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川天女兼有三種身份,尼泊爾的公主、武當派的長老、天下第一劍客唐曉欄的媳婦,任何一種身份都是非同小可,更何況她美若天仙,手持冰劍,這一出來,當真是全場閱動,個個注目。武當派弟子更多一重心事,要知陽赤符雖說是得了師兄指點,才能在三十招之內擊敗雷震子,但他也的確是具有擊敗雷震子的功夫,冰川天女縱然比雷震子高出一籌,能否勝得陽赤符卻是誰也不敢預測的,要是冰川天女再敗,武當派就真是全軍盡墨了。.陽赤符為她的容光氣度所懾,驕狂之態頓斂,施體說道:「冰宮女主人蓮駕到來,為此會生色不少!仰你的冰彈玉劍,乃是武林異寶,今日有緣相會,想可以一開眼界了。」
冰川天女淡淡說道:「你想見識此劍,亦非難事,何必費偌大心力,派人列冰宮偷盜?」說話之間,早已把冰魄寒光劍拔出銷來,這柄寶劍乃是冰窟中萬年寒玉所,通體透明,耀眼生繽,移開。但他們身體雖然發抖,心裡卻是興奮非常,人人心中均是這樣想道:「冰川天女不懼修羅陰煞功,她的劍術、輕功又較敵人高明,著來這一戰定操勝券。」有人甚至心想,孟神通的師弟不過如此,孟神通大約也不會強得大多,怯敵之意也就因之大減。陽赤符每中一彈一劍,他們就是一陣歡呼。
他們哪知道孟神通除了修羅隱煞功之外,還練有不少武學中早已失傳的功夫,喬北溟那半部武功秘笈,亦已完全參透,隨便使用一種,都足以與當代一流的武學大師抗衡,陽赤符雖然還不及他,也得到他一部份傳授,這時陽赤符見修羅隱煞功與劈空掌力都不足以應付冰川天女,正在思索如何克敵致勝,耳邊忽聽得師兄用「天遁傳音」輕聲說道:「天羅步、陰陽抓,劈空掌!」陽赤符本來就想到要用「天羅步」與「陰陽抓」的,只因這兩種功夫,自已還末十分純熟,又尚未摸清冰川天女的功力深淺,故此一時之間,疇曙未決,如今得了師兄的「天遁傳音」,心中想道:「師兄法眼,必已著出了對方優劣之處,叫我用這兩種功夫,再保留原來的劈空掌,定不會錯。」
就在他思索之時,身上叉十了兩劍,當下不再禱踐,先使出了「天羅步」來,冰川天女正自得心應手,忽然間一劍剌去,卻失了敵人的所在,陡覺微風楓然,敵人以已到了身後,冰川天女何等快捷,立即反手一劍,這一回見到陽赤符的身影從自己側邊掠過,可是陽赤符只是那麼輕輕的一飄一閃,踏上兩步,冰川天女的一劍又剌了個空。原來這「天羅步」是從奇門八卦之術演變來的,看似簡單,方位的變化卻極之複雜,比上乘輕功中的「穿花繞樹」身法還要奧妙得多,揀到了最高境界時,即使碰到了比自己高強十倍的能手,也能夠儲存自己。
冰川天女一連剌出數劍,劍劍落空,殺得性起,忽地平空拔起,一招「飛瀑流泉」,冰魄寒光劍在空中一劃,登時似天空中酒下了幹百點寒星,冰川天女的輕功本來高出對方,這一下從空中望將下來,敵人無所遁形,她覷準方向,凌空擊下,滿以為定然可以一擊便中,她想得不錯,哪如臨到了冰劍堪堪就要刺中敵人之際,陽赤符又使出了第二種功夫。
只見他雙掌齊揚,千指如鈞,揚空一抓,勢道凌厲之極,完全是一種近身肉搏的擒拿手法,但卻比武林中流傳的任何一種擒拿手法都要霸道得多,尤其古怪的是,他雙掌一揚,意然生出了兩種方向相反的吸力,使人如墜急流激湍之中,冰川天女大為驚駭,要知她是公主的身份,怎容得對方抓著她的身體?這一劍若然剌下,固然可以刺中對方,但她也難免落在對方的手中了。何況陽赤符中了冰劍,最多不過損耗真氣,若冰川天女被他抓著,說不定可能肢體傷殘,冰川天女如何敢與他硬拚?
