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將開始偷服靈藥的名稱,以及服過以後所發生的變化一五一十說出,直到服下水晶蟾蜍為止。
他又問:「水晶蟾蜍到底是什麼玩意兒,服下它,我連洩三天?」
通天和尚經輕一笑道:「此蟾蜍藥性屬陰,卻又吸食月亮陰氣,常年修練,已脫胎換骨,只具其形,不具其貌;實乃人間異寶,常人若整隻服下,必定壓制不了而被其破腸而出,根本無法消化,而你體內服有不下十數種靈藥,正好得以和水晶蟾蜍相抗衡,所以才能相安無事。」
小痴暗道:「好險」,不過想了想,又覺得後悔,道:「要是當時它鑽了出來,我再醫肚皮也不遲,省得淪落今天這種地步。」
和尚道:「這你就不知了?若你無法剋制它,則表示你體內藥物不足以抵抗,如此水晶蟾蜍本身就俱有之藥性已足以溶化你胃腸,屆時你肚皮所剩下的可能只是一灘血水而已。」
小痴這次可真的相信是「好險」了。
呂四卦對這件事仍最感興趣:「他拉三天,是不是吸收不了?……」
通天和尚搖頭道:「不對,相反的,他全部吸收了,吸收得過火,才會如此!」
他解釋道:「水晶蟾蜍已吸收月亮精華而脫胎換骨,人們服下它,也俱有此種功效,小痴兒所以會腹洩,全是他以前服過太多藥物,如今碰上蟾蜍藥性,在化解和排除之下才會有此現象。」
呂四卦呵呵笑道:「原來如此,那他洩出來的也是靈丹妙藥了?」
通天和尚道:「對別人來說是如此,對他來說卻是廢物。」
小痴終於弄懂了,為何在服下水晶蟾蜍之後,會有此反常現象,不禁也覺得好笑,慨嘆世上真是無奇不有。
呂四卦也笑,他笑的是,可惜當時沒把那些「靈丹妙藥」留下來,說不定還可賺一筆。
小痴笑了一陣,又問:「這麼說,我也脫了胎,換了骨了?」
「可以這麼說!」通天和尚道:「你的身體已無經脈,血液自流,刀傷不治而愈,連痕跡都沒有,這些都非常人所能有的現象,尤其你肌膚白裡透紅,嫩如嬰兒,再生能力之強,實讓人羨慕。」
小痴伸出雙手,一道道刀傷已密合,只留下一條條細長血疤,恢復速度之快,若非親眼所見,實難以相信。
呂四卦身上雖也結疤,但總有痛楚傳來,痕跡也較大,可見其肌膚復原仍差小痴有一段距離。
小痴並無多大喜悅,反而有點無奈道:「脫胎換骨有啥用?一點功夫也不會!」
通天和尚立於石塊上,望著飛瀑,若耍禪機道:「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入海不復還,這飛瀑多浩大,流到你足前溪中,還不是潺弱悠遊?」
小痴精明透頂,隨便一想也知道和尚在打機鋒,懶洋洋道:「大和尚你就省省了吧!
