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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安靜一點】雖然對幼貓的姐弟相聲很在意,不過現在昴終於明白尤里烏斯想說什麼了。也就是這麼一回事。

【是給【鐵之牙】提升報酬,還是拒絕接受援軍、繼續戰鬥。是讓我,在這裡做出選擇嗎】

【畢竟從某人那裡收到了「儘量抬高價碼」的指示呢。還是說,已經不需要我們的力量了?】

展示著身後的那份力量,尤里烏斯催促著昴作出決定。

話雖如此,在這種場面可不能做出急躁的判斷。

昴在這裡乘著怒意趕走他們是很簡單,但那是在前方還存在著巨大障礙的情況下,還去削弱己方戰力的愚蠢行徑。

但就算是這樣,若是輕易答應尤里烏斯所說的【高價】,也會成為問題。

一再給出空頭支票,在交涉中是最差的手段,最重要的是,昴的判斷將會決定許多人的生死,以及一名少女的未來。

【————】

身旁的維魯海魯姆等人一言不發地望著陷入沉默的昴。

假如昴在這個時候請求幫助,由他們加入交涉並提出僱傭的方案,恐怕也只會變成【克魯修陣營】實質主導的形式吧。

那樣的話,就只是改變了欠債的物件而已。

目前而言,昴與克魯修之間的人情可以說是一對一的平等狀態。說實話,真的不想破壞這份平衡。

【————】

昴再次看向傭兵團那邊,只見率領他們的裡卡多交疊雙臂,靜觀其變。蜜蜜也模仿著身邊的團長,雙手抱胸,耳朵一顫一顫。

昴想起了剛才裡卡多那有意與魔女教戰鬥的態度,然後明白了。

他是已經預見到自己與尤里烏斯會有這場交涉,才心甘情願地奉陪的。

【骯髒。不愧是卡拉拉奇人,太骯髒了……】

【看著別人的臉說這話,不會太過分了嗎。先說好,這也不是灑家的本意。也就是所謂的抓住人的把柄,落井下石吶。只是,果然還是最喜歡錢而已……】

【你的內疚也太膚淺了吧!反正,本來就沒對你有什麼期待!】

雖說裡卡多隻是形式上的敵方老大,但也沒打算向他求救。

總之,這是一場昴只能回答yes的卑鄙交涉。

與公平交易的克魯修陣營不同,這是單方面的讓阿納斯塔西婭賣了個人情。雖然是艱難的決定,但除了忍氣吞聲似乎別無他法了。

因為若是在這裡拒絕援軍,那才真是愚蠢得多的決定。

如果有能夠延續【鐵之牙】的契約,讓他們加入與魔女教的戰鬥的、如同魔法般的手段的話——,

【魔法,魔法……?霧,白鯨……然後,街道和契約】

尋找著那種有效手段的昴,把突然浮現腦海的單詞說出了口。然後在那些乍看之下毫無關聯的單詞中所包含的線索,讓他的大腦開始迅速運轉。

漸漸地,模糊的印象開始勾勒出輪廓,在昴的心中形成了一個答案。

那就是——,

【如果說白鯨的討伐,還沒有結束……那又怎麼說?】

【——這話,還真是有意思呢】

聽到昴那有些迫不得已的發言,尤里烏斯眼神銳利了起來。

而在昴的背後,【鐵之牙】的各位也自然地開始動搖。看到維魯海魯姆瞪大眼睛的模樣,昴感覺自己的良心正在受到苛責。

但是,這句話所包含的是與維魯海魯姆所達成的夙願不同的意義,以及在這背後存在著無法置之不理的問題。那就是,

【白鯨,這頭魔獸可能是魔女教派出來的。我認識一個魔女教的傢伙,他說過這樣的話】

——那是在第三次的世界,也就是前一次的輪迴的最後。

那時候在森林裡與培提爾其烏斯面對面,敗給了狂人的【不可見之手】。那之後,培提爾其烏斯將艾米莉亞的屍體踢開,而昴自己則被壓倒性的無力感擊潰。

在那個時候,狂人對昴破口大罵的時候,的確說漏過嘴。

[[——街道也被霧封鎖了,不會讓任何人來妨礙我的愛的!]]

