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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魯修大人,借出的物品在此歸還。同時就此衷心感謝。我的悲願能以此種形式達成,也多虧了克魯修大人的協助。——萬分,感謝】

【只是我的目的與卿的悲願,恰好一致了而已。——那柄劍,現在再在卿那裡保管一會兒。在這之後的事,卿若是不佩劍,也就起不到應有的作用了】

【——是。多謝】

克魯修簡短地回應了維魯海魯姆的致謝以後,望向昴。

維魯海魯姆收下劍,也轉向昴這邊。

【————】

再次近距離相對,從他身上飄來的血腥味十分濃烈,無意間迸發出的劍氣也給昴帶來了心臟好似遭受千刀萬剮般的緊張感。

但是,像戰鬥前那樣的緊張——維魯海魯姆已經從那種氛圍中解放了出來,此時明朗的表情也正在說明這一點。

老劍士直視著昴,然後當場單膝跪地。

這是在出陣前夜也展現過的,向對方表示最深敬意的最高禮節。

然後——,

【菜月·昴閣下。此次的白鯨討伐,能有此成果全因閣下的協力。此身至今為止,苟活下來的意義能全部實現,也是由於閣下的出現。感謝。感謝。——奉上我的一切,以示感激】

【————】

維魯海魯姆將大半的人生奉獻給了劍,而在那之後又花了十餘年的時間,達成了復仇。

昴被這樣的他說出口的感謝、被那份龐大的熱情所吞沒,卻因為擔心自己會語無倫次,一句話也沒能說出口。

花了片刻,讓心情平靜下來,把心情調整到能夠好好地向眼前的老人開口的狀態。

面對維魯海魯姆的覺悟,不像樣的表現是絕對不行的。

【能夠實現夙願,是因為維魯海魯姆先生自身的力量。想著要打倒那頭白鯨,調查,鍛鍊,鍥而不捨地戰鬥……】

一次次地品嚐挫折,甚至可能會因為無法達成執念而幾乎放棄。

不可能一次都沒有受到過拋棄一切,從妄念中得到解脫的誘惑。

心靈的軟弱,向自己屈服,被命運無情地阻擋,正因為是比誰都清楚這些的昴,才能明白維魯海魯姆在這份執念實現之前,經歷了多少苦難。

所以,

【為了深愛著的妻子,甚至連白鯨都打倒了。若是我多少幫上了一些忙的話,那就太好了。雖說不知道這麼說合不合適,但是……恭喜。還有——辛苦了】

【————】

聽到昴的話語,維魯海魯姆抬起頭來,瞪大了那雙藍色的眼睛。

那是昴將自己感受到的思念與感動,擅自與維魯海魯姆產生共鳴而想象出來的感情。剛才那短短的話語想必也沒法全部傳達出去,用像是理解似的語氣說出來,維魯海魯姆也不會覺得多愉快吧。