誰不知道急流俱有萬鈞之力,卻敵不過寒潭之深渺,柔能克剛,這道理誰不懂?」
通天和尚道:「你只悟了後半句,前半句呢?」
「李白的「將進酒」,對你這酒鬼倒很有效!禪理我懂得說不定比你多!這句話又有何難?」
自解釋道:「黃河本無源,源自天,奔流湧入海,失於海,這和我體內經脈消失差不了多少。經脈已失,就如同奔流入海,想恢復,可得就要一條條再接回去,也就是你所說的,找「要命郎中」醫治。然而你卻說水的源在天,就表示內力的引發不在於經脈,天隨時都會下雨,只有雨的力量才是無源不絕,生生不息,對不對?」
通天和尚滿意笑道:「完全正確。」
小痴瞪眼道:「我倒想知道,你要如何使老天說下雨就下雨?」
他在暗示,如何叫體內內力能控制自如,說出現就出現。
通天和尚也非等閒之輩,道:「昔日諸葛孔明能呼風喚雨,借東風,東風就來,並非無人不可為也。」
「可惜你非諸葛孔明!」
「可惜你非我也!」
小痴突然楞住了,似乎這句話已打入他心頭七寸要害,睜大的眼睛,直往和尚瞧去。
呂四卦仍一副迷糊,不解禪機。
通天和尚輕輕一笑,道:「我非孔明,自無其才智可惜東風,你卻非我,你是天下第一聰明的人,你和諸葛孔明比起來,也許相差不多,你為何不借東風?」
呂四卦有點了解了,小痴卻楞的更深。
通天和尚又道:「武學一途,始於無極,散流四處,及至達摩祖師,方歸宗有流,以至於後來之各路各派。你可想及當初第一位創武功之人,他何嘗不是和你一樣,一無內力?」
小痴猶豫道:「可是我……」
「你身軀不同於他人,少了經脈是不是?」通天和尚道:「你是聰明人,該明白靈丹妙藥之用處,水晶蟾蜍既然能讓你脫胎換骨,必定對你大有裨益,縱使是讓你經脈全矢,何嘗又不是回到了無極境界?若你悟出道理,相信你功力將會登峰造極,無可限量。」
呂四卦霎時喜悅道:「不錯!脫胎換骨,沒有經脈,照常能運功,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小痴兒你快點悟通其中奧妙,咱要趕快回去報仇啊!」
通天和尚道:「悟道,全在於慧根,你能從方才之「無」,悟及現在的「有」,可見你慧根過人,相信不久,你就會悟通此道理。」
「無」「有」之悟,乃指小痴從不相信無經脈之人可以練功,以至相信有此可能小痴攤攤手道:「好吧!要悟就來悟,希望別悟到像你那麼老,連一點效果都沒有才好!」
通天和尚如獲重釋般噓了一口氣,道:「你該不會甘心像我一樣差吧?」
小痴哧哧笑道:「像你這麼差,我早就自殺了!」
呂四卦也打趣道:「我也奉陪!」
話一說開,無形中又拉近三人距離,三人暢然一笑,眼前溪中流水看起來似乎清涼多了。
情不自禁,小痴已跳入水中,洗清那身瘀血。呂四卦想跳,卻被和尚阻止,說他傷口仍不及小痴已完全密合,不宜沾水。呂四卦只好乾瞪眼,任由小痴涼快去。
小痴洗夠了,突然大叫:「我悟通了!」
呂四卦和久千愕然瞧向他,心中所想:有這麼快嗎?
小痴正經八百的說:「我悟通了……要生內力就得先從潑水開始,水一潑就變成雨,雨往下掉就變成溪,我一潑,內力就來!」
突然他已潑起水花,打得呆楞的呂四卦和久千如落湯鸚,兩人方知已上當。
呂四卦不禁大叫:「我也悟通了,用石頭多砸幾下,內力馬上來!」
他也還邋以顏色,拾起石頭,猛往小痴砸去。一時水花四濺,和尚不得不避開,終於,呂四卦還是落水了。
兩人打得盡興,方自爬起,和尚早已替兩人準備一套換洗衣服。小痴身上血疤已洗掉,只留下淡淡紅跡,已無大礙,已輕鬆穿上衣服。
呂四卦傷口已較浮腫,並有血水滲出,和尚不得不替他擦乾,再敷上金創粉。
這一折騰,天色已暗下來,和尚並未升火,只從屋後抓出幾隻烤火腿,配著美酒以果腹,三人倒是吃得津津有味。
