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功失武殘

笑笑江湖 李涼 第1頁,共2頁

天已亮。

深崖處,罩著淡淡晨霧,四面陡-石壁,長滿不少雜草,根莖枯了又長,一叢叢聚在壁上,透過晨霧,就像一堆堆墳墓。

崖底呈長方形,居中有一條小溪,四處為亂石地。群雄找遍了各處,仍無法找到小痴和呂四卦屍首。

難道說,他倆又藉此脫逃了?

縱然如此,摔下來總該有個痕跡吧?而此處卻無跡可尋。

兩人就似如空氣般平白的消失了。

若說找錯地方,崖下卻有那口摔碎的箱子,不少銀子散落四處,地方根本不可能尋錯。

唯一的理由是?小痴並沒落於此處,亦或是……

在找不到屍體,虛無已道:「該不會是被龍王殿的人救走了吧?對方武學本就十分高強!」

枯海道:「就算他們救人,也該留下痕跡才是……」

虛空道:「白小痴常以跳崖逃生,想必有其一套不同於常人的方法,為今之計只有當他還活在這世上了。」

虛無嘆道:「真是好人不長命,禍害一千年。」

眾人當然相信小痴還活得好好,只是他們卻想不出小痴為何遁得無跡可尋?

枯海道:「既然找不到人,只有等下次再說,大師以為如何?」

虛無道:「惡徒懂得「七絕魔功」,追緝自不能放鬆,此事牽連龍王殿,說不定還是他們救走,老衲以為有必要去查個清楚。」

枯海道:「大師所言甚為合理。」

虛無稍頷首,已走向默然不語的渡緣掌門,道:「掌門師太,恕老衲無能,讓歹徒給走脫了。」

渡緣拱手回禮:「方丈言重了,此賊太過狡猾,比起昔日的「七花門」有過之而無不及,還望方丈鼎力相助以將惡賊繩之以法!」

虛無道:「為武林存亡,老衲在所不辭,為今只有先撤收,再尋龍王殿以征討了,師太可有意見?」

渡緣道:「貧尼謹遵方丈指示。」

在虛無號令下,群雄已各自收兵,領著門下弟子,疲憊的返回自家門戶。

這一戰,九大門派至少折損三分之一人手,再加上受傷者,足足耗去一半戰力,這恐怕非各大掌門所能料及。

今年中秋夜,他們過的並不快活。

而小痴呢?

直到天明,風聲已傳千里,雖然他沒有讓天下各派臣服,但那「廬山賣月餅」,「餓垮武林肚」的傳言,已讓天下人津津樂道,隨後再來個「千兩聘金招尼姑」更讓人贊為天下一絕。

傳言加油添醋,更形容得傳神精彩,已使不少人大嘆未睹真情景,實乃人生一大損失。

不過這些大都止於販夫百姓之流,因為九大門派弟子遍天下,誰敢談論此漏失顏面的事?

傳言中,仍有十項最重要者。?小痴到底去了那裡?

不知名的山區。

在一處萬馬奔騰的飛瀑下,承著瀑布深潭左側,有一棟古樸的木屋,木屋前空地置有一火爐,爐上正熬著水壺,蒸氣不停冉冉上升。

一名糟和尚正坐在溪邊巨石,邊喝酒邊吟唱,一副怡然自得模樣。

屋內十分簡陋,除了一張木床,一張四方桌,桌上置有一盞油燈,左牆再堆了些不知名藥草、山藤以外,已空無一物。

小痴和呂四卦已直闆闆的擺在床上,身上的血衣仍在,活似個死人。

看樣子,是此和尚救了兩人。

不知過了多久,爐中茶壺已滋滋叫起,水氣也少了,和尚這才掠向壺邊,伸手就抓起燙如火的茶壺,露了一手精純內力,隨後已笑嘻嘻走入屋內。

瞧了兩人一眼,笑道:「也該醒來了!」

他已撬開小痴嘴巴,猛把壺嘴往嘴中灌,全然不怕燙著小痴嘴唇。

然而藥已入口,一點變化也沒有,那藥也不燙了,連白姻都不冒,原來糟和尚早已用真氣將藥水給逼冷,如此神功,實是天下少有。

再讓呂四卦服完藥湯,槽和尚已凌空將茶壺託在桌面,伸手拍拍小痴嘴巴。

「喂!睡了一天一夜,也該起來了吧?」

小痴似有所覓,吱唔的已張開眼睛,入眼就是個光頭,已驚叫:「九仟?」

此和尚正是「通天」法號久千。他笑道:「什麼九仟,你這「一萬大餅」快要被人給吃光了。」

小痴突然蹦起,雙手往通天和尚掐去,叫道:「都是你,害我賣了月餅收不到一文錢,快賠出來,否則掐死你!」

他狠力的掐著通天和尚脖子,和尚卻一無反應,笑道:「你不是把銀子拿來當聘金了?」

小痴驀然楞住,他未理和尚,卻驚愕的瞧著自己雙手:「我的功力……沒了?」

他只覺得全身經脈已消逝無蹤,「吸龍神功」心法已無法施展,一切的美夢莫非就該隨此而幻滅了?

