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浩烈,強勢傳來,眾人詫驚。
旋風掠過,一尊黑影帶過一股腥腐味,疾飛而至。此人身高不及五尺,襤褸灰衣像曬在太陽過久而腐化的門簾,灰白得死氣沉沉,一頭白髮散亂,滿面兒胡,兩顆眼珠卻碧青著,正貪婪的盯在小痴身上溜轉,胸前那串骨骸項鍊閃著死亡般冷森光芒,更讓人怵目驚心。
東方不凡和刑開天突兒此怪人,並沒因其身高過矮而鄙視,反而升起一股莫名壓力,如此狂妄笑聲,顯然是高手。
刑開天冷道:「閣下是誰?」
怪人桀桀怪笑:「後生晚輩,還敢問老夫名號?要是早在三十年前,老夫一掌就劈了你!」
他舉起乾枯如骨的右手,作勢欲劈,一股腥風已逼得令人作嘔。
東力不凡雖有忌意,卻也不甘屈下風,冷然挺出,道:「老怪物,別以為你多了不起,我東海龍王殿也不是好惹的!」
「哈哈……」怪人仰天長笑,更形乖舛道:「什麼龍王殿?東方龍那小混混見著老夫也得跪地磕頭,你們又算什麼?惹翻老夫,由不得你活命!」
東方不凡冷笑不已,白金扇一抖,已準備教訓怪人。小痴此時已注意老怪人胸前項鍊以及左手已缺無名指和小指,立時笑道:「喂!混小子,我看你還是放了我,挾著尾巴逃吧,你可知道他是何人?他是三十年前大鬧中原武林的「追命魔君」向殺,你這兩下子,根本扛不了人家指頭。」
「追命魔君?」
東方不凡和刑開天異口同聲驚呼,忍不住再往跟前糟老頭看去,一時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向殺又是大笑,轉向小痴,眼泛碧光,道:「沒想到老夫三十年未出江湖,你這小娃兒竟能認出老夫來?不錯!不錯!哈哈……」
小痴道:「不錯有何用?老前輩,先殺了他們再說!」
「嗯,對!好!」
向殺竟然當真轉身,一掌已快捷無比劈向東方不凡,果真說打就打,一動上手即是強勁殺招。
東方不凡頓感四面八力空氣已凝形,正以無比壓力困縮自己,任何躲閃,似乎都無法逃脫其掌力範圍似的。只得用盡全力以搏。
刑開天更不敢讓他有所失閃,亦騰身而起,便盡吃奶力道,側擊向殺,以能挽回頹勢。
向殺狂笑不已:「哈哈……憑你也配跟老夫動手?」
掌勁過處,帶掠而起之勁風,正如海嘯中之旋渦,捲成大洪流化開一道鋒利劈斧,劈向敵方,另左掌則只輕吐,全然不把刑開天當作一回事。然雖只輕吐一掌,卻隱含無窮霸勁,尋常人又豈擋得了。
東方不凡勉強迎敵,動作十分遲緩而無力。
就只一-那,雙方已觸及,砰然巨響,東力不凡和刑開天已倒撞而退,口中悶哼數聲,嘴角已掛血,雙雙跌落草叢,十分狼狽。
向殺則直立該處,甚為訝異的看著自己雙掌,似乎一掌不能劈死對方,實是極不可能。
其實東方不凡和刑開天武功也非易與之輩,想一掌劈死,並不容易,向殺若用八成功力,或有可能,但他過於自信,只用了五成,是以不能一掌奏效。
怔楞之餘向殺已狂喝:「好卡有種,再接老夫一掌!」
此次他可是全力而出,力道何只萬斤?整個人已化成飛影流光,奔雷般再罩向兩人。
小痴本想利用他們交手之際,偷學點功夫,但此時竟會是一面倒的局面,心想看也是白看,還是逃命要緊,當下和呂四卦解開繩網,逮著雙方交戰激烈,無暇兼顧機會,已溜竄山林。
東方不凡和刑開天已身受內傷,突見向殺又再襲來,東方不凡傲然不服,又想迎掌攻擊。
