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風起春波

一拂裙襬,她旋身坐在他對面,笑道:「真是緣分啊,又見面了。」

朱聿恆特意命人在中間放下簾子,便是不想和她碰面,沒想到她卻第一時間認出了自己。他抿唇不語,只點了點桌子,示意她坐好。

阿南習慣性地縮起腳:「這麼多玩意兒,咱們玩哪種?」

「骨牌。」朱聿恆說話的聲音不緊不慢,比她還要淡定,「你能在十一局內把鬼八叉逼到絕路,想必是絕頂高手。我不會佔你便宜,就玩你拿手的。」

阿南活動著手指,說:「好呀,不過我可不願再白忙活一場了,咱們先把賭注給押了。」

朱聿恆沒說話,只將一張紙拿出來,放在桌子一側。

正是囡囡那份賣身契。

「這是我的賭注,你的呢?」他又不疾不徐問道。

阿南說:「我今晚贏來的錢,本來打算贖囡囡的,現在全押上好了。」

「我對錢沒興趣。」

阿南便問:「那你對什麼有興趣,而我又剛好能押的?」

「你。」朱聿恆說。

這確鑿無疑的話,讓阿南的胸口猛然一撞,像是被他直擊了心肺。

然後,她才恨恨地想起來,可不是嗎,這男人一開始潛入她家,就是想把她搞到手,好逼問她蜻蜓的事情。

她有點生氣,臉上卻反而露出笑容,問:「怎麼,拿到了我的蜻蜓還不肯罷休?」

他頓了頓,說:「蜻蜓對我無用。」

「哦……」阿南意味不明地應了一聲,臉上笑容燦爛,「意思是,我才是你想要的?」

他在簾子那一邊語調平緩,不置可否:「公平交易,一賠一,我們都不吃虧。」

「誰說不吃虧了?我和囡囡只有一面之緣,就要搭上我自己,你覺得這公平嗎?逼急了我直接去搶人就是。」

「搶回來的話,以後他們一家人的日子就沒法過了。」他的十指緩緩交叉在一起,普通人應該會顯得懶散的動作,他卻做得力度沉穩,從容不迫,「我聽說坊間有一句話,叫漫天要價,就地還錢。我既然開了價,你為什麼不試著還一還?」

阿南笑了:「哦……那我應該怎麼還比較好?」

「一年。」他豎起一根手指,「我不需要你的一輩子,我只要你接下來的一年,這樣公平了嗎?」

「如果要公平的話,你也得給我搭一件賭注,不然我還是虧大了。」

他問:「搭什麼?」

「你。」她學著他的樣子回答,笑眯眯地支起了右頰,笑得天真可愛,「我也想要你一年,就接下來的這一年。」

旁邊的胖子臉上的肉抖了三抖,緊張地看向朱聿恆。

「不可能。」朱聿恆冷冷道。

「你看,你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卻偏要強迫我接受。」阿南抬頭看看月色,催促道,「得了,把賣身契擺上來吧。我贏了帶走囡囡,你贏了的話……那我像以前一樣,替你們神機營辦件事吧,只要不違法、不背德就行,可以了吧?不過你可要知道,我這輩子打賭,還沒輸過呢。」

