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琳勝回一場,群雄皆大歡喜,尤其是曹錦兒更對她大大奉承,馮琳退了回來,曹錦兒便立即上前迎接,同她道勞,各派宗師也末深悉其中奧妙,多讚許她。就在此時,馮琳忽聽得「嗤」的一笑,像是有人貼著她的耳朵笑出來似的,馮琳大吃一驚,但看各派宗師均是正襟危坐,臉上神色如常,對這笑聲,似乎是除了馮琳之外,誰都沒有聽到。馮琳知道孟神通在戲弄痛禪上人之時,曾用過「天遁傳音」的功夫,心中一動,想道:「難道是孟神通對我冷笑?」但立即便想到:「若是有人暗助於我,這個人絕對不會是孟神通;孟神通若然知道,也絕不會幹休,豈僅只是發出冷笑?」而且那笑聲,並無惡意,不似冷笑,馮琳被這一笑,不禁引起三個疑團,第一、剛才是不是有人暗助自己?第二、除了孟神通之外,還有誰懂得「天遁傳音」?第三、若果真是有人暗助,這笑聲當是同一人所發,他為什麼要如此詭秘?
就在馮琳暗自沉思,不得其解的時候,孟神通那方又出來了一個人,指明向武當派挑戰,這個人是東海長明島的坎離劍屠昭明。
只聽得他朗聲說道:「素仰武當派的七十二手連環奪命劍法威力無窮,小可不自量力,要請武當派高明之士賜教。」雷震子在各派掌門中年紀最輕,資歷亦淺,不知此人來歷,心想自己是掌門身份,當然不便下場,正想挑出一名功力最高的師弟,上去應付,只聽得屠昭明哈哈一笑,按著說道:「前幾場都是單打燭門,繼續如此,未免乏味,聽說最能表演武當劍法威力的是九宮八卦劍陣,就請雷掌門率領貴派高明之士,布成此陣,讓小可見識見識如何?」
武當派約九宮八卦劍陣,是以九個精通連環奪命劍法的人,按著九宮八卦方位布成的,自徙明末武當派的黃葉道人創此劍陣之後,百餘年來只用過三次,一次是對付女劍客玉羅剎,一次是對付大魔頭韓童山、葉橫波夫婦:最後一次則是在十餘年前,冒川生在峨嵋山「開壇結緣」的時候,對付靈山脈約九名弟子。武當派的連環劍法本以迅捷綿密見長,若是九個精通連環奪命劍法的人同使,那就簡直沒有半點空隙,連蒼蠅也飛不過的,即算在場的各派宗師,也末必能夠單人匹馬,燭闖此陣,何況屠昭明還指明要雷震子親自主持?
屠昭明此言一齣,四座皆喜,武當派三老之一的閒雲道人和峨嵋長老金光大師識得屠昭明來歷,卻不禁心中一凜。
原來屠昭明此人正是以前靈山派掌門韓童山的工弟子,也是十餘年前,武當長老冒川土最後一次「開壇結緣」的時候,曾率領同門,闖過武當劍陣那個葉大任的師弟,那次屠昭明沒有同來,靈山派大敗之後,屠昭明便即在江湖失蹤,過了好久,始有人傳說,他是另有奇遇,拜一位在東海隱居的劍客為師去了。
金光大師年近八旬,和韓重山同一班輩,深知韓重山門下弟子,以屠昭明最強,遠勝於掌門師兄,如今銷聲匿跡了十餘年,既敢再履中原,想必是練成了某一種武林絕技。閒雲道人則是雷震子的師叔,前兩次的武當劍陣,大敗韓童山夫婦,與大敗靈山派諸弟子之役,他都曾在場。因此在他認出了屠昭明之後,立即想到他是來報師父師兄兩次大敗之仇的。但想他縱再彈也強不過它的師父當年,雖是心中一凜,卻也不以為意。
雷震子名如其人,是一副霹靂火的脾氣,做了掌門之後,收斂許多,聽屠昭明指明要他主持劍陣,禁不住怒火上騰,要不是顯著掌門身份,幾乎就要發作。當下「哼」了一聲,冷冷笑道:「敝派的劍陣,只招待當世高人,閣下口出大言,想當具有震世駭俗的本領,或者亦足以當高人之號,不過,我還是第一次聽到閻下的名字,究竟如何,總要見過方知,我不便破例,你還是與我門下弟於先比試一場吧!」
