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得那麼拼命喵,昴親還真是可愛呢。沒有你的話,我活不下去……!】
【吵死了,閉嘴!居然一直在旁邊看著,快給我反省你的惡趣味!】
【說到底,冷靜想想就能發現了吧。東奔西跑給人治療的小菲利斯沒有馬上跑去雷姆那邊,就說明她的傷並沒有嚴重到危及生命吶——】
【那種時候能冷靜下來嗎!那可是說了,喜歡的……重要的女孩子……受傷昏迷了哦。手忙腳亂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各種部分沒法乾脆地說出口,這也是男孩子的純情呢~】
對昴的怒吼無動於衷,菲利斯掌心朝著雷姆浮現青光,嘿嘿地笑著。那側臉讓昴格外火大,但是看著雷姆漸漸舒緩的神情,便不由自主地安心下來。
雖然對菲利斯的話有很多地方無法苟同,但是既然從重傷者開始治療的他把雷姆排到後面,也就是說這是事實吧。
若是忽視既是討伐白鯨的功臣,又是其他陣營戰力的雷姆與昴的話,他的主人是絕對不會原諒他的吧。正當昴得出這個結論的時候,
【沒事嗎,菜月·昴】
這時,剛好想到的菲利斯的主人——克魯修緩緩踏過草地走了過來。
始終展現著的氣概混合著戰鬥的餘韻,那副美麗的姿態正詮釋著「戰爭少女」這個詞的定義。
【馬馬虎虎,吧。克魯修小姐才是,沒事真是太好了】
【我確實沒事呢。但是,討伐隊的損傷絕對不小。因為即便討伐了白鯨,消失的人們也不會回來】
對抬手回應的昴點了點頭,克魯修掃視周圍,眼神帶著一絲痛苦。她的視線所看向的,是現在正被壓在大樹底下的白鯨屍體。
這邊倖存下來的討伐隊,似乎正在聚集傷勢較輕的人們,試圖首先移開壓在白鯨身上的大樹。
【那是在做什麼,那邊的】
【必須把白鯨的屍體搬出來。對於為作戰做出犧牲的弗琉蓋爾大樹,也有必要進行處理。正因為是戰鬥之後,才不能掉以輕心】
【搬出來……那個大的要死的屍體?】
即便再次確認,克魯修的答覆依然不變。昴連忙把視線轉回白鯨,望著那全長五十米的巨大軀幹,
【不會覺得太強人所難了嗎?】
【這裡可不是說做不做得到的問題。那可是在全世界的天空遨遊了四百年的威脅。要有像是它的屍體這種明確的證據,人們才能真正安心。再不濟,就算只有腦袋也要搬回去】
雖然克魯修的話聽上去有些誇張,但是昴重新思考過後,又覺得的確如此。畢竟,對於討伐白鯨的克魯修來說,這也是在王選之中親眼可見的成果。
當然,克魯修並非只追求功績的卑劣之人這一點,在這場戰鬥中已經充分了解了。話雖如此,這次的功績仍舊十分驚人。
原本就是王選的最佳候補,深受國民支援,若是這次還能賺到有所顧慮的商人勢力的好感度的話,克魯修的地位也將堅如磐石——,
【咦,該不會相當不妙地在後面推了一把?】
雖說這一切都是為了重歸艾米莉亞陣營,但就算是這樣,會不會做得有點過頭了呢。
想到這裡,昴的心裡湧出了遲來的後悔,
【臉色還真夠陰沉呢。——實在看不出來是擊落白鯨的英雄的表情呢】
【會不會被小艾米莉亞一開口就罵成背叛者……誒,你剛才說了啥?】
【擊落白鯨的英雄——當家還沒寡廉鮮恥到,把卿的功勞就這麼完全據為己有啊】
視線從白鯨的亡骸上轉回來,克魯修以如劍般銳利的目光盯著昴。
這份誠實的光輝是如此的耀眼,昴也轉身與她面對著面。
看到昴的動作,克魯修緩緩地將手抬到胸前,
【此次的協助,感激不盡。若沒有卿在,想必無法討伐白鯨,我的目標或許也將半途而廢】
這麼說著,對昴深深地行了一禮。
【————】
高潔的克魯修所表現出的真摯謝意,這份溫暖讓昴不禁全身僵硬。
至今為止,還從未有過被像她這樣立場的人,訴說這種話語的記憶。
【不,不是……不要這樣啦。我,才沒做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說中白鯨的出現地點,為戰力不足的討伐隊而四處奔走,激起士氣低迷的騎士們的覺悟,獻出將自身置於險境的起死回生的妙計,在此之上還漂亮地完成了任務,將勝利握在了手中】
對語無倫次的昴,克魯修列舉出了這場戰鬥中昴的成果。
像這麼整理出自己的行動,再總結起來一看,簡直是,
【我也還真是,活躍到只會讓人覺得腦子有病吶……】
【勢如猛虎,這種說法也不對呢。但是,這場戰鬥的功臣毫無疑問正是卿。若是有人做出輕視卿的功績的行為,我也以我的名譽起誓,必會將其糾正】
以認真的表情,正視並稱贊著昴的克魯修,不帶絲毫算計與躊躇。
誠實,正如這兩個字給人的印象那樣,她所說的話語、感謝的想法裡沒有半分虛假。
正因如此,昴回想起出發前一天與克魯修之間的關係,不禁苦笑起來。
【評價還真是大大改觀了吶,嚇到了】
【無需謙遜。而且,我也不得不承認自己數天前認知方面的巨大錯誤。卿,帶來了難得的幸運。本來的話,這份功績是應當請入本家並奉上相應的報酬的】