她聲音似在笑語,但強硬的口吻,卻分毫不差地顯出了她的堅定立場。

他若有所思:「這可是你說的,任何一件事,願賭服輸?」

「願賭服輸。」阿南揮揮手道。

朱聿恆從抽屜中取出一份早已擬好的賣身契樣式,壓在賭桌另一邊。

阿南掃了一眼,上面寫著以身相押,願賭服輸,若輸了寧願為奴為婢一年,絕不生異心之類的話。

「那好,那件事就是,簽了這份賣身契。」他指著下面空白的立契人處說道。

「呵,敢情你早就準備好了啊!」阿南頓時笑了,用手指在上面彈了彈,「我說的是替神機營做事。」

「神機營在我轄下。」

「你這是擺好了圈套給我鑽?」

朱聿恆沒搭理她的廢話:「反正你也沒輸過,應該不怕的。」

第一次是偷,第二次是搶,第三次是騙。這架勢,阿南覺得自己還真得好好琢磨琢磨,是不是曾經欠過他什麼。

拍拍囡囡那份賣身契,阿南毫無懼色地衝他一抬下巴:「一局定輸贏?」

「不。」朱聿恆搖搖頭,說,「我還得熟悉一下。現在開始到三更吧,以更漏為準,時間一到就停手數籌碼。」

「好,到時候誰少一個子誰算輸。」阿南無可無不可,直接示意旁邊人上牌,「開吧!」

一百二十八張骨牌,倒扣在平滑的紫檀木桌面上,阿南見他沒有動手的意思,便自己伸手去洗牌,一邊偷眼看對面的人。

簾子後的他影影綽綽,但依然可以看出他若有所思的目光定在她的身上,卻並未看她手上的動作,一點都不像會怕她耍手段的樣子。

阿南心裡有了些計較——這有恃無恐的樣子,該不會是賭場老手加高手吧?

結果他一上手,她就發覺自己大錯特錯了。那生疏的摸牌手法,那牌都不知道怎麼擺的姿勢,那拿了牌都要看她的姿勢一眼才知道怎麼豎起來的架勢……

這個人,看來是人生第一次打骨牌吧?

想起他說的,還要熟悉一下,阿南簡直想仰天大笑。

這根本就是躺贏的局啊,給她三更時間,看她把他玩成個豬頭!

後院無人,周圍一片安靜,只有胖子侍立在旁邊,給他們添茶倒水。

他打得確實差,完全就是個新手,連出牌的規則都要胖子在旁邊偶爾講解一下,才能明確如何按照規矩打。

所以阿南很悠閒,甚至還跟簾子後的朱聿恆閒談起來:「喂,你們宮裡人不打牌嗎?」

胖子頓時臉色大變,惶惑地看著朱聿恆。

而他的手略微一顫,把一張絕對不該打的牌丟了出來:「怎麼看出我是宮裡人?」

「那難道神機營也不打牌嗎?」阿南心怒放,推倒面前骨牌,又贏了一條,伸手去開下一條,「你這樣的人,能隱藏自己的身份嗎?宋言紀宋提督,你說呢?」

「呃……」胖子喉嚨像被人掐住一樣,咕嚕地響了兩下,硬是嚥下去了,沒發出來。

而朱聿恆沒說話,甚至動都沒動一下,但只那麼坐著,便已經感覺到他周身森冷的氣息。

見他臉色難看,胖子小心地看著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退下。」他冷冷地擲出兩個字。

胖子趕緊躬了躬身,快步出了水榭。

朱聿恆上手緩緩洗牌,清冽的聲音略有些遲滯:「你……是怎麼認出我身份的?」

「我猜的。」她手上飛快地疊著牌,因為他在自己面前吃癟,感到特別愉快,「看你這架勢嘛,神機營所有人都對你恭恭敬敬的,又隨便就能在後院安排下這麼大的場面,肯定是這裡的大人物。聽說這春波樓的幕後老闆就是宋提督,所以我就隨便猜猜,沒想到果然猜中了。」

「哼。」他冷哼一聲,沒再說話,只是周身冒出的氣息更冷了。

阿南猜測他大概因為太監的身份被她看穿,有些惱羞成怒了。她心下更加愉快,想著這個宋言紀本來就不會玩骨牌,現在情緒不定,應該會輸得更慘吧。

可惜她的心理戰沒有成功。不過幾局,他摸清了骨牌的規則,下手又利落又兇狠。

摸牌,算牌,出牌,不假思索行雲流水,雖依然在輸,但幾局下來,阿南發現他儼然已開始把控節奏,自己竟然是跟著他在打了。

「不能啊……」阿南自言自語,明明他不可能使詐,更不可能懂得骨牌的套路,可為什麼每次下注、跟注、撤注都是有如神助?開牌就贏,撤注就輸,消牌從不失手,打得那叫一個滴水不漏,不但就此守住了陣腳,甚至還隱隱有扭轉劣勢的趨勢。