刑開天則已衝向他,急叫道:「少爺快退!硬接不得!」然情勢過急,根本擋之不了,只好捨命陪攻過去。
三條人影又撞成一處。突然刑開天急叫:「那小子跑了!」
向殺猝聞,心頭微凜,就在這一-那,刑開天和東方不凡已然借向殺掌勁,撞出丈餘開外。雖然受傷匪淺,但總此被擊斃來得好。
向殺顧不得再殺人,漆黃牙齒猛咬,怒道:「小兔崽子,你還敢逃?」
身形仍在天空中,突然一個倒吊-鬥,翻過身子,已急追小痴逃逸方向,敢情小痴在他心中才是正主貨,怎可讓其走脫追得更兇。
東方不凡和刑開天逃過此劫,心情並未顯得慶幸,反而有股莫名之憤怒,尤其是東方不凡,自從沾上小痴以後,就再也瀟灑不起來,處處吃癟,大公子架子,再也無處可擺。
還好刑開天曆練較多,較能控制情緒,他實有點後悔惹上小痴,照著江湖傳言「大鬼好惹,小鬼難纏」,這「小鬼」就是指小痴,躲他遠遠,準錯不了。
如今事已至此,後悔已是無益,遂道:「公子……咱們已受了傷,等傷好了,再報此仇也不晚……」
人都走了,向誰去尋仇了就算尋到,又能奈人如何?
東方不凡恨的不是向殺,而是小痴兒,咬牙切齒,迸出牙縫,聲音尖的可以殺人:「小白痴,我與你勢不兩立!」嗔怒中已發掌劈向松林,叭叭數響,枝倒幹拆,宣洩不少怒意。
他和小痴的仇,已是不解,然此時只能暫且容忍。
主從兩人稍整衣衫,已垂頭喪氣,避開正道的走回杭州城。
向殺三十年前就縱橫武林,鮮有敵手,若非當時被各大門派聯合逼殺斷魂臺,他也不會隱沒三十年,如今敢明目張膽復出,武功自是了得。
只幾個起落,他已追向小痴,遠遠已大吼大叫著:「小兔崽子,別逃-看老夫如何收拾你——」
小痴回頭一看,暗叫苦也,遂轉向呂四卦,道:「散啦!逃命要緊,家鄉見!」
他知向殺是為他而來,為了不連累呂四卦,只好分道揚鑣,先逃得了命再說。
呂四卦招手道:「拜拜!保重啦!」
他也甚為習慣的竄向右邊山徑,與小痴已分道而馳。
向殺果然只追小痴,大吼不斷,身形已漸漸逼近。
小痴專找森林賓士,想借著較多之隱密處以藏身。
自從服下水晶艙蜍之後已有身輕如燕的感覺,奔起來倒也不算太累,只是比起向殺這絕頂高手,仍略遜一籌。他想若能學得輕身之術,那可就不可一世,天下想追上自己,恐怕只有傳說的達摩一葦渡江之輕功了。
眼看向殺已逼近不及十丈,他可不敢再耍奔跳,想找個懸崖往下跳,心想跌死也比被人抓去燉肉來得好。
他已縱往絕嶺。
向殺見小痴已在掌握之中,心神大定,已狂笑道:「小白痴,人說你是天下第一聰明,老夫倒想剖開你腦子,看看與別人有何不同了哈哈哈……」
小痴暗叫苦也,不敢回話,猛往前奔,兩條腿似車輪打轉,他卻恨不得多生四條能催快速度數倍。
山嶺再轉,眼前一片雲海,透著神奇色彩,悠遊訊掠,怡然自得,連夏日烈陽亦無法突穿雲層,冰冷透寒,這已是深山絕嶺地帶。
小痴欣喜若狂,再奔十餘丈,果然到了懸崖盡頭,神情突然風發得意,轉向迎面而來的向殺,叫道:「給我站住!」
向殺愕然止步,急道:「你要跳崖?」
小痴含笑道:「不錯!你再逼近一步,我就跳下去,讓你無法逮著我。」身形漸漸往後移去。
向殺焦急如焚,道:「小白痴你可別想不開,我老人家並不想殺你……」
「騙鬼?」小痴自得笑道:「你明明知道我是天下第一聰明的人,你還想騙我?你不殺我了只想吃我的肉而已,對不對?」
