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月樓,杭州有名銷金窟,樓高三層,紅瓦白牆,雕樑畫棟,工築華麗,和帝王宮殿相差無幾。
紅門簷下,兩盞八角畫有春色美人之蠟皮燈籠還發亮著,那美人圖就像會發出光似的,讓人春心大動。
街道行人已熱絡,但此門仍緊閉著,姑娘們還有得睡呢!
小痴和呂四卦遠遠走近,見著門頂紅匾「香月樓」三字,竟也怯步,猶豫。
小痴道:「雖然我嘴巴硬,但是……總是……可是……唉呀反正是太那個了。」
呂四卦道:「我們都是「在室’的,要去破功嗎?」
小痴道:「聽說破功還有紅包……」
呂四卦突然喜悅道:「這好耶,破一次一個紅包,裡面少說也有百來位,那我們不就發了?」
「破你的頭!」小痴狠狠地敲他一記腦袋,笑道:「第一次才是破功,第二次就是豬公了,當了豬公,紅包再大也是空的!」
呂四卦乾笑道:「原來這還是有分別的?「破功’和‘豬公」只是先後之差,就差那麼多?」
小痴道:「所以你要好好珍惜,千萬要忍住,不能亂來,那天賺它一個大紅包!這才划算。」
兩人笑著,已走往大門,看著燈籠春色美人圖,兩人不禁怦然心動,臉頰紅了起來。
這圖,雖不見妙處,卸晝得甚是撩人。還好是名家手筆,顯得高雅許多,頗見藝術,否則必淫猥不堪。
「什麼嘛!這簡直是在毒殺我幼小的心靈!」小痴甚為「光火」的把燈籠給壓扁,已笑道:「不過它掛在妓院門口,倒是最佳招牌,滿有吸引力的。」
呂四卦道:「你被迷上了沒有?」
小痴瞪眼道:「你再胡扯,小心我把它掛在你頭上,看你以後如何向你老婆交代?」
呂四卦乾笑不已:「反正有兩個,咱們一人一個也差不了多少……絕世珍品,獨一無二!」
「那你留著!」小痴抓過燈籠,就想塞往呂四卦。
呂四卦急忙推拒:「不不不!別當真,說著玩的!」
小痴瞪他一眼,也笑了起來,隨即敲門:「喂喂喂!開門-!春風少年大駕光臨,生意上門了。」
砰音如鼓,傳的甚遠。
屋內立時傳出尖銳老婦人聲音:「來啦!要死了,大清早的就欲不住?吵得老孃不好睡……」
門一開,一身芹紅衣裳的老鴇子已探出頭來,本已縐如鎢皮的臉容,仍明顯在頰面留下兩塊膏藥似的紅印,染黑的頭髮底部仍長出半寸長白髮,仍掩不了她的老態。
妓院仍未正式開張,她亦未上妝,此時瞧來更老三分。
突見兩個衣衫溼潤不整的流浪漢,她已瞅起勢力眼:「敲什麼門,也不看這是什麼地方了容得你來銷金?」
小痴皺眉問道:「你就是妓女?」
呂四卦道:「容貌這麼突出和嚇人,誰會要?」
「我跺你孃的!」老鴇子怒:「老孃幹到現在,誰敢說我老?給我滾開!否則老孃饒不了你……」
突然,「叭」的一響,小痴不客氣的摑她一巴掌,若無其事的看著她。對付這種勢力眼者,他甚有經驗。
老鴇子沒想到小痴敢出手,被打得左臉生疼,當場楞住,突又怒道:「你敢打我……」
話未說完,小痴又是一巴掌摑過去,-道:「打你?我還想殺你呢!大爺是你能罵的了還不快給我叫人起來?」
一手推開門,直往裡邊走去。
老鴇子被打醒了心,知道小痴不好惹,嘴臉一變,換得真快,笑臉迎上去,道:「倌爺對不起,小的有眼不識泰山,請您多多包涵,倌爺您等等,小的這就去給你找姑娘!」