「你真的是第一次打骨牌?」阿南問。

他用那雙漂亮至極的手捏起兩張牌,看了看,推倒在她的面前,「嗯」了一聲。

阿南打眼一看,簡直都要氣笑了——雙梅,他就這麼隨隨便便摸到,還隨隨便便打了出來。

「你不怕我出雙天牌?」她咬牙撇了牌,開下一條。

「不可能。你手中的牌,勉強湊一對雜七,一對銅錘,敢翻的話,我和你全賭。」

「不用翻了,我撤注。」阿南直接把牌給埋了,然後惱怒地問,「你是不是偷看了?」

「我只是按照機率來推算。」

「怎麼推算?我下一局就能拿天牌,你也算得出來?」

他掃了一眼牌桌,說:「不能。你現在同時拿到兩張天牌的機率,不到六千四百分之一。」

阿南不由得敲了敲手中的牌,翻過來看了看。但以她的眼力都看不出暗記來,這個可能性大概沒有。

這個人的演算法,好像和她的不太一樣。

幸好,二更已過,阿南算了算自己的輸贏,只要穩住,在三更之前輸得慢一些,反正多一文錢都是她贏。

為了拉慢節奏,阿南便開始和他閒扯淡:「你這樣子,不太像常玩骨牌,之前都是玩什麼的?」

他看著牌桌,敷衍道:「下棋。」

「下棋?圍棋?象棋?雙陸?」

「圍棋。」

「你看起來不像是能坐在那兒下一整天圍棋的人。」

他頓了頓,說:「是。一般十幾二十步左右,我會覺得那局棋已經結束了。」

阿南正想笑,但再想了想,又覺得頭皮有點發麻,問:「你……的意思是,你已經知道了後面所有的棋步?那你下棋時最多能算幾步?」

他淡淡道:「九步。」

阿南想了想棋盤的樣子,頓時頭皮發麻。

十九路圍棋,共有三百六十個可以下棋的點。他的九步,是指棋盤上所有能下的點,在九步之內,後續可能的所有變化。

所以他的演算法是,三百六十個可能性乘以三五九乘以三五八……一直乘到三五二。

最可怕的是,看他遊刃有餘的樣子,如果有可能,他也許能從九步之後再延伸九步,直至終盤。

她聲音有點顫抖了:「算錯過嗎?」

「沒有。」他毫不猶豫。

阿南只想掀翻面前的桌子,大喊一聲「老孃不幹了」!

這種怪物誰能玩得過?片刻間能進行恆河沙數計算的人,算面前這一百二十片骨牌不是跟玩兒似的嗎?

而簾子那一邊的朱聿恆,不鹹不淡地提醒了她一句:「別拖延了,這一局後,我們的籌碼就一樣多了。」

阿南不服氣地反問:「我獲勝的機率是多少?」

「十一點。」他攤開手頭的牌。

那不就是說,他獲勝的可能性接近九十?簡直是碾壓嘛。

阿南悻悻丟了手中的牌,洗了一輪之後,抬頭看看月亮。

可惜,還有一刻多時間到三更,無論她怎麼拖延,也夠他們打完下一局的。

阿南「咔咔」疊好牌,又調轉了幾次,然後示意朱聿恆擲骰子。

骰子從他指尖滑落,他的手指比象牙還要溫潤,阿南忍不住就看了又看。

這雙合乎自己所有理想的手,她怎樣才能搞到手呢?