【那點還是放過我吧】
克魯修眯起眼,壓低聲音,勸說著昴的加入。
但是,昴對她的勸說,當即抬手拒絕了。
【雖說和忠誠忠義這些東西不同,但是我的信任已經交到應當託付的地方了。你是個好人,我也真心覺得你成為國王以後一定能做得很好,但是……】
克魯修的話,想必能夠成為比任何人都高潔地引導國民的王的吧。
有著如此的器量,又稍稍知道了一點她這麼做的理由。
正當的理由,與之相應的覺悟,一定都存在於託付給她的遺志裡面。
包括這些在內的一切,構成了「克魯修·卡魯斯坦」這名女性。
她的這份人格,對於昴這樣一路說謊過來的小人太過耀眼,是隻能心懷羨慕與憧憬的理想,但是。
【——我,要讓艾米莉亞成為王】
【————】
【不是為了任何人,只是因為我想這麼做】
【……雖說是已經心裡有數的答案,但竟然回答得這麼堅決呢】
聽到昴的回答,克魯修的唇角綻放笑容,點頭道。
然後放下抱在身前的雙手,潔白的手指握成拳頭,伸向昴。
【好吧。卿的功績會以別的形式報答。以克魯修·卡魯斯坦之名起誓,必將履行這份契約】
鄭重地說完,克魯修鬆開拳頭,望向自己的掌心。
然後語氣微微沉了下來,
【這麼說來被如此颯爽地拒絕了邀請,這種體驗還是第一次呢。就連絲毫猶豫都沒有,反倒有種清爽的敗北感呢】
【……克魯修小姐,真是很厲害的人啊。如果我是四處飄蕩的孤家寡人的話,一定會想為你出一份力了吧】
如果是在無所依靠,居無定所的狀況下,像克魯修這樣的人物伸出了手,昴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投奔,追隨,將全部都交給她的吧。
但是,現在的昴已經有想要伸手抓住的物件在了,有著支撐著這靠不住的背脊的手掌在了。
所以,沒法握住克魯修的手,不過,
【同盟的事情,就拜託了吶。不管最後會以怎樣的方式敵對,在那之前就請保持良好關係吧】
【——菜月·昴。把你的一個想法,修正一下吧】
聽到昴的回答,克魯修的笑容消失,嚴肅地抿起嘴來。
驚訝於再次緊張的空氣,昴朝克魯修投去戒備的視線。
看著昴的反應,克魯修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昴的臉,
【哪怕一決雌雄的時刻到來,我對卿也將會是友好的】
【————】
【即便終有一天會離別,卿今日的恩情我不會忘記。因此哪怕敵對之時到來,我也直到最後都會對卿致以敬意與友好】放下手臂,克魯修以凜然的嗓音斷言道。
她的舉動,讓昴的背脊真正地流過了寒意。
但這並非負面的情緒。而是折服於偉大人格時所產生感情。
——這就是卡魯斯坦公爵,克魯修·卡魯斯坦。
【幸好我心裡的第一位和第二位已經定下來了,不然可就危險了】
【——呼。我還沒有考慮到作為女人,能讓卿怎麼樣的地步。雖說並非沒有被觸動心絃的時候,但是我的心早已全部託付給了那個夢想。——直到實現那位大人的夢想為止】
面對為了隱藏動搖而開玩笑的昴,克魯修淺笑著答道。但是,她後半句話的嗓音壓得很低,甚至沒能傳到昴的耳中。
把感傷瞬間拋至腦後,克魯修說著【那麼】,目光冷靜地續道,
【可以的話,我想就這樣把負傷者和白鯨的屍體運去王都。但是,卿似乎還留有什麼使命的樣子呢】
【……果然,擁有加護能看得出來嗎】
【只要看到那種男子漢的眼神就明白了。根本不需要什麼加護的力量】
看著昴的黑色眼瞳,克魯修閉上單眼如是回答。然後她上下審視起昴來,
【卿也應該不是毫髮無損。但是有些事情,是即便如此也不得不去完成的吧】
【是哪怕重傷也必須去做的事情吶。某種意義上,白鯨狩獵也只是為了去做那件事。不過總覺得說出來不太好吶】
【呵,白鯨討伐也不過是順便嗎】
這種說法可能不太中聽,不過克魯修並沒有生氣。
她對昴不惜說到這種地步的那個目標興趣盎然,
【很感興趣呢。——與本家的同盟,也是出於這層考慮吧。那麼,也不是沒有考慮過本家需要做什麼。……需要,幫助嗎】
【需要。但是……說實話,沒想到會這麼艱苦】
環視著傷勢累累的討伐隊,昴為自己的預計失誤垂下了肩。
白鯨討伐的結束,也就意味著等待著昴的,等待著艾米莉亞的,是迴歸梅瑟斯領之後,與那個充滿不祥氣息的集團的遭遇。
為了與隨後的強敵作戰,克魯修他們的力量是必要的,但是——,
【出現了那麼多傷亡,也沒法再勉強他們了。克魯修小姐也有作為家主,不能感情用事的立場和意見吧。都已經這樣了,還意氣用事要求協助的話……】
【——那麼這把老骨頭,就供你驅使如何】
突然插入對話的,是踏著平穩的步子靠近的高挑身影——渾身沐浴魔獸之血,如今更顯悲壯模樣的老劍士,維魯海魯姆。劍鬼以絲毫看不出負傷的步伐走了過來,將右手握著的寶劍遞給克魯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