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道:「這是你借我的手送給金大俠的禮物,咦,你沒有見過這幅畫,卻又怎知它是件寶貝?」谷之華笑道:「你怎麼認定它是件寶貝?」江南道:「要不然金大俠怎會那麼高興?」谷之華知道江南的性格,不給他說個明白,他定然不肯罷休,但這等關係重大的武林秘密,卻又怎能對他漏,便砌辭說道:「我想那藏靈上人乃是一派宗師,他所珍藏的畫定然不是尋常之物,金世遺歡喜新奇的東西,我便送給他了。」江南仍未滿意,谷之華不待他問,急忙攤開雙手說道:「我知道的便是這麼多了,你問我也沒有用。」
陳天宇已猜想到畫中定然牽涉到什麼秘密,便將江南喝上,笑道:「江南,你多嘴的脾氣,幾時才能改掉?」江南心裡暗暗嘀咕:「我說給你聽的時候,你不是也稱奇不已嗎?現在我想問個明白,你卻又來怪我多嘴。」幸好陳天宇說他,要不然他定然要吵起架來。
幽萍笑道:「既然大家都不懂這幅怪畫的含意,那就不必費神去琢磨它了。咱們還是趕快到前面小鎮,找間客店歇息,然後再商議今晚如何行事吧。」在江南盤問谷之華的時候,厲勝男不插一語,心裡卻自尋思。
孟神通自他女兒走後,心中甚是不安,怕給滅法和尚看出是他故意放的。好在滅法和尚曾在邙山上親耳聽過谷之華與曹錦兒的爭論,心中想道:「我只道合之華當著她的掌門師姐才故意說不認父親,原來她真是這般強硬。」其實,即算滅法和尚知道是孟神通放的,他也無可如何,因為他正要靠孟神通。
這一日,日間孟神通傳授滅法和尚修羅陰煞功的口訣,晚上滅法和尚則給孟神通講解正宗內功的心法。將近三更時分。萬籟俱寂,滅法和尚隱隱聽到一種奇怪的音響,急忙停止講授,說道:「老孟,你聽聽是不是有夜行人來了?」孟神通道:「是麼?嗯,我還未聽見。」其賓,他比滅法和尚更早發現,正在心中暗暗叫苦,想道:「這野丫頭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放了又來,這豈不是故竟令我為難。」要知他之肯放走谷之華,除了父女之情之外,還有另一件心事,他怕擒了谷之華之後,滅法和尚定然要索取她的「玄女劍譜」,這劍譜是獨臂神尼當年留下來,專為肘制了因和尚的。滅法和尚若然得了這本劍譜,又修練了修羅陰煞功,那麼孟神通縱然將修羅陰煞功練到了第九重,滅法和尚也仍然要勝過他了。
就在孟神通正自打算出什麼主意的時候,突然聽得外面一聲慘厲的呼叫,一個人跌跌撞撞的跑了進來。
孟神通定神一看,來的正是他的大弟子項鴻,但見他臉上劃有一道劍傷,這還不奇怪,更奇怪的是他一進門,就帶來了一股寒竟,而且渾身戰抖,好像發冷一般。項鴻的修羅陰煞功練到了第二重,在孟神通門下弟子之中武功最強,尋常江湖道上的一流好手也敵不過他。卻怎的剛發現敵人進來的跡象,就殺人傷了?
只聽得項鴻叫道:「外面來了一個妖女,弟子被她所傷,哎呀,凍、凍死我了!師父,你救救我!」滅法和尚與孟神通都是見多識廣的人物,這時也不禁大吃一驚,他們竟看不出項鴻所受的是什麼傷。
就在這時,忽聽得屋瓦作響,滅法和尚道:「老孟,我給你出去瞧瞧!」原來他也懷疑是谷之華到來,怕孟神通徇情放走。故此要親自出去擒拿。
滅法和尚跳上屋頂,但見對面的圍牆上已現出了兩個夜行入的影子,一男一女,約莫二十多歲.但那女的卻不是谷之華:滅法和尚怔了一怔,立即喝道:「什麼人這樣大膽,居然敢到這裡來了!」這封男女正是陳天宇與他的妻子幽。幽萍更不打話,一揚手便飛來了三枚冰魄神。
滅法和尚一看,見是顆亮晶晶好像夜明珠一般的彈子向自己飛來,心道:「咦,這是什麼暗器?」
滅法和尚仗著他一身精純的內功,又未聞到刺鼻的氣味,知道不是有毒的暗器,他有意賣弄本領,待那三攸冰魄神彈打到面前,他才施展「彈指神通」的功去,卜卜卜三聲響過,將那三枚冰魄神彈全部彈碎!