向殺老臉一紅,當下一橫心,道:「就算我要殺你,咱們還可以打個商量,我可以給你優厚條件!」
「噢?」小痴甚感興趣道:「我倒想知道你要殺我,想給我什麼條件?又想和我商量什麼鬼事?」
向殺擠出一絲笑容,道:「其實死亡並非最痛苦的事,有的人過的生不如死,所以我想讓你過完最快樂時光,然後再殺了你,如何?」
小痴問道:「你認為我該如何才算是最快樂?」
「例如說花不完的錢,抱不盡的美女,殺掉所有礙眼和有仇的人,想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情!」
「噢……這倒是挺新鮮的……」小痴呵呵笑道:「這些你都能幫我做到了而不是隨便說說罷了?」
向殺見他有此意思,登時裂嘴大笑:「當然,老夫言出必行,一定做得讓你滿意,絕不食言。」
小痴怪異一笑道:「看來你似乎很有誠心……」
「這當然,老夫從不說假話!」
「好吧!我答應和你商量,不過你得先回答我幾個問題。」
小痴道:「你幹嘛要來抓我?」
「聽說你服了水晶蟾蜍,老夫須要這寶物!」
「要它幹嘛?」
「老夫在練一種功夫,一直無法成功,非得有此味藥物不可。」
「那又是什麼功夫?」
「這……」向殺似有難言之處,猶豫一陣,仍道:「就告訴你也無妨,是「大劫魔刃’。」
小痴聞及,不由微凜,這功夫少說也失傳三百年,掌勁陰寒,可凝氣成形,有若利刃,無堅不摧,然而練此功,卸須忍受地陰之寒,另加上陰屍十俱,最可怕的,聽說仍須服食童男童女鮮血,以及心肝,甚是駭人聽聞。
向殺臉容顯出一絲得意,道:「老夫練到七層就無法突破,原是氣血不清,無法抗拒寒冰冷凍,只有服下水晶蟾蜍方能清血與禦寒。」
小痴愕然道:「你當真吃下小孩的心肝?……」
向殺泰然道:「為了神功大成,他們的犧牲也是值得的!」
小痴一陣反胃,真不敢相信世上會有此種人?乾乾一笑,道:「這功夫,你又從何處得來?」
向殺臉容在扭曲,厲聲道:「這該拜那些掌門人之賜,把我打落懸崖,否則老夫也不會得到此秘功。」
小痴抱怨道:「為什麼你跳崖就能得到秘功,我少說也跳了十來座,即一點收穫也沒有?」
向殺疑惑道:「你已跳了十幾座了那現在你跳下去也不會死了?……」
小痴頓覺說溜了嘴,立時矢口否認:「不不不!老實說……我是綁著繩子,慢慢跳下去的!呵呵……綁著繩子……」
向殺也想及常人根本不可能跌落深崖而復生,也相信小痴所言,道:「也許秘功皆須有緣才能得到,而且你綁繩子,顯得誠心不夠。」
「那我現在就跳,該有誠心了吧?」
小痴作勢欲跳往懸崖。
向殺又焦急追前一步,急叫:「不能跳!小兄弟咱們事情還沒談完!你這樣跳下去,等於平白犧牲了。」
小痴已從容而恍悟的住足,笑道:「我又忘了,如此跳下去,等於自殺,誠心也是不夠,看來只有等你把我打下去,才算有誠意!」轉向向殺:「你當真非要得到我不可?」
向殺猛點頭:「不錯,你快說條件,我全依你!」
「看在你如此誠心的份上……」小痴道:「我可以考慮考慮,想出一個你我滿意的條件……」
「你答應了?」向殺激動追問。
小痴瞄向他笑的甚是暖昧,心想著:「老雜毛,你也敢打本大爺的主意?簡直太不上道了!」
他裝出一副苦嘆無奈臉容,道:「到了這個地步,我還有選擇的地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