小痴已瞄向她,捉狎一笑,道:「你倒是吃硬不吃軟的嘛!」
老鴇子見小痴笑了,心知有了迴轉餘地,陪著笑臉道:「倌爺您是知道,人難免會走眼,還好您寬宏大量,小的馬上替您叫人。」
小痴道:「不必客氣,通通給我叫出來!」
「這……」
「怎麼?你怕?」小痴瞪著眼,一臉兇像。
呂四卦耍著手臂,似隨時都可以把她脖子給捏斷。
老鴇子霎時又陪笑:「好好好,兩位倌爺別動了肝火,小的這就去叫!」
三人穿過花園,走到裝飾得美輪美奐的前廳。
入夜時分,鶯鶯燕燕,熱鬧非凡的廳堂,此時卸不見一人,落針可聞,仍留下了濃密脂粉味。
老鴇子四處張望,想看看有無保鑣,也好有個倚靠,然而保鑣一樣不知去向,她只好向二樓高叫:「姑娘啊!準備接客」
尖銳聲音傳向樓閣,霎時引起陣陣抱怨。
「要死啦了大清早接什麼客?姑娘我不賺!」
「那個短命鬼?也不怕衝了黴氣,大清早跑來幹這種事?」
一陣叫,二樓樓閣,只出來幾位衣衫不整,較敬守職業的女姑娘。
小痴突然腆笑道;「老鴇子你錯了,我是要男的!」
「男的?」老鴇子睜大眼睛,愕然的瞪著他,心頭所想的是:「該不會是斷袖之癖吧?」道:「可是香月樓乃是鶯燕逍遙官,全都是漂亮姑娘家,哪有男人侍候倌爺,你別為難小的吧。」
小痴一副捉狎模樣,斜睨老鴇子,道:「我們是同性戀,不是來找客人,而是來找老公的。」
老鴇子今天是倒了大楣,大清早就碰上小痴這種人,只能乾笑,道:「可是男的……小的不知如何喚出他們……」
「哦,這個很容易!」小痴低頭向她耳語幾句,已很有自信笑著。
老鴇子疑惑:「有效嗎?」
小痴含笑點頭;「很有效。」
卸不知小痴耍啥花招?只見老鴇子清清喉嚨,然後抬高頭碩,怒吼式的叫起:「死鬼!
看你往那裡逃」
聲音劈雷,霞傳整樓。
然而這只是「小雷」。此語一齣,大雷已響,突然整座樓房就如同火燒房子,叫聲四起,門窗劈哩花啦亂撞。不但神女奪門而出,那些男人倉惶抓起衣衫,還來不及穿,就已四處亂竄,有的甚至已跳窗逃逸。
「糟了,她怎麼會來此?」,「被她捉到,那還得了?」……等語言不停傳出。
老鴇子終於相信小痴的話了,呆楞的看著昨晚自誇多麼行,多麼神勇的顧客,如破膽的老鼠亂竄。小痴又憋出女人聲,尖叫:「那裡逃」
聲音未落,樓外已傳出更多人唉叫,摔地聲。這一叫,夜宿男人至少逃掉七成以上。
小痴呵呵道:「我現在才明白,為何「河東獅吼」這四個字會名留千古,看來並非全無原因-!」
然而他倆並未找到東方公子。
小痴也料到這些小陣仗吼不出他,只是他覺得東方跟班該早已抵達才是,怎會不見蹤跡?突然想及自己來時,門口大門緊閉著,已知這是怎麼回事。必是東方跟班怕自家主人出事,前去討救兵去了。
他笑著轉向大門,果然有所發現。
東方跟班和刑開天,現在才驚慌的奪門而入。
刑開天手中已拿著一把百斤重板斧,與他生意人模樣之外貌甚不相配。很容易可猜出那不是他專用武器。
小痴轉向老鴇子,黠笑道:「我找的人來了,你沒事,可以閃一邊去,賞銀找他們要。」
老鴇子不敢多說,憑她經驗,這準是江湖恩怨,千謝萬謝的躲在一旁,她一躲,被驚醒的姑娘和保鑣也閃至一邊,留下偌大空間。