他哪裡知道,冰魄神彈乃是世間最奇特的暗器,它並不是靠準頭、勁力的功夫,它所倚仗的是萬載寒冷的那種陰冷之氣,這三枚冰魄神彈被滅法和尚彈碎,威力正好發揮,但見冷氣寒光,倏的鋪開,便似在滅法和尚的頭頂上撒下了一重霧網。陰寒之氣從滅法和尚七竅攻入,滅法和尚猝不及防。好像置身冰窟之中,奇寒之氣刺骨侵霄,好不難受!幸而滅法和尚見機得早,一覺不妙,立刻凝聚真氣,連功相抗,饒是他功力深湛,也不禁機伶伶的連打了兩個冷戰!
幽萍見他在寒光冷氣籠罩之下,居然面色不變,也是好生駭異,說時遲,那時快,滅法和尚已是儼如兀鷹般向她撲來。幽萍一聲嬌斥,連人帶劍,也向他飛去。寒光劍揚空一閃,迅即刺他的「大陽穴」。滅法和尚身子懸空,突然又覺得一股奇寒之氣襲來,無可閃避,百忙中在半空一個翻身,揮袖拍去,但聽得撲通兩聲,兩個人都摔到地下。
滅法和尚功力深湛,剛一著地,立即便是一個「鯉魚打挺」,翻起身來,幽萍那一跤卻被他摔得重得多,剛欲躍起,滅法和尚蒲扇般的大手已經抓到!
眼看即將得手,猛聽得背後金刀劈風之聲,滅法和尚心中一凜,不瑕玫敵,先求自保,急忙一個「盤龍繞步」,飄身一閃,迅即反腳踢出,這一招有個名堂。叫做「魁星踢鬥」,剛猛之極。但見青光疾閃,一口利劍,刷的一聲從他腳底削過,按著兩條人影倏的分開。
向滅法和尚突襲的乃是陳天宇,陳天宇的功力和劍法都比妻子強得多,不過他用的只是一柄普通的青鋼劍,那卻遠遠不如幽萍的寒冰劍了。
幽萍得丈夫替她一檔,立即就跳起來,一招「冰川解凍」,寒光閃閃,四散鋪開,她仗著冰劍的威力,不須講究劍法的根、準,只要打得了身,便可以威脅敵人。滅去和尚識得厲害,急忙閉了呼吸,順著劍勢,一個「穿掌」搭著劍把。施展大擒拿手法,想硬搶幽萍的寶劍。陳天宇大喝一聲,青鋼劍霍地一轉,一招「星漢浮搓」,刺向滅法和尚的「風府穴」。
滅法和尚正在全神對忖幽萍,見陳天宇劍到,信手揮袖拍去,他見陳天宇年紀不大,料想功力不深,他剛才曾用鐵袖的功夫擊倒幽萍,滿以為依樣畫葫蘆,也可以對付得了,哪知陳天宇自幼便跟蕭青峰練童子功,後來又得到唐經天傳授他天山派的內功心法.功力比幽萍不上勝過一籌,但見劍光繞處,「嗤」的一聲,滅法和尚的衣袖竟被他削去了一截。不過陳天宇被他一拂,卻也被迫得倒退兩步,未能傷得敵人。
滅法和尚接連施展了鐵膽擻袖兩種功大,都傷不了陳天宇,這才知道他的厲害。幽萍得丈夫助陣,精神大振,寒冰劍指東打西。指南打北,劍尖所到之處,一股奇寒之氣立即隨之而來.滅法和尚不敢呼吸,應忖得甚為吃力。拆了十餘招,他以強勁的掌力將幽萍迫退幾步,乘機換氣。
滅法和尚接連發出了三記極其強勁的劈空掌,幽萍近不了身,陳天宇擋不住他的剛猛掌力。
只好連連後退。可是他們兩大婦改用避身纏鬥的劍法,當滅法和尚強政之時,他們便即避開,滅法和尚欲要喘息之時,他們卻又攻上。夫妻倆的冰川劍法配合得十分純熟,加上有幽萍那把寒冰劍,滅法和尚仍是無可奈何。
激戰中陳天宇一招「大漠流沙」,釗尖顫動,酒起了朵朵劍花,彈指之間,連襲滅法和尚七處大穴。滅法和尚使出移步換形,孌招易位的功夫,在劍光籠罩之下生自開弓,左一掌「五丁開山」。右一掌「張羽煮海」,分擊陳天宇夫妻。這兩掌威力大得驚人,幽萍首先給他迫退,陳天宇一劍溯空,退得稍慢,被他掌力一震,登時飛了起來,幸而他內功已有火候,在半空中運氣一轉,落下來時,居然神色從容,並不現出狼狽之象。滅法和尚表面上雖然贏了這招,可是他用勁過猛,無法屏息呼吸,被寒氣侵入,禁不住又機伶伶的打了一個冷戰。滅法和尚恐怕纏鬥下去,終會吃虧,正擬拚了全力,拚個兩敗俱傷,忽聽得孟神通的聲音叫道:「這對妖男妖女有點邪門,且讓我來收舍他們吧!」
