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方皋笑道:「我雖是代表皇上搞勞,你向我獻俘,我卻是不敢當的。不過,我也想看看是些什麼人物,讓我接管便行,可不必再舉行什麼獻俘的儀式了。」
金世遺也想知道是些什麼人物,定睛看時,只見四個黃衣人押解著一群囚犯從走廊走過,寇方皋指揮幾個衛士,將囚犯們驗明年貌,登上名冊,然後押入內牢。對著走廊的門口擺了一張公案,寇方皋坐在當中,西門牧野與司空化一左一右,監視交接,寇方皋算是以大內總管的身份接管俘虜,而非以欽差大臣的身份接受「獻俘」。西門牧野在旁口講指劃,指著一個個俘虜,說他們是些什麼人,什麼人。
大聽裡幾百個武士都站了起來,目光齊集到從走廊走過的俘虜身上,金世遺鬆了口氣,心中想道:「幸喜都是些二三流的角色。」其中比較重要的幾個乃是華山派的社子祥、控恫派的方桐和少林派的僧人懷真。
寇方皋哈哈笑道:「西門先生久不涉足江湖,大約認不得各派的主腦人物吧?這些人在他們的本派中至多不過是第二代的大弟子。」司空化笑道:「西門先生不是不認得,但各正門大派的掌門人豈是這樣容易就擒的?能捉到他們幾個有頭面的弟子,也已經是很難得了。來!來!來!獻俘事畢,咱們還是回到席上,吃西門先生的慶功酒吧!」
西門牧野面色鐵青,冷冷說道:「還有一位,司空大人大約會認得她是什麼人!」
只見兩個黃衣人押解著一個單燭的俘虜土來,卻是個上了年紀的婆婆,金世遺大吃一驚,只聽得司空化失聲叫道:「邙山派的掌門曹錦兒!」
西門牧野淡淡道:「司空大人果然認得,我的本領雖然遠遠不及大人,但要捉拿個把掌門人,卻還不至於像大人所說的那樣艱難!」
原來西門牧野之所以遲遲末返,就是為了要捉拿曹錦兒。他探聽得曹錦兒的老家在河北琢縣,曹錦兒赴邙山主持盛會,留下了兒子媳婦看家。
邙山之戰,各大門派吃了敗仗之後,齊集嵩山少林寺商量對策,過了幾天,毫無動靜,有好些人便猜想西門牧野這班人或者已回京報功去了。曹錦兒懸掛家人,怕他們遭受毒手,便和幾個師弟回琢縣家去接兒子媳婦,痛禪上人勸阻不聽,只好加派了四個武功最高的大弟子大智、大悲、懷仁、懷真與地一道同去,想不到她的兒子媳婦早已先得了風聲逃了,反而是西門牧野這班人埋伏在它的家中,曹錦兒一來,無異自投羅網,當下展開了一場惡戰,曹錦兒和少林弟子懷真被擒,西門牧野怕她有後援來到,既然擒獲了最重要的人物曹錦兒,便捨棄了其他的人,連夜趕回京都。
那黃衣人洋洋得意的大聲報道:「解到人犯一名,邙山派掌門曹錦兒!」大廳裡登時圜動起來,「哈,果然是曹錦兒!」「讓開,讓開,待我著著名震江南的邙山派掌門人是什麼樣子?」
「哈,哈,原來是個糟老婆子!」「呂四娘在生之日,邙山派何等聲威,想不到它的後任如此膿包!」呂四娘若還在生,也得活活給她氣死!」冷嘲熱諷,議論紛紛。
金世遺把眼望去,只見曹錦兒鶴髮雞皮,形容枯搞,她本來是養尊處優,保養得很好的,雖然年過五旬,仍末顯露老態:但現在相隔不及一月,她已似是老了十年。連金世遺都幾乎認不得她了。但是她雖然樵悻不堪,臉上仍然保有那一股僱強的神色。
金世遺心中想道:「這老婆子雖然令人討厭,到底是之華的掌門師姐。」心念末已,忽聽得曹錦兒「呸」的一聲,喝道:「鼠子焉敢辱我!」突然摔脫出來,一頭向柱土撞去。
金世遺這一驚非同小可,正要出手,厲勝男笑道:「這老婆子死不了,你急什麼?」那兩個黃衣人哈哈笑道:「你要死麼,哪有這樣便宜的事?」原來西門牧野將她擒獲之後,早已用阿修羅花配製的藥末,用金針挑破她的皮膚,滲入她的血管中了。阿修羅花能令筋酥骨軟;所以此刻的曹錦兒,實是比一個普通人還不如。內力便不出來,撞到柱上,額角踵起了好大一個包包,徒然疼痛而已。那兩個押解她的黃衣人早已知道地無力自殺,有意令她出乖露醜,要不然焉能讓她掙脫。