黃色錦袍的刑開天方踏入大廳,見不著少爺,心頭稍安,轉向小痴,放下巨斧,冷道:
「白小痴你好大的膽子,咱們老帳未算,你卻自己送上門來?」
小痴笑道:「帳未算,所以我來算了;不知你們那隻水晶蟾蜍生了多少小蟾蜍?還要我幫忙?」
刑開天冷笑:「不必了!你必須為這事付出代價。」
呂四卦戲謔道:「放心,我會再抓幾隻水晶蟾蜍回來,你要,隨時都有現貨供應。」
刑開天——細眼睜的雪亮,冷道:「東海龍王殿的帳恐怕你們付不出,還不起!」
小痴擺擺手道:「少臭美!老實告訴你,我還想宰了東方龍,宰他兒子,那只是一個開始。」
刑開天臉色微變,近兩年以來,白小痴所作所為,當真震驚武林,尤其他過目不忘的本領,更使武林人士,人人自危,如今主意打到龍王殿,真不知結局又將如何?自己帶了這把大板斧就是想以此壓制小痴,以免用本門功夫而被偷學。然而面對如此怪異少年,又無法施展本門功夫,他並無多大把握,唯有全靠內勁催動重斧,或可一拚。
「龍王殿和你有過結?」他問。
小痴道:「現在不就有了?」
刑開天道:「我是說此事以前。」
小痴沉吟半晌,道:「這要看我心情高興。」
呂四卦介面道:「意思是說,心情好就放你們一馬,心情不好就把「馬’抓來騎。」
刑開天怔楞著,已冷笑:「你們好狂的口氣!龍王殿也不是好惹的,多少武林人物栽在本門手中,希望你們別試才好!」
小痴淡淡笑道:「算啦!什麼好惹不好惹?我話都說明白了,你有什麼好想不開的?」
「好一個想不開!」樓閣上已出現東方不凡,他仍一-筆挺白袍,手持白扇,風度翩翩,含笑而立。
在他身旁有位體態撩人,胸衫半露,就快掉出乳子的美嬌娘,慵懶的神情,更顯出她挑人的風韻,她未梳妝,頭髮斜掠左胸前,兩顆眼珠像溶在美酒中的冰碎兒,冰冰的,甜甜的,又帶點陶醉的火熱,直是叫人心動。
她就是「香月樓」第一美女「巧金蓮」。
她正以異樣的眼光瞧著小痴,淺淺顰笑,風情萬種,男人能禁她一笑者,倒也不多。
可惜她對小痴來說,似乎大了些,小痴並未意外的心動,只是笑了笑,道:「喂!小烏龜,抱女人抱夠了,也該下來接受痛苦吧!」
刑開天和東方跟班已拜見他,他更有心在美人面前表現風度,白金扇張晃著,如看猴戲般往下瞧,含笑道:「白小痴你可知這是陪伴紅粉佳人吟風弄月的好地方,你何來如此煞風景?」
小痴瞄向他,輕輕一笑:「你很拽是不是?」
東方不凡道:「在下可聽不憧「拽’為何意,只是不願同流俗人而已。」
小痴哧哧笑道:「你倒滿清高的嘛……」
突地小痴已一蹦而上,使出他那唯一會用的輕身術「沖天一炮」,直往東方不凡撞去。
任何稍見過武功的人,都知道小痴這炮,撞不了樓閣上的東力不凡。
東方不凡不屑的笑了笑,轉瞧巧金蓮,意味著要她看出熱鬧,巧金蓮也抱以微笑。
刑開天也甚放心,甚而已露笑意,因為小痴快速身形已抵樓閣下方,根本無法撞及目標。除非樓閣垮了。
呂四卦卻在笑,他一向對小痴有信心。
小痴當真結實肩頭撞向樓閣,一陣轟然震動,樓閣在晃,塵姻木屑四起,鶯燕不少人已嚇出尖叫。
東方不凡仍瀟灑的搖著扇子,面對美人而笑:「俗人,只有一勁兒蠻力,不礙……」