有點難。但目前她面前就擺著這個機會。

也許是,她唯一的機會。

阿南擲點比較大,先抓了一把,開出來不過是一些雜牌。

不過這一局就是如此平淡,朱聿恆也只拿到一些小牌。

眼看牌漸漸少下去,阿南掃了桌上的牌一眼,對剩下的牌已經心裡有數。

她臉上卻毫無異狀,只笑嘻嘻問:「宋提督,你今天身上也很香呀,好像和上次在困樓裡的不一樣?」

他的手微微一顫,顯然是想起了困樓中的那些曖昧。

「怎麼樣,這次的香,你知道配方嗎?」她說著,趁著他心神紊亂,抬手就去抓剩下的那幾張牌。

可惜他的手只頓了那一下,便隔簾伸來,握住了她的手腕:「還未擲點。」

和那晚在黑暗中一樣有力而穩健的手,手指收緊時充滿握力感,穩固得彷彿永不會失手。

「哦……對哦,說著說著我就忘記了。」阿南毫不羞愧,抽回自己的手,捏起那三顆骰子。

他又說:「上一條是我贏,所以,我該先擲。」

「一點都不肯讓我?」阿南笑笑,把骰子丟給他,「好吧,看你能擲出多少點。」

月上中天,二更三刻早已打過,三更即將到來。

這糾纏了半夜的賭局,即將落下帷幕。最終的勝敗,就在最後這一把牌上。

阿南的目光在旁邊被推掉的牌上掃了掃,又將彼此打過的牌在腦中過了一遍,忽然開口說:「剩下的牌中,還有一對至尊寶。」

他沒有回答。骰子擲出,塵埃落定,十七點。

三枚骰子,最大的數就是十八點。

「該你了。」他的聲音,與剛剛的波瀾不驚相比,更帶上了一種塵埃落定的從容。

「你既然能記得所有牌的落點,所以,你當然知道,擲出較大點數的人,能拿到比較好的牌——也就是,那對至尊寶。」阿南抬手將那兩枚骰子在手中拋了拋,笑著問,「所以你不肯讓我搶先,一定要自己先拿牌,這樣,就穩操勝券了?」

他不置可否:「除非你擲出個最大點。」

阿南笑著瞄了那摞牌一眼,將手中的骰子吹了吹:「看來,只能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天命了。」

阿南將兩顆骰子在手中轉了轉,對他一笑,然後將骰子直接丟在桌上。

「至尊寶的機率這麼低都能碰上,看來我是天命所歸!」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在桌子上滴溜溜打轉的骰子,也「咔嗒」一下,停了下來。

三個六,正是十八點。

他那雙擱在桌上的手猛然收緊,勻稱的骨節因為太過用力,泛白中隱隱顯出一種青色來。

「承讓了。」阿南一笑,抓過前面兩摞疊好的牌,在桌面上「譁」的一聲攤開。

第一摞的第二張,么二。

第二摞的第三張,二四。

黑紅色的點數,在瑩潤的象牙骨牌上無比鮮明,清清楚楚。

遠處的更樓上,三更鼓敲響,迴盪在整個杭州城的上空。

阿南笑著站起身,問:「三更到了,勝負已分。我可以去領人了?」

他頓了片刻,抓起囡囡的賣身契丟給她,一言不發。

阿南把賣身契接過來,看了一遍,又問:「願賭服輸,不反悔?」

他呼吸急促了一兩聲,然後說:「不反悔。」

「那就好嘛。」她說著,將囡囡的賣身契妥帖地放入懷中,然後又說,「為了感謝你這麼爽快,我告訴你一件事吧。」

她說著,笑眯眯地側坐在桌沿上,湊近簾子:「你讓胖子走得太早了。其實骨牌還有一個規矩,擲骰子輸掉的一方,如果覺得有必要,可以指定贏家拿牌的順序。所以剛剛其實你能讓我從前面開始拿,也能讓我從後面開始拿,還可以從中間拿——可惜啊可惜,你還是太嫩了。」