冰川天女心中一凜,趕快趁著尚未給對方的吸力吸下之際,身形一屈,使出了奇妙無比的絕頂輕功,左腳腳跟與右腳一碰,箭一般的倒射回去,但聽得「嗤」的一聲。饒是她退得有如流星閃電,左角衣襟也被撕下了巴掌大的一塊!
這一來,冰川天女的精妙劍法已是毫無用武之地,因為她在地上既不能剌著對方,若然運用輕功,近身搏鬥,對方有「陰陽抓」的功夫,又是得不償失,陽赤符已是立於不敗之地。
冰川天女沒法,只得易攻為守,用精妙的劍法防身,冰魄寒光劍化成了一道光幢將她遮掩得風雨不透,心想:「我看你赤手空拳,又如何攻得進來?」
那知陽赤符並不急於攻入她的劍光圈內,他的「天羅步」與「陰陽抓」兩種功夫奏效已是完全不受冰川天女的威脅,便可以好整以暇的默運玄功,繞著冰川天女遊走,在離她一丈之內,接連的發出劈空掌來。
陽赤符的功力本來勝過冰川天女,冰川天女的劍法能防身,卻不能防禦他的劈六掌力,陽赤符一掌緊似一掌,掌力從四面八方打來,冰川天女便恍如一葉輕舟,在驚濤駭浪中東飄西湯!
冰川天女暗叫「不妙」,心中想道:「如此相持下去,我沒法再刺中對方,內力卻先要給對方耗盡。」處此情形,既然無法取勝,自然而然的便起了全身而退的念頭。
在冰川天女想來,她輕功勝過對方,而且對方也畏她的劍法,她要退走,最多不過判她輸了這場而已,斜陽赤符也攔她不住。
哪知陽赤符的「天羅步」不但可以用來防守,也可以攔截敵人,冰川天女身形一晃,他立即便如其意,一聲喝道:「想要逃嗎,那也不難,把你的寶劍留下!」聲到人到,攔住了冰川天女的去路,冰川天女應付不了他的「陰陽抓」,不敢與他肉搏,只好改個方向逃避,陽赤符按著奇門八卦方位,一閃一飄,繞圈踏出幾步,冰川天女一個轉身,恰恰又看到陽赤符便在她的面前。當真是進退兩難,無法可施!原來「天羅步」之所以稱為「天羅步」,便因為這種步法展開,可以做天羅地網般的包圍敵人。
這時,赴會諸人亦都著出了冰川天女敗家已露,武當弟子尤其氣餒,雷震子黑了面孔,只待冰川天女一敗,他使要退出會場。
陽赤符越迫越緊,冰川天女心道:「糟糕,糟糕,我最多隻能支援半個時辰了。」就在此時,耳邊忽聽得一個熟悉的聲音說道:「走幹方,繞異位,用冰彈打入他的耳朵!」
冰川天女一怔,這時陽赤符正是在她背後的「坤」位發掌,冰川天女根本就瞧不見他,那聲音教她走幹方,繞異位,發冰彈,那麼冰彈豈不是變成了無的放矢。但那聲音熟悉之極,而且又是用命令的口氣說的,冰川天女無暇考慮,也不容她考慮,這剎那間她就像受了催眠似的,依照那個聲音的指教,施展絕頂輕功,俟的從幹方繞到異位,卜卜卜彈出三顆冰彈,就在她冰彈發出的同時,陽赤符剛好出現在她面前的「震」位,第一顆冰彈打入他的耳朵,二三兩顆冰彈打中他兩邊耳朵下面的暈眩穴,只聽得陽赤符悶哼一聲,突然間好似變成了一尊石像,它的一記劈空掌剛欲發出,舉手抬足,雙眼圓睜,形狀神情卻一絲不改保留下來,當真又是滑稽,又是古怪。
