暗中。

火苗舔舐柴火,發出輕微的畢剝聲,火光讓周圍事物的輪廓漸漸顯現。

阿南抱臂盯著他,臉上似笑非笑:「我的家奴自帶家奴?」

「不就是洗澡嗎?誰給你燒的水有什麼區別?」他冷著臉。

「行吧行吧。」這洗澡水燒開的時間不會太短,阿南打了個哈欠,正要回屋內去,卻聽到他低低地問:「你是怎麼贏的?」

「什麼怎麼贏的?」她困了,有些迷糊。

「最後一局……無論如何,我也不可能輸的。」他盯著火光,緩緩地說,「如此關鍵的一局,我始終盯著所有的牌,如果你動了什麼手腳,我不可能發現不了。」

阿南笑了,一撩裙襬在臺階上坐下,看著火爐內畢畢剝剝燃燒的松枝,說:「動手腳?和鬼八叉那種老狐狸過過招還有意思,對你這隻單純無知的小貓咪下手,有什麼意思啊?」

小貓咪朱聿恆鬱悶地瞪了她一眼:「三個‘六’那一把,如果不做手腳,你是怎麼擲出來的?我不信你的運氣會這麼好。」

「我是幹哪一行的,憑什麼吃飯的,你不知道嗎?」爐火投在阿南的臉上,映得她笑靨如,雙眸璨璨。

她伸出自己的右手,展示在他的面前。

她的手指瘦長有力,但在幾個本不應該經常使用的地方——比如指縫間、虎口處——留有難以消除的繭子,手背手指上還有不少的細小傷口,而且掌心寬厚手指有力,不太像一個女人的手。

「我從小受的訓練,足以讓我精確地掌控任何被我握在手中的東西。機關暗器,刀槍劍戟,斧鑿錘錛……當然也包括骰子。」她的手指在他面前靈活地張開又合攏,火光跳動著,抹去了上面的傷痕,只留下五根修長手指。

「摸上你那三顆骰子的時候,我就知道如何控制它們的轉速與方向,稍微變一下力道,我就能得到我想要的那一個點數。」她收住了自己的手,握拳又鬆開,放在火光前。

朱聿恆盯著她的手,火光映照得她的手一片通紅,彷彿可以看出肌膚下行走的血流。

「不過呢……」說到這裡,她唇角帶笑地抓起他的手,毫不介意地將他手上的灰抹掉,說,「你也許會走得比我更遠,因為你,有一雙天賦異稟的手。」

他的手在火光中瑩然生暈,修得乾淨的指甲泛著珍珠光澤,指骨瘦而不顯,真正如雕如琢,充滿力度,完美無瑕。

他垂下雙眸,感受著她的指尖在自己手部每一寸肌膚上游走的觸感,抿緊雙唇剋制著自己的身體,一動不動:「你要拿我的手幹什麼?」

「這個你就別管了,總之,我有用。」她終於將他的手翻轉了過來,看向他的掌心。

他很小便開始騎馬練劍,掌心有薄繭,是完美中唯一不完美的存在。而他的掌紋十分清晰,幾乎沒有任何雜蕪的線條,明晰而決絕,縱橫在他的掌中。

每個人的個性,都會忠實地寫在掌紋上。她心想,他一定是個堅定決斷、能夠拋棄所有猶疑的人。

她迷離又歡喜地嘆了口氣,緩緩抬眼望著他,說:「說真的,你這雙絕頂的手,再加上幾乎無限的心算能力,假以時日,你必定成為傳奇!」

他冷笑一聲,沒有回答她。

假以時日。

他現在最缺的,就是時日。

她見他神情不屑,便貼近了他一點,拍拍他的肩膀,說:「真的。比如我,擲骰子只能憑手部的控制力,而你,還可以在瞬間對環境進行分析。骰子出手的速度、起始的位置、翻滾的距離,甚至桌子的光滑度、氣息的阻力……你的演算法足以完全掌握所有一切!只要計算得完整徹底,用你的手精確引導,我相信,天底下沒有什麼你無法控制的東西!」

朱聿恆聽著她熱切的話語,那一直冷漠的臉上,終於露出了嘲諷的冷笑。

他生下來就受到全天下的期待,一言一行舉世矚目,所有人都知道他終有一天將掌控這九州天下,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而她,誘惑他去掌控小小一顆骰子,多麼可笑。

所以他開了口,冷冷地拒絕她:「天下之大,我控制一顆骰子、一場賭局,有什麼意義?」

「嘖嘖嘖,這胸懷蒼生的樣子,誰知道你只是個太監啊?」被拒絕的阿南嗤笑著刺他。

朱聿恆臉色微變,銳利如刀的目光瞥向她。

天不怕地不怕、見識過無數大風大浪的阿南,在他那彷彿與生俱來的威壓面前,只覺得額頭一涼,後背有些僵直。這男人,有點可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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