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廿三章 頻生禍事情何忍 末測芳心意自迷

雲海玉弓緣 梁羽生 第2頁,共2頁

驚魂方定,忽聽得剛才那裂人心肺的吼聲又起,這一回來得更近,震耳欲聾,霎眼之間,只見狂風過處,竄出了一頭怪獸,遍體金毛形狀有點像獅子,前肢特長,又有點像長臂猿,其行如風,竄入猛獸臺中,忽地撲上一頭獅背」那獅子登時軟體一團,不敢動彈,這時附近的十幾頭猛獸都伏服地上,不敢再逃。

那怪獸抓裂獅腦,將腦髓吸乾,依法泡製,又吃了兩頭猛虎的腦,再抓裂一頭金錢豹,吃了它的心臟。金世遺道:「原來害死桑青孃的是這個怪物。」厲勝男緊緊貼著金世遺,悄聲問道:「這是什麼怪物,如此厲害!」金道:「這怪獸名叫金毛梭,專食獅虎。我曾聽師父說過,今日始得一見。等它吃飽之後,遣散群獸,我非除它不可!」厲勝男道:「這樣兇惡的怪獸,不惹也罷!」

那怪獸吃飽之後,用長臂摩擎兩頭猛虎的腦袋,然後長嘯一聲,那些猛獸如遇大赦,紛紛逃跑,只有那兩頭被它摩過的猛虎,仍然伏在地上,不敢動彈。看情形它是要留著這兩頭猛虎當作點心,慢慢享用。

那金毛梭後眩著地,人立而行,走了兩個圈圈,好像察看什麼,也似聞著什麼氣味似的,忽地又大吼一聲,閃電般的竄了起來,金世遺吃了一驚,只道是它已發現了自已,慌忙折了一條樹枝,正侍跳下,就在這時,忽聽得一聲駭人心魄的厲叫,那是崑崙散人的叫聲,按著是減法和尚的一聲大喝,和金毛梭的吼聲混成一片,震得樹木都搖動起來!

只見在不遠之處的一棵大樹底下,減法和尚正在揮舞禪杖與那金毛梭惡鬥,崑崙散人則被一叢亂纏住,扎手紮腳,竟然掙扎不脫,形狀非常恐布!

原來滅法和尚與崑崙散人也是躲在樹上,距離那金毛梭較近,金毛梭吃飽之後,聞到了生人的氣味,狂性突發,竟然跳上樹來抓他們。崑崙散人被它的吼聲一震,失足落下,恰恰落在亂藤之中。那些藤蔓如同有知覺一般,立即合攏,好像千百條八爪魚似的,將他纏得透不過氣來。

金世遺見狀大驚,原來這是熱帶森林中最可布的食人藤,兇猛如獅虎之類的動物撞上了也會被它絞死,幾個時辰之內血肉便即溶化,變成食人藤的飼料。

崑崙散人憑著一身精純的功夫,暫時間還末至於有性命之憂,滅法和尚的處境卻比他還要危險,邪金毛梭迅若飄風,爪如利刀,滅法和尚使開了伏魔杖法,渾身風雨不透,石頭樹木,碰著了便要折斷碎裂,那金毛梭居然毫不怯懼,而且稍有空隙,它的長臂便抓進來,賽過武林中的第一流高手。激戰中忽聽得金毛梭大吼一聲,按著是滅法和尚的一聲慘叫,原來金毛梭被他打中惱裝,而滅法和尚的肩頭也被它撕去了一片皮肉,一人一獸,條的分開。

那金毛梭被他激怒,捧起了一塊臣石,向滅法和尚一擲,滅法和尚禪杖一揮,轟隆一聲,將石頭打得四分五裂,反彈回去,但金毛梭神力驚人,滅法和尚雖然打落了它的石頭,虎口亦已震得流血,砂石塵霧之中,金毛梭一聲大吼,又閃電般的撲來,滅法和尚見打中它的腦袋仍然打它不死,心中已自戰慄不已,這時他雙臂痠麻,更難抵擋,猛見金毛梭撲來,不由得暗叫一聲「我命休矣」!