雷震子說了之後屠昭明也立即「哼」了一聲,神氣比雷震子更高傲的說道:「我自然不是當世高人,但貴沛的劍陣也末必要高人才能闖破,究竟如何厲害,也得見過方知,我說過的話從不收回,既然說了,也不便破例更改!」
兩人怒容滿面,場面登時僵了,閒雲道人勸解道:「雷掌門,這位屠兄是當年靈山派武學大師韓重山的弟子,他的師父、師兄都曾在本派劍陣內印證過武功,念此淵源,掌門似不妨破例。」屠昭明雙眼朝天,淡淡一笑,意思似說:「你們如今知道我的來歷了嗎?」
雷震子張抑怒火,說道:「既是師叔說情,那麼就這樣吧……」隨即叫出九個名字,三個是它的師弟,三個是他的師侄,還有三個是他的弟子,叫這九人列成劍陣,冷笑說道:「尊駕既然劃出道兒,要試便請一試,松石師弟,你們小心在意,接待高賢!」
頃刻之間,劍陣已經布好,松石道人是武當第二代中出類拔莖的人物,武功聲望都僅次於掌門師兄,雷震子命令他代替自己主持劍陣,總算是很重視屠昭明瞭,屠昭明「哼」了一聲,冷冷補道:「雷大掌門不到陣中,想是認為屠某還不堪承教,要是屠某萬一繳幸,從貴派的劍陣中闖出來:…」雷震子不待他把話說完,便即截著說道:「到什麼地步說什麼話,屠先生你現在尚未踏入陣門,這話不嫌說得過早麼?」兩人的語氣都冷傲到極,屠昭明似乎根本就不把松石道人所主持的這個劍陣放在眼內,未曾入陣,便先要與雷震子訂好破陣之後如何,而雷震子的話意,更是分明的說他末必有本領破陣。
屠昭明面色一變,「哼」了一聲,但立即又哈哈笑道:「你的話也說得是,到什麼地步說什麼話,等下再和你說!」笑聲中充滿自負和對對力的輕視。拔劍出銷,立即闖陣!
屠昭明這口劍式樣特別,一般是短劍二尺八十,長劍三尺六,他的這口劍卻長達四尺有多,但寬度則僅及三指,劍鋒泛著暗赤色的光華。閒雲道人對於各種兵器素有研究,見他也不禁一怔,小道:二垣口劍志是古怪,只怕當真練有什麼邪異的功夫。」
屠昭明長劍一亮,即從葉門踏入,把守異門的是雷震子另一個師弟凌一飄,長劍平胸,護著前心,退後一步,讓他入陣,只聽得呼的一聲,屠昭明一劍剌來,竟挾著一股炙人的熱風,凌一飄吃了一驚,立即發動陣勢,幹震兩門的守衛包抄過來,雙劍齊出,架開了屠昭明的劍招,將他迫進核心,登時陣內劍光飛舞,緊緊將他裡住!
武當派這九名弟子內功都已有了火候,屠昭明的怪劍雖然能湯起熱風,卻也不能造成傷害,他們各按方位,堵截敵人,屠昭明不論衝到哪裡,總是碰著一片劍林,任他左衝右突,都衝不出一個缺口,武當派約九柄長劍便好像織成了嚴密無縫的劍網,越裡越緊!
雷震子眼著便可取勝,冷笑說道:「這口出大言,我以為他定有非凡本領,誰知卻是個銀樣蠟槍頭!」他的師叔閒雲道人在他身旁說道:「也還未可輕敵,你看他的步法也是按著九宮八卦方位,絲毫末亂,只怕乃是誘敵!」雷震子道:「咱們的劍陣,天衣無縫,他若誘敵,讓劍陣越圍越緊,那只有自速其敗!」閒雲道人沉吟不語,雖覺雷震子太過輕敵,但著這陣勢,確是無懈可擊,也就放下了心。
再過片刻,但見松石道人長劍一揮,發出訊號,逆轉陣勢,九柄長劍有如群龍夭矯,將屠昭明迫得步步移近劍陣的死門方位,只要一被迫進死門,那縱有天大的神通也難突破了。雷震子道:「師叔,如何?」閒雲道人微微點頭,道:「這一場大約不至於輸給他了。」這時,閒雲道人也以為定可取勝了,不過,他也有點奇怪,自從屠昭明進入劍陣之後,一直都是本派弟子佔看上風,既沒有經過什麼惡戰苦戰,九名弟子卻為何都是大汗淋漓?