衛士將曹錦兒扶起,押入內牢。寇方皋等人重行入席。司空化道:「曹錦兒雖是邙山派掌門,但卻並非首犯。」西門牧野道:「怎麼,邙山派不是朝廷的死對頭嗎?皇上就曾親口對我說過,其他各派也還罷了,邙山派的人一個也不能饒。」寇方皋道:「西門兄有所不知,這曹錦兒雖然位居掌門,但在邙山派中的地位,卻尚不及他的師弟翼仲牟。」西門牧野道:「這是何故?」寇方皋道:「曹錦兒的去家是琢縣的大糧紳,曹錦兒雖不依附朝廷,卻也不怎樣與朝廷作對,她的師弟翼仲牟兼任丐幫幫主,卻是屢屢與朝廷作對之人。所以你拿了曹錦兒,固然算得功勞一件,卻還不如拿了翼仲牟的功勞之大。」司空化又道:「還有天山派的唐曉瀾夫婦,那更是皇上所做得而甘心的人。皇上沒有對你說過嗎?」他們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故意將西門牧野的功勞貶低,西門牧野正在得意上頭,被他們潑了一盆冷水,憤然說道:「在旁邊說說風涼話倒容易,可惜真要動起手來,可用的人就少了。」
話意明顯之極,即是說司空化對這次邙山之戰袖手旁觀,而所派去的御林軍軍官又毫不中用。白良驟面色鐵青,司空化也勃然變色。寇方皋急忙調解道:「現在大功尚未告成,咱們必須同心戮力,不可作意氣之爭。這次邙山之戰,我們因為聽得西門先生說得極有把握,所以派去相助的人少了一些,這也是司空大人不願與西門先生爭功的好意,西門先生不可錯怪他了。」
連線打了幾個哈哈,做好做壞的將兩人按了下來,話是調停,其實仍是有些偏袒司空化的。西門牧野磚於他的身份,而且又確實是自己事前在皇帝跟前的話說得太滿,要發作也發作不起來。
寇方皋給他們斟滿了酒,打個哈哈說道:「咱們都乾一杯,再商量破敵之計。」飲過了酒,寇方皋續道:「聽說現在各大門派的弟子,都聚集在嵩山少林寺之中。咱們若是有足夠的人,便可以將他們一網打盡。朝廷為了免招物議,此事不能調動大隊軍官,只可暗中去做;仍請西門先生主持,多選拔一些好手前往如何?司空兄的手下和我的衛士都可任由西門先生差遣。」
西門牧野冷冷說道:「敵方高手如雲,非同小可,我請來的這十三位兄弟,他們的本領我素所深知,他們尚可以與敵方的高手一較短長,若是本領稍差的去了反而白賠性命。」言下之意,實是對司空化、寇方皋的手下的本領沒有信心。寇方皋比較持重,忍住了氣,強笑問道:
「聽西門先生的話,若是我們所選派的好手,西門先生大約尚未能放心,那就請西門先生親自選拔如何?」
西門牧野道:「論理我不該偕越,但我既負了皇上的重託,自該謹慎從事,嚴格選拔,亦是理所該當。就這樣吧,請司空大人先把御林軍的好手挑選一批送來,讓我的弟兄和他們比試,要是誰能夠在三十招之內不敗,這個人大約也可以去得少林寺了。先挑選了御林軍的,然後再挑選宮中侍衛。」
西門牧野此等氣焰,司空化先忍受不住了,立即冷冷說道:「我不自量力,也想向西門先生領教幾招,看是能不能去得少林寺?」
西門牧野怔了一怔,忙道:「司空大人與兄弟說笑話了,大人武功超卓,兄弟素來是佩服的,焉用再試?哈哈,莫非大人是有心要我獻醜,較考我的功夫麼?」西門牧野這時已自知說話招忌。想說笑幾句,平息司空化的怒氣,哪知司空化卻板起臉孔,不聲不響,來個預設。
西門牧野下不了臺,寇方皋正想勸解,忽見一個軍官走了過來,同司空化施了一禮,說道:
「統領大人,何須親自下場,有失身份?卑職不才,願受任何較考,也省得給人譏剌:說咱們御林軍中除了統領之外,就再也沒有人了。」說罷,直挺挺的站在席前,眼睛卻盯著西門牧野。
司空化聽他一說,正中下懷,心裡想道:「聽說西門牧野武功甚為詭異,我也未必有把握勝他,不如就讓此人試試。」便即笑道:「這位甘兄是新來的教頭,柳三春的得意高足,內外功夫都已有了幾成火候,西門先生可願意賜他幾招麼?」這軍官不是別人,正是金世遺。
西門牧野「哼」了一聲,小道:「柳三春是什麼東西?他的弟子怎配與我比試!」但司空化極力推薦,他多少有點得於司空化的面子,「哼」了一聲之後,見司空化面色越發難著,只得提高了嗓子嚷道:「無非大師,請來幫忙我選拔赴少林寺的人才。」