孟神通雖然也不知道幽萍冰劍的來歷,但他究竟是個武學的大行家,看了一會.便即看出了滅法和尚的危機存在,心中想道:「滅法和尚的功力雖然勝過敵人.但給那女子的寶劍所克,他打得越剛猛。真氣虧耗越大,縱然贏了,只怕也得大病一場!」因此趁他贏了一招的時候,請他退下,保全他的面子。
滅法和尚也知取勝不易,正好趁此收場,立即退下,給孟神通掠陣,孟神通上前喝道:「們年紀不大,瞻子卻真不小,趕快說個明白,來這裡做什麼?」
幽萍乘他張口說話之際,倏她飛出三顆冰魄神彈,孟神通焉能被她打中?他有心試試冰彈的威力,伸手一抄,把三顆冰都抄到手中,冰彈在他掌心碎裂,孟神通哈哈笑道:「果然是有點邪門!」
幽萍這一驚非同小可,冰劍一展,搶上前去,立即便是一招「萬里飛霜」。練天宇緊接著一招「千山落葉」,這兩招正是「冰川劍法」中的精華所在,威力奇大,雙劍齊出,劍花錯落,端的好似霜雪紛飛,充滿隆冬肅殺之象!孟神通伸指一,「錚」的一聱,將冰劍彈開,喝道:「把兵刃給老夫留下!」雙指一彈一扣,便要硬搶幽萍的冰劍。幸而陳天宇來得快捷,他那一招「千山蓓葉」給孟神通閃開,身形不變,緊接又是一招「層怍乍裂」,但聽得劍尖振動,嗡嗡怍響,孟神通背心的歸藏、懸樞、風府、陽陵諸穴,都在他的威脅之下。孟神通一聽他劍尖振動的聱響,如他功力不弱,只得放開出萍,反手一拂,使了一招「拂雲手」的絕披,將陳天宇強勁的攻勢完全瓦解。
孟神通竟然不畏冰彈冰劍,陳天宇夫妻不由得大大吃驚,原來孟神通所練的修羅陰煞功乃是後天的一種陰寒之氣,而冰彈冰劍則是自然的一股奇寒之氣,若是後天所練的功力未到,當然抵抗不了那股萬載寒冰的奇泠,現在孟神通已練到了第七重。而幽萍的這把冰釗,劍質又不如她主人冰川天女那把「冰魄寒光劍」,因此就傷不了孟神通了。
可是孟神通的驚異也不在陳天宇夫妻之下,他接連發了三記劈空掌,雖然把陳天宇大妻震退.但只見他們汗流如雨,那是功力不及的原故,他們的臉色,卻並未現出中了修羅陰煞功之後所應有的那種慘白的顏色。
原來冰川天女在授他們冰山劍法之時,也授了他們抵禦奇寒之氣的吐納功夫,這種功夫用來抵禦修羅陰煞也有幾分效力。孟神通想在十招八招之內將他們擊倒,卻是不能。
但孟神通的功力究竟是遠遠超過他們.十招一週,陳天宇夫妻便感到應付艱難了,孟神通的掌力強勁之極,壓得他們透不過氣來,一力面汗流如雨。一方面又漸漸覺得遍體生寒,他們只仗著寒冰劍,終是抵敵不住孟神通的修羅陰煞功。
孟神通佔了上風.哈哈大笑,指著幽萍喝道:「識得厲害了麼?把這把劍獻上。再說明是誰指使你們來的,老大或者可以手下留情,如再頑抗,我可要施展殺手了!」
幽萍忽地撮唇長嘯,孟神通喝道:「你弄什麼鬼怪?」幽萍一揚手,以天女散花的手法,飛出六粒冰魄神彈,分打孟神通的大道大穴,孟神通雖然不怕,可也不願意被冰打中穴道,當下手指連彈,將六顆冰彈都彈丁開去,碎裂成粉,凝起了滿空寒霧。這樣緩了一緩,陳天宇夫妻雙劍聯防,面朝著孟神通,身形已向後退出了十數步。
孟神通大怒喝道:「還想走麼?」飛身掠起,片刻之間就追上了他們,掌力推動,恍如排山倒海,洶湧而來,陳天宇夫妻給震得搖搖晃晃,就如一葉孤舟,在驚濤駭浪之中掙扎。