「事」字未出口,身軀突然矮了半截,曾幾何時,小痴竟然撞穿七寸厚硬泥板,一手揪住東方不凡左腳,猛往下拉。
「你很踱,我就讓你拽破卵蛋。」
小痴狠力往下拉,東方不凡下體隨左腳被壓在下面,痛得滿臉發青,「啊」的尖叫,什麼風度翩翩,在此時已一掃而光。
他那想到小痴撞向泥板竟然未曾受傷,且能探手抓人,一個失著,已自遭殃。
其實小痴自學會那招「達摩竄月」之後,已注意到心兒母親出手時,手中利刃的功用,也親自練了幾次,再加上服用水晶蟾蜍後,竄起的力道特別強勁,想撞穿七寸厚泥板並非難事。一試之下果然成功。
而他只撞穿一小洞,目的就是想如此戲耍東方不凡。瞧他揪住東力不凡左腿,且若盪鞦韆般晃著,瀟灑自如。
刑開天見狀,臉色大變,登時急叫「公子」人已衝往小痴,可惜大斧頭使他身形慢了不少。
東方不凡忍受不了疼痛,已一掌往下劈,「大吸龍」神功非比尋常,掌勁過處,木碎泥飛,樓閣已往下陷。
閣上群鶯疾往兩處竄,巧金蓮也驚惶失色趕抓扶手,方免於摔落之噩運。
樓閣一垮,東方不凡往下掉,小痴亦往下落,連帶著刑開天也被碎泥物波及,齊往下落。
三人跌成一團,小痴似已習慣摔跌,爬的最快。方起身,抓起一條白褲,縱然一臉泥灰,他仍笑嘻嘻道:「你拽啊!不但裝模作樣,只穿一條褲管,-得一腳就可踹垮樓閣,這「一腳跺,妓院動」的大本領可非你莫屬了!」
東方不凡怒不可遏。臉已丟光,也顧不了多少,一個欺身,手中白金扇已點向小痴,恍似一道劈電,快得令人心生幻覺。
這並難不了小痴,銳利眼睛一瞧,立時笑嘻嘻道:「「飛雲十八扇’的第七式「掠雲追虹」,主攻上三路,死角在「天突穴’,我可用「慕容七劍’第五式化解!」
小痴現學現賣,果真舞出慕容七劍功夫,任對方扇法靈勁狠毒,仍自輕易化解此招式。
東方不凡大驚,隨又冷笑:「任你多行,看看本門「龍王斬」」
白金扇一抖,扇化千百條歪曲如蛇之光影,茉合成一條騰掠天龍,化作閃電般又劈向小痴。
小痴突覺壓力大增,自己攻勢已阻,分明已佔下風,他劫顯出一絲喜悅:「這招就沒見過了,想必是你家獨門功夫……左探七泉,右甩黃龍,三分巧勁,七分劈力……再加迥龍轉勁帶動身形,擺出三十七條小蛇,右道第七條才是殺者……方向在反宮……」
小痴凝神看著招式變化,存心學會此招。
東方他不凡已怒火攻心,只想一意殺死小痴,他攻的更急。
然而刑開天聞及小痴所言,臉色又變,趕忙提斧再衝前,急喝:「少爺不得使出本門功夫!」
他撞前,已撞偏東方不凡,重逾百斤板斧已帶起旋風,透著窒息威力,山崩地裂的壓向小痴。
此招全無招式,用的全是蠻力。
小痴頗感意外,一個會武功的人,怎會如此打法?在不明就理之前,他已閃向一邊,先避避再說。
刑開天見他避開,也不急於追趕,轉向東方不凡,見其無恙而驚愕中含帶怒意的瞧著自己。他立時道:「公子千萬不能用本門武功,白小痴過目不忘,任何招式都逃不過他那雙眼睛,方才您那招,他至少已看出七成,再打下去,必會讓他學去,對本門十分不利。」
東方不凡頓有所覺,然而忿恚仍不平:「不能用本門功夫,如何製得了他?難道要讓地囂張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