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殺和小痴又回到杭州城,然而東方不凡和刑開天早已不知去向。找尋一陣,仍未有收穫,向殺已決定親赴「龍王島」以替小痴完成復仇心願。
他倆已直奔錢塘江江口,準備出海。
錢塘江潮,舉國聞名,波湃泅湧,直如山崩地裂之勢,或而騰起數丈高水柱,狂湧天空,掛下無數珍珠,閃在夜月燈光中,顆顆亮麗奪目,照得肉眼珠兒真以為就是落在迷幻世界的珍珠宮裡。
江潮洶湧,渡口卻風平浪靜。
已是夜晚,萬燈閃亮,映著水波盪漾,一條條船隻似若擺在元宵節裡的花燈籠,串串閃閃,漂亮非常。
小痴那條船並不大,船身條長,想必專為速度而設計。船上原有兩名舵手,一名掌舵,一名撐帆或搖槳,但已被趕下船,向殺的霸道仍使人畏懼。
船並未動,因為「龍王島」並不好找。
小痴懶坐船艙,瞧了瞧向殺一眼,道:「老前輩你當真知道龍王島在何處?江湖中去過者並不多。」
向殺稍猶豫:「四十年前去過一次,當時是東方龍他爹東力不求掌理此島……都已四十年,記憶有點模糊。」
小痴道:「要是找不著……飄流海外,那怎麼辦?」
向殺遠望粼粼水波,有點茫然,道:「該不會吧?慢慢找,該能找到才是……否則他們又如何進去?」
小痴倒真希望他迷了路,自己也可藉口亂開船,甚至撞沉,憑自己水功,想脫逃也非難事。他道:「那……現在就走吧?……」
向殺猶豫一陣,數十年時間,他實也無多大把握,遂道:「等清晨再說,夜晚漆黑一片,行船容易走失方向,還好到龍王島只要一天行程,不算遠。」
小痴心中暗罵了一句「膽小鬼」,仍含有奚落道:「我倒認為晚上出發比較妥當,夜晚船隻少,走起來自由自在,不必考慮撞船。」
向殺老成的笑著,以為小痴沒出過海,笑道:「海面何其之大,那來相撞?除非有人不長眼睛!」
「總有意外……」小痴道:「走路都會相撞,何況開船。」
「這意外太少了!」向殺不知小痴在捉弄自己,仍解釋道:「而且意外大都發生在霧區或黑夜,相互無法瞧見時,大白天裡,那來的撞船?」
小痴懼然道:「我實在沒把握……還是夜晚看不見,來得乾脆些,愛到那裡就撞那裡,自在多了。」
向殺哈哈大笑,道:「放心,我來掌舵!保證萬無一失。」
小痴道:「其實晚上出航也不是全無好處,至少龍王島的燈是亮著的,很好找唔!」突然興致沖沖,-起眼睛,斜傾頭顱,道:「現在我就好象感覺是在東方嘛!……」
他已伸手比向自認為是東方之方向,笑的很是自在。
豈知向殺卻也懂得幽默,立時回答:「感覺錯誤!」
他笑的甚是自得。
小痴愕然:「東海龍王殿,不就指著東方?」
「話是不錯!」向殺笑道:「不過你指的是西方就是方才登船的岸邊,可見你的感覺不準。」
小痴登時如被打了個巴掌,轉頭探出艙外,手指的不就是燈光點點的岸邊?自己一時不察,與向殺對面而坐,以為右手就是東方,誰知一比之下會「感覺錯誤」?