孟神通正要施展殺手,忽聽得一聲長嘯,一個清脆的女子聲音叫道:「陳公子不要害怕,俺厲勝男來了。」孟神通心頭一震,他聽出了厲勝男的聲音便是以前來過孟家莊的那個黑衣女子,心道:「果然是仇人的女兒:」要知他當年暗殺了厲勝男的父母,奪去了厲家的武功秘笈,這才得以練成了修羅陰煞功,他對厲家後代的忌憚,實在還在翼仲牟、曹錦兒、金世遺諸人之上。
厲勝男背後,好幾條人影跟著追來,紛紛喝道:「女賊,往哪裡走?」忽聽得「哎喲」一聲,厲勝男反手一揚,孟神通的一個弟子撲通倒地,孟神通吃了一驚,心中想道:「她的悔花針居然能在三丈之外傷人,這份認穴的本領和內家的勁力,也算得很不錯了,她現在不過二十左右,再過十年,那還了得?須得趁早將她除了!」孟神通起了「斬草除根」的念頭,便即暗連玄功,凝聚真氣,準備厲勝男一近,立施殺手。
孟神通和滅法和尚練功的地方乃是一處秘密所在,除了他的大弟子項鴻和二弟子吳蒙之外,其他的人都不知道師父便在這兒,這時他們被厲勝男引入這座跨院,忽然發現了師父也正在和敵人動手,料想這女賊插翼難飛,便都停了腳步,七嘴八舌的嚷道:「天山派那個姓李的女子被她們劫走了!」「還有一個女賊將二師哥打傷了!」「就是昨晚逃走的那個!」「陽師叔也受了傷了!」
「師父留心,這女賊的暗器打得很厲害!」「後院也發現一個小賊,他放火燒莊!」
孟神通這一驚比剛才更甚,還有一個「女賊」,就是昨晚來的?那不是他的女兒是誰?就在這時,但聽得外面陽赤符怒叫之聲,孟神通抬頭一望,但見兩條人影.飛過圍牆,孟神通眼光何等銳利,一瞥之下,已認出了一個是李沁梅,另一個正是谷之華。
孟神通當然害怕李沁梅逃出去漏他的秘密,但厲勝男是他的仇家的女兒,他也不能讓她走掉,先去對付誰呢?一時之間,竟是打不定主竟。
陳天宇夫妻趁此時機,雙劍一衝,立即退走,幽萍發出一把冰魄神彈,孟神通的弟子哪裡禁受得起?有幾個功力較弱的竟然冷得癱在地上,直打哆嗦。說時遲,那時快,陳天宇夫妻與厲勝男已會合一起,一個轉身,飛身掠上牆頭,厲勝男還回頭笑道:「孟老賊,咱們後會有期。我也不會放過你的!」
就在這時,滅法和尚與孟神通幾乎同時發動,滅法和尚叫道:「我替你將那個姓李的女娃兒抓回來!」他自問沒有勝得陳天宇的把握,故此爭著要去捉李沁梅,讓孟神通去對付陳天宇夫婦與厲勝男。
孟神通雖然不願滅法和尚去捉他的女兒,但轉念一想,滅法和尚決不敢傷她,而眼前這個厲勝男卻斷不能容她逃走。
雙方身形,都是快如閃電,轉眼之間,孟神通已翻山了牆頭,比滅法和尚更快了一步,追到了敵人,他一伸手,便向厲勝男抓去!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剎那之間,忽聽得「波」的一聲,好像是什麼東西炸裂似的,突然從厲勝男的手上飛出一團煙霧,煙霧中雜著無數細如牛毛的梅花針,發出嗤嗤的聲響。
孟神通心中一凜:「我倒忘記了厲家的歹毒暗器了!」他雖然已將近練成了金剛不壞之軀,縱算是有毒的暗器也要不了他的性命,毒煙更迷他不倒,可是若被梅花針打入穴道,要運用內功將它迫出來卻也是一件麻煩的事,何況血沾上了毒,最少也得調冶十天半月。
他心念一動,陡的向後翻山數丈,端的是來如閃電,去似驚颼,而且人在半空,還發了一記強勁的劈空掌。
掌風激湯,霧散煙消,雜在煙霧中的那一把梅花針,也被颳得不知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