心念末已,忽聽得屠昭明一聲長嘯,長劍一指,劍銬上忽然噴出一溜火光,凌一飄首當其衝,登時給燒焦了半邊面孔,屠昭明衝破了一個缺口,長劍指東打西,指南打北,九宮八卦劍陣,登時大亂!眾人這才看出,他的劍法其實也是造諧甚高,剛才最多不過拿出三成本領。
但最厲害的還是位那口怪劍,劍鋒一指便是一溜火光,這時正是陣勢收緊的時候,九個武當弟子擠在一堆,根本就沒有騰挪閃展的餘地,他的劍鋒一指,最少便有一名弟子受傷……
松石道人然飛身躍起,跟著三個武當弟子也從不同的方位撲來,他們身形起在空中,仍是按著幹、坤、震、兌的四門方位,屠昭明大喝一聲,長劍盤頭一舞,飛起了一片丈許方圓的火光,霎時間火散煙消,但見九名武當弟子都已受傷倒地,松石道人和凌一飄傷得最重,面孔燒焦,而且都被削去了一條手臂!屠昭明約兩邊肩膊亦是血跡殷紅,那是被松石和凌一飄刺傷的,不過僅僅是割傷皮肉,比起武當派的一敗塗地,他這點傷根本就算不了什麼。
原來屠昭明這十年來矢志報仇,跟東海的坎離島主練成了坎離劍法,島主特製的「坎離劍」也傳了給他,劍內藏有發火的藥物,一按劍柄,毒火便從劍鋒噴出,而且坎離島主精通奇門陣法,也傳了給他。所以屠昭明才敢那麼自負,同武當派的劍陣挑戰。他抓著陣勢收緊的那一剎那,才突然發出坎離劍的威力,致令守陣的武當弟子個個遭殃!
屠昭明固然是人獲全勝,但他也沒有料到,武當派劍陣的奇妙之處仍然超出他的意想之外,以至到了最後的那一剎那,他仍然不免受傷。
武當派一敗塗地,雷震子又怒又驚,只見屠昭明緩緩行來,同他笑道:「屠某徹幸,闖出貴派的劍陣來了,富大掌門有何吩咐,在下洗耳恭聽!」他竟然不顯自己受傷,辭鋒咄咄,分明是要迫雷震子和他動手。
雷震子面色鐵青,深深後悔自己沒有去主持劍陣,這時他雖然怒火沖天,但少林武當是武林兩個最大的門派,他是武當派的掌門身份,對方已然受了傷,自己再和他動手的話,縱然得勝,身份亦貶,何況還未必有把握勝他?但要是不應戰的話,武當派又挑不出第二個人可以迎敵,任由敵人耀武揚威,這個面子丟得更大。
雷震子一按劍柄,正待出陣,忽見一個瘦削的少年,笑嘻嘻的從人叢中跑出,朗聲道:「武當掌門是什麼身份,你受了傷,還敢向他挑戰?哼,哼,連我也還不想檢這個便宜呢!」這個少年正是江南。
屠昭明哪裡看得起江南,雙眼一翻,冷冷斥道:「你是什麼東西,胡說八道,攪亂揚子,快快滾開,要不然我一劍就剌了你!」江南笑得眺了眼縫,說道:「好呀,我正要你說這句話,我等著你來剌呢,來吧,來吧!說了不做,你就是龜兒子!」
屠昭明大怒,他怎肯跟一個無名小卒交戰,但說溜了嘴,被江南拿著話柄,不能轉圜,大怒之下,便想舍劍不用,用重手法將江南摔出場去口
他還末動手,江南已是腳尖一點,翩如飛鳥的向他撲來,嘻嘻笑道:「受了傷的老混蛋,我江南本來不想佔你這個便宜,可是件胡吹大氣,辱罵於我,我明知勝之不武,但也拚著受天下英雄笑話,非叫你受點教訓不可!」那話語和神氣,竟似他還不屑和屠昭明動手似的。說時運.那時快,聲到人到,一招「星河倒卷」!劍光如練,自下而上,竟然指到了屠昭明的咽喉。
江南這一招是「冰川劍法」中的精妙招數,他功力雖然不高,但這一招變幻無方,卻是第一流的劍法,屠昭明冷不及防,大吃一驚,急忙斜身後竄,江南哈哈大笑,屠昭明一閃閃開,江南又已撲到,這時屠昭明已有了防備,反手一劍,喝道:「你再笑吧!」噹的一聲,把江南的劍震開,瞪、瞪、瞪的向後運返幾步,江南身形一穩,又嘻嘻笑道:「老混蛋,我江南還在笑呢!你奈我何?」
屠昭明這一劍是用重手法劈出的,劍重力沉,滿以為江南縱不受傷,最少兵器要給震得飛上半空,哪知江南僅是退了三步,仍然嘻嘻哈哈的笑個不停。屠昭明心中一凜:「這小子果然有幾分本事,倒不可過於輕視!」本來江南的功力與屠昭明差得甚遠,最多及得他約五成,但屠昭明經過了一場惡戰,兩臂又受了劍傷,功力自然減了兩分,加以江南曾得金世遺傳授上乘的武學訣要,擋這一招的時候,用了個避實就虛的「卸」字訣,又將對方的力道卸了兩分,這樣一來,江南的功力雖仍不及對方,但一消一長,已經相差不遠,所以僅是倒退三步,便即穩住身形。