站在簾子後的人影,瞬間似有僵直。

阿南更加愉快了,便又說:「其實有件事我一直覺得挺不公平的。憑什麼你對我的長相一清二楚,而你卻一直隱在後面,不肯讓我看到你的模樣呢?」

他站在簾子後,目光定在她身上,卻並未搭話。

「好歹也賭到了三更,咱們也算是有一夜露水緣分的人了,你說呢?」

「半夜聚賭,算什麼緣分。」他冷冷道。

「說是這樣說……」話音未落,她忽然一揚手,新月痕跡劃出的弧線在他們中間一閃即逝,那道湘妃竹簾已經被她劈成兩半,「譁」的一聲掉落在賭桌上。

空氣被攪動,水榭的燈也因此微微搖動,動盪的燈光與搖曳的波光一起,恍惚照亮了站在水榭那一端的人。

和她想象中的,陰鷙缺損的太監完全不同的模樣。

先是一雙光華銳利的眸子,深黑灼人地直刺入她的胸臆間,暗夜波光亦不如他的目光深邃。

然後,她才看清他的模樣,在散亂光芒下自帶凜冽氣場,無匹矜貴,彷彿帶著足以覆照萬人的光華,令她一時不敢直視,怕多看一眼也是奢侈。

只有這樣的人,才配得起這樣的一雙手。

可惜,他的容貌足以令她傾倒,可這凌人的氣勢,通身的威壓氣場,令阿南那欣賞的心都淡了。甚至一時,她還有些後悔自己為什麼要削掉那道簾子。

他合該站在九重臺閣之上,離她這種憊懶凡人遠一些。也合該隱在黑暗中,不要站在她面前。因為她擔心自己會和此時的月光一樣,臣服在他腳下,傾瀉難收。

「長得這麼好看,為什麼要遮遮掩掩的?」她笑嘻嘻地問,完全是浪蕩子調戲良家婦女的口吻,「敞開了讓我們觀賞觀賞,造福我等姐妹,不好嗎?」

他臉上像罩了一層嚴霜,冷冷看著她,帶著倨傲與薄怒。

她也無心多待,一個翻身輕快地落地,做了個揮別的手勢:「那就這樣,願賭服輸的宋提督,告辭!」

「站住!」她才走了兩步,身後就傳來他失控的叫聲。

阿南停下腳步,回身看他:「怎麼,不是說了不反悔嗎,想變卦嗎?」

夜風徐來,燭火明滅不定,照得他的輪廓更為深邃,那神情也更為恍惚迷離。他以無比深黑的眸子盯著她,一字一頓地問:「再賭最後一把?」

「哦……不服氣嗎?」阿南眉眼輕揚,雖然打了半夜的牌,可她的眼睛依然那麼亮,像一隻越夜越精神的貓,「你覺得,下一把你就會贏?」

「不鑽漏洞,不使詐,一把定輸贏。」他的目光中湧動著一種突如其來的火光,彷彿灼燒了他整個人的神志。

「是嗎?你覺得如果我不使詐,你填補了規則漏洞,就能勝券在握?」阿南重新在桌前坐下,蹺起腳靠在椅背上,依然還是那副沒正形的模樣,「那你跟我說說,你覺得自己勝率是多少?」

「九成九以上。」他一字一頓地說。

他能知道所有牌面,能掌控雙方拿牌的順序,不說十成十的把握,只不過不想把話說死。

「好啊。」阿南輕挑眉毛,「賭注呢?」

「你,或我……宋言紀的一年。」他點著桌上那份空白賣身契。燈光從斜後方照來,他臉上陰影濃重,晦暗深沉,如同暗夜籠罩的深海。

不聲不響,但那深邃的情狀,似要吞噬掉面前的她。

「可以呀,我賣身和你宋提督賣身,居然能相提並論,怎麼看都是我賺到了。」

阿南雙眼亮得灼人,笑容粲然若,笑吟吟的目光從賣身契上轉到朱聿恆臉上,春風得意。

拿著骰子掂了掂,手指一捻,它們便歡快地在桌面上旋轉跳動起來。

「來吧,看今晚到底,誰能把誰搞到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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