他乾笑著:「這次就不會失靈了!」
勉強的伸左手,再指往東力,笑的更逗人。
向殺也被逗笑,而開朗長笑,隨後已道:「別再爭了,就明晨出航,你也休息,老夫要打坐行功了!」
不等小痴回答,他已大搖大擺晃著五短身軀走向艙口左側坐下,整理那腥味灰衣,閉目開始打坐。
他雖如此安心打坐,其實內心早有防範小痴,才選了艙口以打坐。
小痴也知老怪物用意,雖然右艙口也有通路,但擺了不少竹器繩網,想無聲無息溜走,甚是不可能,何況自己只要稍一用力,船身就會晃動,照樣能驚著老怪物。
左思右想,總想不出一個好辦法,只好死了這條心,等待有利機會再說,他也和衣而眠。
已過兩更,還算平靜。
向殺行功已至顛峰,似有一股淡青氣體環繞身軀,更勾出他蓬頭亂髮,宛若陰曹地府魑魅的可怖。
一片沉靜,水波韻律的閃晃著。
驀地,一道寒光已打向向殺背脊,快如流星追月,令人心眩目迷。
在此同時,向殺已暴竄而起,大喝:「誰?」人已掠入艙內,以為小痴想脫逃。然見小痴仍在,心中稍安,突又想及暗器乃從背面而來,已再竄出艙外,怒喝:「何方宵小也敢暗算老夫?」
只見十餘丈開外一條淡黑人影晃動,又打出兩道寒光直取向殺胸前要穴,已閃入船艘中。
向殺伸手拍掉暗器,頓覺此人內力不弱,竟能將自己右手震得微微麻木,不由得怒意更甚,一聲厲喝:「那裡逃?」
人已騰空而起,化作一道光閃,暴射天空,快捷的追向那條黑影。
小痴早已驚醒,突見向殺已離船,霎時欣喜叫道:「此時不逃,尚待何時?」
二話不說,一溜子如滑溜鰻溜竄右艙口,那股得意怪笑,實叫人不敢恭維,真比奸臣還奸。
然而光顧著逃竄,誰知身形方溜出艙外,突有一記悶棍揮出,相準準打向小痴腦袋。
小痴霎有所覺,想逃避已是不及,喀的一響,已然昏迷不醒。
埋伏黑影挾起小痴已掠向數以千萬的船堆中,消逝無蹤。
向殺並沒發現而及時追回,他仍追著那名黑影,不知竄往何處。
等小痴醒來時,已是第二天近午時。
他仍在船上,一艘經過整理,較清靜幽雅的畫舫。
他迷糊的摸著腦袋,仍覺疼痛而昏沉沉,抱怨罵道:「奶奶的!救人就救人,幹嘛還敲這一記?」
突地竹編而掛輕紗的艙門外已有冰冷女人回話:「沒敲死你,已算你走運!」
「心兒?」
小痴聞及此聲,已聽出是在梅莊碰上的梅冷心,不禁有種哭笑不得之感覺,馬上拔腿就想逃。
「你還想逃?」
梅冷心森然瞼眸捆緊,一個箭步已飛掠小痴前頭,手中匕首直指小痴,那襲白紗裙衫隨風舞動,仍是如此飄逸。
小痴欲逃無路,自嘲的苦笑:「不逃就慘了!大姑娘你怎陰魂不散,才沒多久又纏上來,我已夠慘啦!」
梅冷心冰冷道:「你也知道會慘?」
小痴乾脆賴在中板上,無奈道:「自從砸了你的巢以後,我就知道要倒大楣,果然一直倒霉到現在,還得再繼續發展下去!」
梅冷心想及被壓著一事,不禁嫩臉泛起紅雲,襯托眉心那顆紅痣,更像觀音仙子了。玉牙一咬,斥道:「你再胡言亂語,小心我割掉你舌頭。」
小痴落落大方笑了笑,聞起百孔千瘡的衣衫,仍有一股淡淡悔花香,深深吸氣,陶醉道:「嗯!好香啊!想必你昨晚抱了我一整夜吧?美人恩情叫人永生難忘,幻想連連!」
「你……」梅冷心嫩臉更紅,又羞又窘,已化怒意:「可惡!」
一掌已摑向小痴臉頰。
小痴並沒閃避,也閃避不了,被打個正著,右頰已出現幾道指印,他也沒叫,只是木訥的望著梅冷心。
梅冷心一掌摑出,霎時楞住,她沒想到小痴會一動不動的讓她摑巴掌。她整個人已空虛,又是悔恨,又是羞困,又是驚慌。
她失神道:「你為何不躲?」
「我為什麼要躲?」小痴摸摸臉頰,也不覺得多疼,黠弄道:「反正打是情,罵是愛,兩樣我都接受。」
此言一齣,悔冷心又恨上心頭,恨得咬牙切齒,直跺腳:「你無恥——」想再摑掌,然卻摑不下去。
小痴張開雪亮貝葉牙齒,笑道:「這就奇怪了,我牙齒整整齊齊的在你面前,你怎會說我「無齒’?」
梅冷心怒得直髮抖。
小痴更形捉狎道:「我實在懷疑你有沒有近視眼?」
梅冷心又跺腳、捏拳,怒-尖叫:「你胡說——」
「沒有就好!」小痴尾指輕點牙齒,呵呵笑道:「看清楚點,三十二顆,一顆不少,怎會「無齒’呢?以後別再亂說,容易引起他人誤會,以為我是戴假牙,這多不光榮?」
「你就是無恥——卑鄙小人,色魔——」梅冷心仍不甘的叱罵。
小痴處之泰然,輕笑道:「哇呀呀!俺的罪狀怎麼會那麼多?你有沒有搞錯了既然是色魔,還救我幹啥?」
「誰弄錯了你明明就是下流,我是該殺了你!」悔冷心抖動匕首,當真想一刀剁了小痴以洩恨。
小痴無奈道:「看樣子你這觀音美人是恨我恨透了底,我想解釋都無法解釋,但你總得說出,我到底那裡掉了牙齒,讓你一口咬定我無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