這時金世遺正好趕到崑崙散人那兒,還未曾來得及解救崑崙散人,驚見減法和尚遇險.金世遺無瑕思索,登時用上了內家真力,將手中的樹枝當成甩手箭射出,那金毛梭銅皮鐵骨,根本就不把這條樹枝放在眼內,毫不躲閃,仍撲土來,哪料無巧不巧,恰恰被金世遺的樹枝射中了它的眼睛。

那金毛梭被金世遺戳瞎了一隻眼睛,人吼一聲,跌在地上打了個滾,轉眼間又撲到了金世遺面前,當真是來去如電,但金世遺在這瞬息之間,也已取了崑崙散人那把佩劍,一招「星海浮搓」,抖起了數十朵劍花,那金毛梭吃了個大虧,識得厲害,候的從金世遺頭頂跳過,長臂反抓著金世遺的背心,饒是金世遺閃避得快,背心的襯衣也已被它抓裂!

激戰中忽聽得崑崙散人大叫道:「滅法大師,減法大師!」原來減法和尚趁著金世遺替他擋著金毛梭的時候,已燭自跑了。崑崙散人又驚又怒,心想:「你口口聲聲說是自己人,臨難之際,你卻棄我而逃!」

要是減法和尚將崑崙散人解救出來,合三人之力,殺那金毛梭絕非難事,現在只有金世遺一個人對付它,可就大費氣力丁。崑崙散人見那金毛梭狂嗅猛撲,兇猛絕倫,金世遺似乎只有防守的份兒,更是越著越驚,心中一面痛罵減法和尚膽怯私逃,一面替金世遺禱告,望他得勝。

其實減法和尚的逃走倒並不是完全由於膽怯,而是想令金世遺與那金毛梭兩敗俱傷,至於崑崙散人的生死,根本就不放在他的心上。

那金毛梭力大無窮,靈敏之極,金世遺和它惡鬥了將近半個時辰,兀自佔不到半點便宜,不由得暗暗著急。忽然想起師父曾經談過,任何兇惡的猛獸,臍眼之處總是它最弱的地力。金世遺一試,碰著那金毛梭人立跳起之時,劍尖就刺它的臍眼,那金毛梭果然畏懼,不是避開,就是伏下,讓金世遺的刺鋒刺在它身上其他部位。

金世遺見它竟似高手一般,懂得避實就虛,不由得暗暗稱奇。它的身體堅逾精鋼,劍尖戲中,便給反彈回來,試過了兩三次後。金世遺便專戳它的眼睛和臍眼,那金毛梭不敢再跳起撲人,又要防護它唯一的眼睛,兇談大減。金世遺運上內家真力,劍掌兼施,打了它好幾掌,雖然仍未能傷他,但也打得它露出了疲態。

金世遺正在開始佔到上風的時候,忽聽得又是一聲刺耳的吼聲,森林裡再竄出了一隻金毛梭,比原來的那隻還大幾分。金世遺這一驚非同小可,心想:「一隻金毛梭已難對付,再來一隻,我和厲勝男或者能夠逃脫,崑崙散人則一定要做它們的點心了!」」

心念末已,和他搏鬥的那隻金毛梭忽地長嘯一聲,倒翻了一個筋斗,脫出金世遣劍勢籠罩的範圍,它來得快,跑得更快,霎眼之間,雨只金毛梭已會合一齊,互相撫慰,看來乃是一對夫妻,和他搏鬥的那只是雄獸,後來的那只是雌獸。

金世遺目不轉睛的盯著那對金毛梭,提防它們突然反撲,不料這一著卻發現了一個極奇怪的現象,只見那隻雌獸喉頭髮出「咯咯一的響聲,在地上縮成一團,竟像患了發冷病似的,渾身顫戰,那雄的張臂抱著它,用身體給他取暖,一對野獸三隻眼睛揪著金世遺,似乎他們也在害怕金世遺會突然來攻擊他們。

金世遺見此景象,呆了一呆,小道:「原來它是被孟神通的修羅陰煞功所傷:」那金毛梭雖然是銅皮鐵骨,刀槍不入,但被修羅陰煞功的陰寒之氣攻入心臟,一樣禁受不起,吼聲漸漸變成哀號,更為震人心魄。

這時正是除掉這兩隻金毛梭的大好時機,不知怎的,金世遺見它們恩愛的情形.反而疇蹈,心想「乘人之危,君子不取!」但若放它們,萬一那雌獸養好了傷,那可是後患無窮!正在疇蹈未決之際,森林深處,忽地又傳來一聲穿雲裂石的嘯聲!