但是,即便如此,也無法忍住想要說出口的這份衝動。

對十四年來,燃燒著對亡妻的愛,走到了今天這一步,在與命運戰鬥至今,終於獲勝的前輩,對這些年來的辛勞說出這番話語。

【——感謝】

維魯海魯姆聲音顫抖著,簡短地答道。

然後他稍稍低頭,僅僅沉默數秒之後,站起身來。然後,他將視線轉向克魯修,看到她點了點頭,

【已經從克魯修大人那裡獲得許可了。此身,將託付於昴閣下。請充分地,為了達成目的而驅使】

【這樣真的幫上大忙了啊,不過真的?】

昴望向克魯修尋求確認,只見她也頷首表示肯定。

昴再次難以置信地望向維魯海魯姆,那即便單臂負傷也毫無衰減的劍氣,讓昴同時感受到了可靠與恐怖。

——維魯海魯姆的協力,對昴來說正如所願。

在亟需戰力的現狀下,劍鬼的助力可以說是再歡迎不過了。但關鍵在於,維魯海魯姆身上的傷勢,即便在一般人眼裡可也都是重傷。

對昴遲疑,克魯修搖搖頭,表示【沒問題】,

【菲利斯!】

【來~了,克魯修大人!】

聽到克魯修颯爽的呼喊聲,菲利斯以彷彿滑行的動作迅速接近。

他一蹦一跳地站到克魯修的身邊,頭上的貓耳微微顫動,

【怎麼了,克魯修大人。小菲利斯正在繁忙地工作中,不過聽取克魯修大人的願望理所當然是最優先的喵】

【你啊,自己的發言給我負起責任啊!】

對於把身為治癒術師的使命感乾淨利落地扔到一旁的發言進行吐槽之後,菲利斯一臉怒容。對於這樣的菲利斯,克魯修看著遠處的討伐隊說,

【還有性命危急的傷者嗎?】

【雖說是從重傷者開始處理的,不過危險人數已經完全歸零~了喵。其他人的應急處置也毫無破綻,小菲利是個能幹的孩子。請誇獎我喵】

看到手指抵著嘴唇撒嬌著的菲利斯,昴手撫胸口,鬆了一口氣。

至少,雷姆沒什麼大礙。正因為在決戰後讓自己陷入混亂的那段對話,聽到沒事的時候,安心感顯得更加的強烈。

就在昴在一旁安心的時候,克魯修摸著菲利斯的頭說著【知道了】,隨後點頭道,

【剩下的傷員都已經能搬運了嗎。那麼菲利斯,這個地方的治療到這裡就可以了。你之後,就與菜月·昴同行,履行作為同盟的義務】

【——誒!?】

聽到克魯修的指示,昴驚呼起來。

讓菲利斯離開這裡,與昴同行。這可是比起自己陣營的傷員,更加重視同盟對手的昴的指示。

當然了,這會讓克魯修陣營失去重要的戰力,同時也會讓菲利斯反感——,

【瞭解了。小菲利斯就這樣和昴親同行。還必須在路上治療維魯爺呢】

【麻煩你了呢】

【相對的,維魯爺是要用劍戰鬥的所以彼此彼此不是喵?】

沒有反感。

菲利斯理所當然地聽從了指示,維魯海魯姆也看不出絲毫驚訝的樣子。看著主人與兩位追隨者的對話,昴不由得表現出了困惑。

就在這時菲利斯含情脈脈地望著昴,

【就是這樣喵,剩下一半沒什麼大問題的討伐隊員……二十人出頭一點來著喵?這些就帶去給昴親幫忙了呢。多多關照~?】

【「多多關照~」什麼的也太隨意了吧!這樣真的可以嗎?】

【「可以嗎」,說的是啥喵?】

【還問是啥……各種事情啊。你,相信我的判斷嗎】

越是回憶就越會發現,在王都的時候,總是揭昴傷疤的人,除了菲利斯就沒有第二個了。

雖然總是面帶友好的笑容,裝出一副出人意料的可愛樣子,但是昴能隱約感覺到,他素來是對弱小的昴抱有著強烈的輕蔑的。

昴認為服從自己輕蔑的物件,會不情願也理所當然的,不過,

【不是相信昴親,而是不會懷疑克魯修大人對昴親的信任。這點,可別弄錯了哦?】

【哦,哦……謝謝】

菲利斯強調著,嗤笑著昴的想法。

他的態度讓昴尷尬得無言以對,只好先道謝了。菲利斯看著昴的樣子,臉上的笑意更濃,同時小聲道,

【……那只是,純粹的同性相斥之類的感情罷了】

【——?剛才,說了什麼?】

菲利斯做作地敲了下掌心,把沒能聽到的話掩飾過去,

【忘記說了,小雷姆要留下……不如說,要和克魯修大人一起回王都休養——。知道了吧】

【——為什麼啊!】

強烈的反對聲在菲利斯拋著媚眼的宣言後傳來。那是身處傷者的隊伍中,始終豎著耳朵在聽這邊對話的雷姆。她惡狠狠地瞪著菲利斯,

【雷姆!雷姆已經沒問題了。昴馬上又要到危險的地方去了,雷姆不在話要怎樣……】

【就算你這麼說,身體已經動不了了吧?幾乎一直獨自壓制一頭白鯨,而且還連發上級魔法……小雷姆的身體,現在已經是魔力耗盡的狀態了喵。作為治療術師,不能再讓你亂來了~。理解?】

【但是!】

無法認同,這麼想著的雷姆撐起身體,語氣愈發激動。

然而,手臂卻無法用力,沒能被完全撐起的身體顫抖搖晃著。昴慌忙跑過去,輕輕撐住她的雙肩。

【這樣很危險啊。……拜託了就聽菲利斯的吧,別太亂來哦】

【但是!雷姆討厭這樣。這樣太痛苦了。根本忍受不了】

望向身邊的昴,雷姆那藍色的眼睛裡轉動著大顆的淚水。

對她來說,最可怕的不是被拋棄,而是——,

【在昴有困難的時候,雷姆想要比任何人都先伸出援手。想要在昴為前路迷茫的時候,能夠在背後推上一把。想要在昴想要挑戰什麼的時候,能夠陪在身邊,讓昴不再顫抖。雷姆的期望,雷姆的期望只是這樣而已。所以……】

【如果是這樣的話,不用擔心呢】

【誒?】

聽到雷姆帶著哭腔說出飽含愛慕的字句,昴不由得臉紅了。

繼續撐住雷姆的肩膀,昴溫柔地撫摸她的頭,

【一直都是和你牽著手的,也被你在背後推了好幾把。就算是顫抖,只要想著你就總能解決。——我一直,都在被你拯救】

【……啊】

【沒問題的,雷姆。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會想辦法去解決的。我是你的英雄。我已經決定要踏出這一步了。所以,完全不需要擔心】

蕾姆眼神顫抖,視線向上望著昴,發燙的臉龐染上了嫣紅。

昴對著這樣的她露出了笑容,那是露出牙齒的兇狠笑容,

【連白鯨狩獵都做到了。你的英雄,完全的鬼上身了吶】

【昴……】

湧上心頭的感情無法抑制,雷姆的呼喚聲也變得斷斷續續。

然後她費力地數次壓下內心的衝動,無數次地深呼吸之後,無法壓抑而溢位的部分化為淚珠從眼角落下,

【——明白了。雷姆的英雄,是世界第一】

她一邊落淚,一邊微笑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