通天和尚笑道:「所以你還是乖一點,現在我一個指頭就可以捏扁你了。」

小痴想及自己武功盡失,不由得一股怨氣無處發洩,撞向和尚,出拳就打:「沒有武功,你救什麼救,你救了還不是白救?」

睡著、吼著,他真想大哭一場,一身本領才上身不到兩個月,就已消逝無蹤,對一個處心積慮追求武功的他來說,打擊未免太大了。

呂四卦也醒來,看他如此瘋狂的捶打,心頭也不甚好受,畢竟他倆從小一塊長大,自有那股他人所不能瞭解的深情存在。

通天和尚沒躲,筆直的讓他捶打,讓他發洩。

終於,小痴打疼了手,眼淚都快掉出來,他仍忍著,悵然若失的喃喃念著:「失掉就失掉,我還怕什麼了怕什麼?我是天下第一聰明的人!不用武功也能打倒他們,我怕什麼?我有的是辦法……有的是辦法……」

他走向門口,倚在門楔,遠望飛瀑隆隆,心頭卻在滴血,十幾年追求的美夢,就此蕩然無存了。

他的臉,似笑非笑,如此無依無靠,任何人見之,都能感受到那份哀慼。

呂四卦不忍,想走過去安慰,卻被通天和尚給阻止,呂四卦也為之住足,不知該不該過去?因為他也不知要如何安慰他。

和尚另有原因,他知道小痴現正處於最不敢接受自己,最痛苦的一刻,如果熬過了,對將來的他,將較為裨益,這比任何安慰都來得有用。

小痴喃喃念著:「什麼天下第一聰明?聰明的人會亂吃藥?連藥多必傷的道理都不懂?」

他自嘲的悵笑著,聽得呂四卦忍不住而落淚,叫聲「小痴兒」已往他走去。

通天和尚仍阻止他。

呂四卦忍受不了,已罵道:「我要去安慰他,你憑什麼阻止我?」

通天和尚沒想到他會如此激烈反應,一時也楞住了。

呂四卦很快走向小痴,哽咽道:「小痴兒你的病會好的,你還是天下第一聰明的人!」

說著,他已靠在小痴肩頭啜然哭了起來。

小痴也忍不住,緊握呂四卦右手,叫道:「不準哭,大男人還哭什麼?以前都沒哭,現在有什麼好哭?」

他也落了淚,卻趕忙拭去,呂四卦禁不住感情奔放,已抱緊小痴嚎啕大哭。

小痴也抱緊他,感情在淚水中無盡的交流著,童年的純真,以及至死不渝的交情,更是生死與共的友情,一-那間全湧了出來。天地間能關心的,也只有他們兩人,從小無依無靠,奮鬥中成長,又將遭受折磨的難兄難弟,在無人可安慰、依靠時,他倆從不嫌棄,排斥對方,為的就是他是他的一切,他是他的所有,熔不開,拆不散,永遠是和了心,粘了肉,架了骨的兩個的一個人。

通天和尚見及此,不禁也黯然落淚,畢竟世上如此真情的人並不多。

窗外飛瀑滾滾,似也在歌頌兩人感情之水乳交融。

終於,哭聲漸漸消逝了,呂四卦的抽搐也漸漸平靜。

兩人抬起頭來,卻發現對方淚痕掛臉,不禁嘲惹的叫罵:「媽的,你哭什麼?」

兩人突然尷尬的笑起來而扭打成一團。

通天和尚知道風暴已過,也露出滿意微笑。

打了一陣,兩人滾出屋外,躺在草地上,小痴早已抹去淚痕,笑的和往常一樣開心:

「媽的!才風光不到幾天就淪落到這種地步,實在很慘你知不知道?」

呂四卦道:「大不了還是和以往一樣,混他孃的五湖四海,我就不相信江湖容不下我們。」

小痴道:「說不定再吃另一種東西,失去的經脈突然間又恢復了!」

呂四卦道;「有此可能,咱們只好從頭開始啦!」

小痴抽抽嘴角,叫道:「真癟!」

通天和尚已走出屋外,淡然一笑道:「難得你白小痴能看得開,可喜可賀!」

小痴已坐起來瞪眼道:「要是我武功恢復,第一個就殺了你!」

「噢?老和尚我和你有不解之仇?」

「有!若非你救我,我那會受此失去武功的煎熬?你分明是在虐待我!」

通天和尚笑道:「你不也想跳崖逃生?」

「逃生也有可能摔死,我準備腦袋先落地,了結殘生,誰要你救?」

「我可沒救你,是你掉入我的繩索上,我不得不拉起你們。」

小痴若有所覺:「原來你趁我們跳下深崖之際,暗中把我們打昏,再用繩索吊起我們。」

通天和尚笑了笑:「我可沒這麼說!全是你猜的!」

小痴目露邪光,道:「九仟和尚,你很陰險!」

通天和尚不解道:「我陰險?我怎麼不覺得?」

小痴黠笑道:「別裝了,你早就計算我會跳崖,所以在半山崖等著我們,就連你出面拆穿我們易容身份,也是有目的而來。說!你到底在耍何把戲?」

呂四卦擺出架勢:「不說,俺照常打得你滿地找牙齒!」

通天和尚輕輕一笑,道:「白小痴不愧白小痴,一顆玲瓏心比什麼都靈!」

小痴嗔道:「我要你說出原因,光拍馬屁有啥用?」

通天和尚神秘一笑,道;「和尚我捨不得見你英才早逝,所以才來這麼一下子,你該滿意了吧?」

「我不信!」小痴叫道。

「我也不信!」呂四卦介面道。

通天和尚道:「我知道,現在你們很難相信,將來你們就會信了,像你這種人,死了,多麼可惜啊!」

小痴冷道:「我現在生不如死……」突有所悟:「你也算準我的武功會全部失去?」

通天和尚笑而不答。

小痴急迫問:「你早就對我有企圖,早就在計算我了?」

通天和尚道:「你不是想學天下第一武學?」

「當然想!」小痴欣喜若狂道:「你有辦法恢復我的功力?」

通天和尚道:「對於一個沒有經脈穴道的人,和尚我也無能為力。」

小痴霎時又如墜入萬丈深淵,一顆希望的心也為之沉滅,不禁生怒:「老禿驢你少尋我開心,小心我跟你拚了!」

通天和尚嘆口氣,目光移向滔滔飛瀑,不久才道:「白小痴,除了武功,天下沒有一事值得你關心嗎?」

小痴無精打彩的走向溪邊,坐於巨石上,古怪的一笑:「奇了,自己的事關心不了,還有資格關心別人?你問這些話,實在很不上道。」

通天和尚也走近,道:「如果我讓你功力恢復呢?」

小痴道:「少再捉弄人家,你剛才不是說沒了經脈穴道,你根本救不了我。」

和尚道:「我說我不行,我並沒有說其它人不行!」

小痴和呂四卦激動之餘,竟異口同聲追問:「那人是誰?」

「要命郎中!」和尚道:「救人命,取人命,再生父母,要命郎中。」

「通天和尚」與「要命郎中」同時齊名武林,三十年前轟動武林,現都已近百年齡,和尚無所不能,是謂「通天」,郎中無病不治,只可惜他常要人命,所以江湖才給他「要命」之外號。

小痴欣喜道:「他在那裡?」

和尚道:「你先別急,讓我說出他的為人,你再決定是否要給他治病。」頓了頓:

「他雖有活人本領,卻性情怪異,向他求醫者,就等於將人交給他,救活了,命也是他的,他要你死,隨時都可取你性命,這還是小事,最讓人受不了者,他喜歡在人身上作實驗,說不定開腦,說不定換狗腿,數十年前就有位猿人被他裝了人腦而弄得武林大亂,你若不在乎將來變成何種模樣,去求他倒也無妨。」

小痴和呂四卦聞言,舌頭伸得長長,頭皮已發麻,想及自己不知將會被改造成何種怪物,小痴心頭就起毛,乾笑道:「我看還是考慮一下比較好。」

呂四卦道:「九仟和尚,你這不就白說了?」

通天和尚道:「凡事都有例外,說不定他一高興,只給你裝條狗尾巴,說不定你們被逼急了,會不顧一切去找他,不對嗎?至少這是個希望。」

小痴乾笑道:「若裝了狗尾巴,以後歡迎人家就不用手了。」

呂四卦以手在臀部甩了幾下,憋笑道:「這多難看了隨身攜帶鸚毛-子?」

小痴道:「還是想想其它辦法吧!」問和尚:「九仟大和尚,人說你叫「通天」,總該有自己的一套吧?難道我這絕症就無藥可救了?」

通天和尚輕輕一笑,道:「你的情況相當特殊,和尚我可要問個清楚才能擬個對策,你可知道你服下多少靈丹妙藥?」

小痴道:「多得記不清,不過慢慢想,總會想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