金世遺這一驚非同小可、當真是比聽到金毛梭的吼聲還要驚恐幾分,不單是震驚於發嘯者的內功深厚,因為孟神通也可能有這樣的功力,但金世遺已然聽了出來,這嘯聲並不是孟神通的!至於雲靈子夫婦,則絕對沒有這樣的功力,可以判斷,這根本就是一個陌生者的嘯聲。

在森林中竟然還有一個不知名的怪人,真是不可想像之事,但要不可想像的是那兩隻金毛聽到這個喚聲,竟像是聽到主人呼喚似的,那隻雄獸將它的妻子歇在背上,回頭望了金世遺一眼,見金世還不追趕,眼中似乎露出感激的神情,按著便向那嘯聲的來處疾跑如飛,時不時發出一長兩短的吼聲,似是向主人答覆的訊號!

厲勝男悄悄的來到金世遺身邊,笑道:「好險:幸而這兩隻怪獸跑了,後來的那個嘯聲,不知又是什麼怪獸?」金世遺憂心忡忡,無瑕向厲勝男說明那不是怪獸而是人的嘯聲,急忙先去解救崑崙散人。

金毛梭已去,那兩隻伏在地上不敢動彈的猛虎蹲了起來,張目四顧,忽地搖頭擺尾的走到金世遺身邊,眼光中好像充滿感激的神情,金世遺著出他們沒有惡意,笑道:「你85剋星已走了,沒有誰要害你的性命了,你回去吧!」那兩頭老虎伏下來舐了一舐金世遺的腳尖,厲勝男覺得它們好玩,拍拍她們的腦袋。他們居然像養熱的貓兒一樣馴良。

厲勝男送走了那兩頭老虎,笑道:「金毛梭專吃獅虛的腦髓,要不是怕惹動金毛梭,我真想把這兩隻大蟲留下來。」

金世遺揮劍斬斷纏著崑崙散人的「吃人藤」,費了很大的氣力才把崑崙散人救出來,崑崙散人周身紅腫,狼狙不堪,幸而厲勝男擄有解毒消踵的藥品,叫金世遺替他搽上,才得減少痛苦,崑崙散人自是感激不盡。

金世遺苦笑道:「勝男,你還要繼續找喬北溟的武功秘岌嗎?」崑崙散人脫險之後,猶有餘悸,厲勝男末答他先說:「這黑森林比孟老怪還要可怕:我但求能離開這個海島,什麼寶貝都不想要了。」厲勝男笑道:「你不想要,我卻想要,什麼金毛梭吃人藤,他們最多要了我的性命,卻絕不能改變我的主意。金世遺,你害怕嗎?」金世遺笑道:「說不害怕那是假的,但我答應了你,那麼就算是更可怕的怪物,我也不會改變主意的了。」崑崙散人見他們繼續深入森林,他不敢落單,只好跟著他們走。

金世遺邊走邊道:「金毛梭還容易對付,養金毛梭的主人只怕我們三人都對付不了,我所擔憂害怕的就是這個怪人!」崑崙散人道:「我也懷疑那一聲怪嘯是人,聽你這麼一說。那就更證實了!」

厲勝男叫道:「什麼?剛才那是人的嘯聲?」金世遺暗暗留心,但見她雖然無限驚奇,但卻並沒有特別恐布的神色,相反的只見她眼光閃爍不停,驚奇之中環似乎帶有一點莫名其妙的喜悅,這微妙的神情,只因金世遺和她相處久了,兩人之間已有點心意相通,這才覺察出來。

離開蛇島之後,金世遺總覺得厲勝男處處透露著令人莫測的神秘,尤以現在為甚!難道厲勝男早就知道了森林中有個怪人?但這還是厲勝男生平第一次出海,在此之前,她根本就不知路這個海島座落何方,要說她早知道這裡有個怪人,那是絕不可能的事呀:正是:

湖海相隨奇女子,此來事事起疑雲。

欲知後事如何?請轉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