屠昭明固然有點驚異,陳天宇等人吃驚更大,他們做夢也料不到江南會出場向強敵挑戰,這時見江南硬接一招,連返三步,雖然已經出乎他們的意料,但到底還是不及人家,陳天宇憂心忡忡,和唐經天商議道:「這小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拿性命當作玩耍,這怎麼好?不如叫他馬上認輸,咱們另外出人將他換回來吧。」陳天字的意思是想唐經天出去替換江南,唐經天有游龍寶劍叉有天山神芒,兵器暗器都不輸於對方,即使不能戰勝,至少也不會落敗。
唐經天望了場中一眼,微微笑道:「陳兄不必擔心,江南是員福將,準不會輸。由他來對付這等邪派強敵,只怕比你我出馬都要強些!」陳天宇將信將疑,但唐經天既然這麼說,他不能勉強唐經天出戰,只好再看下去。
屠昭明步步進迫,但江南溜滑得很,領過了一次教訓之後,不再硬接他的劍招,但見他手舞足蹈,忽而倒豎地上,一個肋鬥翻了過去,冷不防就是一劍;忽而跳躍起來,一口濃痰向敵人射去。他用的是金世遺的獨門身法,怪異非常,濃痰雖然不能傷人,但屠昭明是何等身份,若給他的痰涎沾上半點,顏面何存?
屠昭明氣惱之極,條然間劍法一變,但見四面八方都是他的影子,不過片刻,就把江南困在當中,雷震子看得駭然,原來屠昭明這套劍法也是按著九宮八卦的方位遊走,與武當劍陣的原理相同,武當劍陣要九個人各守一個方位,兩地卻是用快速的身法,移步換形,封住了八個方位,就等如一個人布成了一個劍陣!
當然他這一套劍法的威力,還是還不如武當派約九宮八卦劍陣,但以一人之力,便能布成一個劍陣,卻的確是罕見罕聞的功夫,雷震子自問就不能夠,心中想道:他這套劍法,我或者勉強可以應付,要想贏他,卻是千難萬難了!
江南不懂奇門八卦之術,屠昭明這套劍法一展開來,江南登時被困,圈子越縮越小,怪異的身法再也施展不得,而且在險象環生、性命俄頃之際,他也不敢再戲弄敵人,他要凝神對敵,連笑也笑不出來,當然也不會計碎痰涎了。
陳天宇捏著一把冷汗,唐經天也暗暗心驚,想道:「糟糕,糟糕,直到現在還沒有高人暗助他的跡象,我料錯了,豈不是要白送江南一條小命!」
江南啞然無聲,輪到了屠昭明哈哈大笑,只見他一劍緊似一劍,朗聲笑道:「小賊,知道厲害了嗎?」突然身形一晃,從幹方奔過異位,一劍將江南的長劍挑開,左手餅指如戰,閃電般的向江南脅下猛戳!
本來屠昭明再造一招,便可以在江南的身上溯個透明的窟窿,但他恨極了江南對它的侮弄,立心要將他擒到手中,侮辱一番,以報此仇,哪知江南幼時會被崆名宿黃石道人強迫為徒,學得一套顛倒穴道的本領,屠昭明餅指一戳,江南忽地哈哈笑道:「癢死我啦:」養地反手一拂,五指齊張,他用的是金世遺所傳的獨門點穴功夫,屠昭明雖末深悉其中奧妙,但一見便如是上乘的點穴功夫,江南突然發笑,已令他吃了一驚,按著又見江南用上乘的點穴功夫反擊,當真是駭異到了極點,連忙一個「倒踩七星步」閃出震位。饒是他閃避得快,且又開了穴道,也被江南的指尖沽了一下,登時全身酥麻,連運了三遍真氣,氣血方能暢通。這還是因為江南功力末夠,要不然只這一指便能破去他的閉穴氣功!
江南喘息一定,長劍揚空一閃,又嘻嘻笑道:「老混蛋,你知道我的厲害了嗎?」屠昭明氣得七竅生煙,後悔剛才沒有抓住機會,一劍將他斬掉,如今手腳的痠麻尚未完全消散,再想施展九宮八卦劍法已是力不從心,同時他也怯懼江南的點穴功夫,不敢過份迫近。
只見江南哈哈大笑,一個肋鬥打來,出劍向他又剌,屠昭明猛的咬一咬牙,大聲喝道:「是你自己我死,休怪我劍底無情!」長劍一指,一溜毒火,從劍鋒中噴射出來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