月光再次升起,一泓銀光隨飛瀑撒下,像極洩洪水銀亮麗,濺起水花,一顆顆似如天上星星,閃閃失失,迎向天空,已分不清何者是真,何者為假。
三人仍坐於溪邊巨石上,面對著飛瀑上的明月,小痴突然有感而發:「大和尚,你找我,不只是要點化我吧?」
和尚嘆口氣,道:「能點化你,何嘗不是武林之福?」
小痴和呂四卦默默聆聽,他倆知道和尚必有其它原因,也知道他會說出來。
果然,和尚沉默一陣,已問:「你們對武林事知多少?」
小痴道:「寶物我倒知道不少,武功也勉強過得去,你問的是那一樣?」
和尚淡然一笑:「我是指天下各大門派的紛爭和武林中的恩怨,尤其是二十年前的事。」
小痴自得笑道:「除了寶物,我從來不與人爭的,至於二十年前的事,那要問我媽。」
呂四卦:「我還在吃奶!」
兩人玩笑的笑著,也表示知道不多。
和尚淡然一笑,隨後又沉思,不久稍嘆口氣,才道:「二十年前,江湖中出現四大門派,鼎立東西南北,不可一世,它就是東海龍王殿,江南慕容府,西天無回谷,漠北七花門。」
小痴道:「這我聽過,是個瘸老頭說的。」
和尚道:「此事,知道的人並不少,後來四大門派也因正邪之分而起了衝突,結果無回谷和七花門因此而覆滅,只留龍王殿和慕容府,這其中又隱含了莫大恩怨和秘密,老衲找你來,也是為了此事。」
小痴愕然道:「他們胡亂搞,又怎會牽涉到我?」
和尚道:「因為你的聰明才智。」
「噢?」小痴不懂。
和尚道:「這事你慢慢會了解,何況你已當上龍王殿副龍王,此事恐怕擺脫不了了。」
小痴感到一份得意:「能當上副龍王,我也不願擺脫,有競爭,那才叫人興奮。」
和尚似笑非笑輕嘆,道:「也許是命吧?不過我得先把事情說清楚。」他道:「如果公平競爭,敗了,恐怕較為心甘情願,不過江湖險詐,何來公平之處?二十年前那場紛爭,在我看來,卻隱含了莫大陰謀。尤其是滅「七花門」一事,恐怕九大門派都被檬在鼓裡。」
小痴追問:「七花門是被九大門派滅的?」
和尚道;「至少九大門派參加了圍剿。」
呂四卦道:「這麼說「七花門」也是邪派了?」
和尚道:「正邪之分,在於一念之間,「七花門」代表了七位絕頂高手,沒人知其真面目,只知其發源地在漠北,當時他們遷入中原武林時,自難免被排斥,這該從數百年前「七絕神女」談起。傳這神女天姿絕色,武功卻獨樹一幟,當她來到中原,難免引起風流俠客,王公貴族追逐,也引起不少人嫉妃,終於掀起一場風暴,神女在受傷害之下,瘋狂的報復,殺了不少武林人士,也因而讓人聞之變色,個個避之猶恐不及,後來還是各大門派聯合將她逼出中原武林,以後又陸續有她重返中原報仇的傳言,此事足足擾動了五十餘年才告平靜。」
小痴道:「這麼說,她就是七花門的創始人了?」
「也許吧?」和尚道:「當她消失,也許已去世,不到十年,江湖又出現了七名絕頂高手,雖然他們不是為了報仇,但行事稍偏激,任何作奸犯科落入他們手中,一律斬首斷腳,甚至還誅及其全派,當然,也有不少為惡不為人知的正派人士被他們給宰了,江湖又為之鼎沸,九大門派再次聯合抗拒,就此「七花門」已成為中原武林共同敵人,兩百年來,陸續有拚鬥情況,早近一次則為二十年前那件事。」
小痴有點懂了,道:「你認為七花門是正是邪!」
和尚道:「我已說過,正邪之間,存乎一念,若能化解雙方仇怨,他們又何來百般恩仇。」
呂四卦道:「這麼說,梅冷心和她娘就是七花門的人了?」
小痴苦笑道:「我看差不到那兒去,難怪她要躲在鳥不生蛋的地方,難怪她要我不準用那招「達摩竄月」,原來她是怕被九大門派看出來!」
呂四卦憋著臉,叫道:「什麼嘛,別的地方不砸,會碰到她家去,實在夠倒霉了!」
小痴道:「難怪我用那招武功時,九大門派會一湧而上,還說什麼「七絕魔功」?