為什麼,那傢伙會知道這個。

為什麼,會用那種像是始作俑者的語氣。

決定性證據是在那之後,凍結世界的終焉之獸吐出的那句話。

【有個通曉內情的傢伙把白鯨叫做【暴食】。如果那是魔女教意義上的「暴食」的話,那頭魔獸出現的原因,應該就和我們接下來要找的那傢伙有關】

如果說是培提爾其烏斯將白鯨喚來這條街道,以此妨礙他人進出梅瑟斯領的話,那他的目的肯定就是為了達成他們的瘋狂行徑。

也就是這些覆蓋街道的白鯨之霧——全部都是為了襲擊身處宅邸的艾米莉亞的準備工作。

【必須要和來勢洶洶的魔女教做個了斷吶。這次的份,再加上四百年的份一起。要把他們都解決了,白鯨討伐才能說得上是結束】

【————】

【這可是僱主提供報酬的工作哦。別半途而廢啊,傭兵。還是說,已經打算支付違約金逃走了嗎?】

昴加重語氣,信口開河地說著,同時窺探著尤里烏斯的態度。

昴在內心裡也覺得自己的話缺乏可靠的依據。但是,也正是現在的昴,才能夠在這種時候露出毫不畏懼的笑容。

蒐集在輪迴中七零八落的情報,把那些情報聯絡起來,做出推測。

雖說至今為止也以類似的方式做過推測,但是這次推測與之前完全不同,可信度不高。要說原因,那就是最關鍵部分的情報,偏偏是在自己最神智不清的時候聽到的。

對於只是勉強連成線的推測,究竟能否就這麼說服他人,他也不敢下斷言。

就算不行,但若至少能以此為基礎,讓交涉繼續下去的話——,

【呼姆,姑且算是及格吧】

【誒?】

【雖然,應該還能有讓這邊聽起來更有面子的說法,不過就勉強算你合格了。這樣也能夠不丟阿納斯塔西婭大人的臉了】

【等,給我等一下!】

尤里烏斯的回答實在是過於通情達理,反而讓昴慌了起來。然而,尤里烏斯淡淡地瞥了慌張的昴一眼,

【怎麼了?不用擔心,【鐵之牙】會繼續協助的。報酬已經由阿納斯塔西婭大人支付過了。完全沒問題吧?】

【這樣乾脆……話說,什麼啊,這副通情達理的態度!你……】

正要說出口,昴突然注意到了讓自己難以接受的那個事實。

那就是尤里烏斯正是出於對這邊的關心,而接受了昴那幼稚而笨拙的言論,願意提供協助。昴不想注意到的,就是他的這份關心。

對昴來說,他希望尤里烏斯只是個完全無法溝通的討厭鬼。

——這個願望,讓昴注意到了自己卑劣的內心。

【嘛,雖說報酬沒了也不可能甩手不幹了呢。如果是腦袋不好的呆瓜的話,只要敲詐一次就解決了,但如果是厲害的對手,就需要更多的機會才能敲詐到了吧】

【結果,不管怎樣都要敲詐啊……】

裡卡多插進了對話,然後昴選擇接上這插入得恰到好處的話題。像這樣選擇逃避的自己,同樣讓自己討厭。

將自我厭惡與對他人的厭惡混合在一起,只會單方面地讓情況惡化。

但是,就算是昴也能明白。早就,明白了。

【是我的,錯啦。……可惡,我錯了啦。啊啊,好煩啊,我並不是真心想這麼說的啊。就算是我,也知道那個時候,是我……】

昴用手抵著額頭,絞盡腦汁地思索著合理的回答。

然而,卻沒法組織好語句。雖然腦子裡能夠理解。

現在應該是對拉來援軍,表示出參戰意願的尤里烏斯表達謝意的時候。

以前與他的爭執,也是昴自己的思慮不周引發的結果,現在冷靜下來去回顧,究竟孰對孰錯早已心知肚明。

甚至是那個時候,尤里烏斯那麼做的原因也——,

【————】

尤里烏斯一言不發地等待著吞吞吐吐的昴。

他應該是明白昴想說什麼的,也是能應該在昴說出口之前就做出回答的。

但是,他沒有這麼做,正是他的這種性格讓昴恨得不能自已。就這樣憎恨下去,如果真的能夠憎恨下去的話,明明要輕鬆得多。

【是我,的錯。對不起,我……道歉】

低聲地,彷彿擠出聲音般地,昴開口道。

這是對昴自己來說,就連回憶都深深忌諱的記憶,然而終有一天,會為了做個了斷而被迫去面對這種場合——在這必須要給出交代的物件面前。

聽到這句道歉,尤里烏斯閉上雙眼,然後緩緩頷首。

【這邊才是,要為無禮表示謝罪。那時的言行,雖然無法全部撤回,但是至少那些對你表示侮辱的話語,我在此衷心致歉】

尤里烏斯回應著昴的道歉。

尤里烏斯的語氣充滿誠懇,讓昴更加清楚地體會到了縈繞在自己內心的厭惡情緒。

明白這點之後,昴跳下龍背,與那位【騎士】同樣站在地面上,以相同的高度正面相對。

昴對用他那黃色的眼眸注視著自己,同時又在被自己黑色眼瞳注視的騎士說道。

【抱歉。但是】

【嗯】

【我超討厭你。——雖然覺得抱歉,也很感謝你現在能趕過來,但是我還是超討厭你。真的,打從心底,超級,討厭,你!】

昴在最後說那一字一句的時候,同時左右甩著頭,毫不掩飾內心的厭惡。

被這樣直截了當的表示敵對,尤里烏斯也一臉茫然。

然後,他的表情突然變了,

【這樣就好。因為,我也不覺得能和你成為友人】

然後像這樣,以令昴不快的動作攏起頭髮,面帶笑容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