一個披著黃架裝的藏僧應聲而起,此人是西藏黃教的高手,西門牧野叫他與金世遺試招,已經覺得有點委屈了他。不過,另一方面,他也是有心想顯自己這邊的威風,所以了把無非大師叫來。心裡想道:「你司空化將此人鄭重推薦,我且先掃了你的面子。」他估計無非大師用不了十招,準可以擊便這個不知天高堆厚的少年軍官.金世遺道:「好,我就先領教這位大師的武功,等下再請西門先生指點。」言下之意,竟是毫不把無非大師放在眼內。西門牧野冷冷說道:「你比試之後再說吧!」
無非大師身材魁偉,足足比金世遺高出一個頭,走下場中,以居高臨下之勢,俯視著金世遺說道:「你用什麼兵器,亮出來吧!」
金世遺笑道:「我的武功不拘一格,你用什麼兵器我就用什麼兵器。」無非大師心道:
「好個狂妄的小子,這可是你自討苦吃!」當下看了金世遺一眼,淡淡說道:「貧僧從來不用兵器,用的只是這一雙肉掌!」
金世遺道:「很好,那麼我便使用一隻肉掌奉陪。」無非大師練的是大藏掌血手印的紅教秘傳功夫,比金剛手鐵砂掌等中原同類武功厲害得多,手掌一抬,立即有一股血腥味道衝來。金世遺紋風不動,望著無非大師那血一般通紅的手掌笑道:「你的大藏掌功夫也算不錯了。可惜還差一點火侯。」
無非大師怔了一怔,心道:「這小子怎的識得我的功夫?」要知大藏掌血手印乃是黃教的秘傳絕學,休說外人,即算黃教的高階喇嘛,也沒有幾個人知道,而金世遺竟敢說他火候末夠,焉能不令無非大師吃驚。
金世遺續道:「大職掌若是揀到最高境界,外表即與常人無異,現在你的掌心鮮紅如血,抬掌便發出腥風,即是未能返歸真,最多隻有七成火候。」
無非大師驚疑不定,說道:「不錯,我只有七成火候,但你敢不敢擋我一掌。」金世遺笑道:
「即算你爐火純青,我亦不懼,何況七成?」
無非大師手掌劃了一道圓弧,喝聲:「接掌!」居高臨下,一掌便向金世遺頭頂拍來,這大藏掌血手印若是給他印上了,立即筋酥骨散,血液中毒。不出三日,必定死亡。
金世遺有意賣弄神通,竟不出掌相抗。只聽得「蓬」的一聲,無非大師掌挾腥風,摟頭拍下,金世遺一個躬身,這一掌正好拍中它的背心,背心上登時現出一個大紅手印。
說時運,那時快,金世遺早已轉過身來,喝道:「你也接我一掌!」無非大師這一掌被對方硬接下來,早已嚇得呆了。金世遺喝道:「快快出掌,以你的本領,絕不能硬接我的大藏掌!」無韭大師這才發覺金世遺的掌心已堪堪就要接到胸前,翟然一驚,急忙出掌抵禦,只聽得「卜」的一聲,雙掌相交,如裂敗革,無非大師的掌心破裂,紫黑色的血液泊泊而出,血手印的功夫已給金世遺破了,若要重練到目前境界,就得再下十年苦功。
無非大師面色灰白,驚惶的神情簡直不是言語所能形容,嘶聲叫道:「你,你,你……你怎麼使的也是大藏掌功夫?」金世遺笑道:「我不是說過,你用什麼兵器,我就用什麼兵器,你使什麼功夫,我就使什麼功夫嗎?不過,你也不必驚慌,我雖然用的是大藏掌功夫,但卻是純正和平,不會令你中毒,你回去好生調養,性命可以保全。」
原來金世遺融會正邪各派,又精研了喬北溟武功秘笈的上半部,上半部護的都是武學精義。
金世遺一理通,百理融,除了最上乘的幾種神功之外,其他的功夫只要一.見便會。不過,他也只是能發出大藏掌的掌力,卻不能令受者中毒,即還未曾把大藏掌血手印學到十足。可是,無非大師也不知道練到爐火純青之後究竟如何,還以為是金世遺掌下留情,只用掌力破了他的功夫而保留他的性命。當下哪敢多說,急忙就走去找一間靜室療傷。
無非大師僅僅與金世遺對了一掌,立即便受重傷,在傷邊觀戰的幾百武士都嚇得目定口呆,要不是他們親眼看見,簡直就不敢相信這個貌不驚人,僅是武林中第二流人物柳三春的弟子,竟然有這等功夫。
司空化驚疑不定,別人不知道柳三春的底細也還罷了,他是早就從南宮乙口中知道柳三春不過是擅長綿掌而已,綿掌與大藏掌這兩種功夫其中毫無共通之處,而金世遺卻竟然用大職掌的功夫打敗了無非大師,實是難以解釋。司空化這時對金世遺的來歷不禁大大起疑,但他這時正要金世遺替他的御林軍掙面子,自是不便立即盤問。
西門牧野「哼」了一聲,道:「這姓甘約有點邪門!連家兄弟,你們鬥一鬥他!」鄰座上站起了兩個一模一樣的漢子,一看就知是一對變生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