說我是邪魔妖孽?」
事情終於弄清楚,兩人反倒輕鬆的笑著。
不久,小痴又問:「大和尚,你是何時發現我的身份,我是說,你看出我會那招「達摩竄月」?」
和尚道:「這要從慕容紅亭失蹤開始。」他道:「他的失蹤,雖表示看起來平淡無奇,但只要經過那場紛爭的人,很快會聯想,某種事情將會發生,老衲也因此得知你會此種功夫,後來向殺的出現,你也用了幾次,至此我才敢肯定。」
小痴道:「所以你才設下八月十五日的詭計?」
和尚淡然一笑,沒有回答。
小痴無奈道:「好吧,都已上了賊船,你要我怎麼辦?告訴你們梅冷心母女住處,你們好一舉殲滅?」
「阿彌陀佛!」和尚宣個佛號道:「上蒼有好生之德,老衲豈是好殺之人?小施主誤會了!」
小痴瞪眼道:「當了一天和尚,一輩子都刷不掉戒疤,少念那些佛門術語,有話快說。」
和尚輕輕一笑,道:「如果我要你離開龍王殿呢?」
小痴眼睛瞪得更大:「你要我放棄副龍王的寶座?」
「有這個意思!」
「辦不到!」小痴一口回絕。
呂四卦道:「老和尚你有沒有搞錯?叫我們放棄二十年努力才換來的功名地位?」
「功名乃過眼雲煙,何必如此看重?」
小痴-目道:「少在那裡倚老賣老,這句話如果你十八歲以前就悟得透,我就跟你走?」
和尚苦笑的嘆息,當年他又何嘗悟得透「名利」兩字呢?
他道:「人各有別,悟道時間也不同,你聰明過人,難道就不能提早悟道?」
「誰規定聰明的人要提早悟道?」小痴斥道:「我延後悟道行不行?」
呂四卦道:「聰明的人,通常都是先悟出功名利祿的好處,這是千古不變的定律。」
和尚不說話了,看著這兩位似大非大,似小非小的年輕人,有說不出的無奈,只能苦笑。
小痴有種戰勝的得意,道:「要我離開龍王殿,這是不可能,因為東方龍不但教我武功,還破例提升我為副龍王,我不能不講義氣,也不可能丟著大好地位不要,你的希望要落空了。」
和尚淡笑道:「凡事都有例外。」
「這件事沒有!」
「你沒想過,你已武功盡失?」
「我還有智慧,而且我武功說不定會恢復!」小痴道:「再說,也只有他不要我,我怎能不要他呢?」
呂四卦含有教訓口吻道:「老和尚,以後不要把美夢作在我們身上,太會幻想了。」
和尚苦笑不已,對他倆,有理也說不清。
小痴道:「我倒想聽聽你要我離開龍王殿的理由?」
和尚長長一嘆,瞧向爬高少許的皎潔明月,那淡光總也如此希冀而不斷的想穿過黯黑雲層。他似有難言之隱的嘆息著,終於還是說了。
他笑笑的說:「也沒什麼,全是為你著想,一來你武功盡失,也許東方龍會遺棄你,二來,你可曾記得,答應梅冷心,殺死東方龍一事?現在你卻投靠東方龍,我不知你要如何演完這幕戲?」
小痴感到一絲得意的笑著:「這怎能怪我?我是被逼的,不過我準備化解這場糾紛,呵呵!」
雖是武功受制,然他對此事似乎甚有把握,笑得捉捉謔謔。
一齣戲不知如何演下去。
(第三集完待續)
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kuo掃描,雨思校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