冰川天女笑道:「好呀,你還想要我的寶劍嗎?」冰劍在陽赤符面前一晃,陽赤符的眼皮都不動一下,顯然是冰彈打中它的穴道,已經見效。原來陽赤待所練的是一種邪派中最神奇的閉穴功夫,任何高明的點穴手法都不能冶他,有用暗器打入他的耳朵,才能破去他的閉穴氣功,同時令他不能動彈。因此.其實只要一顆冰彈便夠,其他兩顆打中他「暈眩穴」的冰彈還是多餘了的。
這一下突如其來的變化,令得全場人眾,無不驚愕,但在眾目睽睽之下,陽赤符分明是給冰川天女打中穴道,孟神通這方的人,雖然覺得有點蹊蹺,卻是做聲不得。
冰川天女道:「好,你不要我的寶劍,我可要回去啦!」剛剛走得兩步,孟神通忽然大喝一聲:「站住!」
這一聲有如晴天霹靂,冰川天女呆了一呆,道:「經天,你來替我接這一場。」她以為孟神通是要替她師弟報仇,按照比武場規,她不願繼續誰也強她不得。
孟神通雙眼一掃,氣納丹田,一字一句的將聲音送出去道:「是哪一位高人來到,請恕孟某失迎之罪。」聲音鏗鏗鏘鏘,刺耳非常,估量四五里內,都可聽見。這一聲登時令全場都震動起來,人人都睜大了眼睛,要看是什麼高人出現。過了一會,寂然毫無反應,眾人竊竊私議,烏天朗倚老賣老,陰陽怪氣的說道:「孟神通活見鬼啦,哪裡有什麼高人?有高人來,還瞞得過我這雙眼睛嗎?」
孟神通變了面色,再度大聲喝道:「閣下剛才這手,足見高明,既是挾技前來,與我作對,卻又為何愉愉摸摸的躲在暗裡,不敢露面?」
孟神通這幾句話令得武當派譁然騷動,雷震子罵道:「呸,好不要險,想賴這一場麼?」所有在場的人,除了冰川天女心中有數之外,其他的人都覺莫名其妙。
孟神通不理雷震子的叫囂,逕自問冰川天女道:「咱們彼此都算得武林中有點名聲的人,不打謊語,剛才是否有人向你暗地傳音?」
冰川天女正自為了那個極為熟悉的聲音感到非常迷惑,心神怔忡,同況她生平從來末說過一句假話,給孟神通一問,衝口說道:「不錯,但我還不敢斷定他是誰人。」要知金世遺之死,經過馮琳母女證實,冰川天女早已確信不疑,所以她雖然覺得這是金世遺的聲音,但在未曾見面以前,總是不敢肯定。正如孟神通一樣,雖然也疑惑到是金世遺,但總覺得這太不可能。
冰川天女自己承認,大出眾人意外,登時全場靜了下來,但那個神秘的「高人」,卻還沒有出現。孟神通「嘿、嘿、嘿」一陣冷笑,叫道:「曹錦兒,你怎麼說!」
曹錦兒莫名其妙,心慌意亂,末及開言,唐經天站起來說道:「孟神通,剛才你的師弟接連比了兩場,你是不是也曾用「天遁傳音」向他指點?武當派的雷掌門還末曾向你算賬呢!你若認為你師弟輸得不值,掌門也輸得不值!比對起來,即算雙方都有人指點,你也還欠我們一場!」
雷震子精神陡振,哇哇叫道:「哈,原來是你這老賊暗中弄鬼!怪道我輸得糊里糊塗!」其實,陽赤符的武功的確是勝他許多,即算沒有師兄指點,也不過贏得較慢而已。雷震子的起鬧,完全景為了要挽回面子。
孟神通「哼」了一聲,不屑與雷震子門口,但對唐經天的說話,卻禁不住著心中一,「咦,他怎麼也懂得天遁傳言?」眼珠一轉,冷冷問道:「什麼天遁傳音,你可曾聽得我說些什麼暗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