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木強巴沒命地跑著,不辨方向,不敢停歇不敢回頭,哪裡有路就朝哪裡鑽。那些倉鼠在洞穴中的行動速度比人還快,"吱吱"的叫聲彷彿一直就響在耳邊。不知跑了多久,卓木強巴好像聽不到倉鼠的聲音了,他才敢回頭看了一眼。情況很糟糕,卓木強巴發現後面只有張立一人連滾帶爬地跑了出來,張立的腳剛剛移開,那隻腳踏過的地方馬上被倉鼠們佔據,張立向前一步,整個圓形洞穴的灰色岩層就馬上被黑色鋪滿。卓木強巴連話也說不出來,只好掉頭又跑,他心中紛亂地詢問:"老胡隊長呢?柯克呢?他們在哪裡?他們在哪裡?"他不敢想象究竟發生了什麼,一切都來得這樣突然。
手電在路上跌落了,卓木強巴不敢撿拾,只能在昏暗的洞穴之中,朝著有風有光亮的方向前進。他的背包刮斷了,他索性就扔掉不要了,胡楊說的什麼"把自己扔了也不能把包扔了"那種鬼話就讓它見鬼去吧!唯一感到欣慰的是:一直沒聽見張立發出慘叫,只有衣服刮破和石礫被蹭的聲音,說明張立還在亡命地奔跑著,就跟在自己後面。
光亮!當卓木強巴滿懷欣喜地衝出洞口時,卻發現他們已經退回到那個巨大的冰蓋之中,縱橫交錯的冰柱,四通八達的冰橋交織在一起,被陽光照射出絢麗的壯觀景象。隨著張立衝出洞穴,那些毛茸茸的黑色小魔鬼也緊跟著擁了出來,沒有時間思考了,卓木強巴根本來不及細看,只能鋌而走險,儘量平穩地踏上了冰橋。在冰橋上根本無法快速行走,走兩步就有一步打滑,而聽過胡楊的介紹,卓木強巴明白,一旦掉下去,是不可能有任何再活著上來的希望的。幸運的是,在這光滑的冰橋上,倉鼠們也快不起來,但被它們這樣一步步緊逼著,只是看看都讓人不寒而慄,最近的一隻倉鼠,距離張立的鞋不過一個巴掌遠。
卓木強巴快走了兩步,接著雙腿不動,身不由己地滑行了約一米,所幸停在了一塊巨大的冰臺上,張立小心地跟了過來,這次上冰橋他絲毫沒有感覺到恐懼,只因有更令他恐懼的東西追在後面。有幾隻先鋒的倉鼠迅速地跟著躥了過來,卓木強巴眼疾手快,用腳飛快地把它們掃下冰臺,而更多的倉鼠正虎視眈眈地慢慢前進,看來很快就能把這個冰臺包圍了。
卓木強巴來不及細想,在冰臺上稍稍站穩,馬上踏上另一道冰梁。倉鼠們彷彿適應了在冰橋上行走,速度明顯地加快了,卓木強巴他們不得已,也只能冒險提速,雖然隨時有跌落暗湧的危險,但就算跌落暗湧被凍死,也好過死在這些吃人不吐骨頭的小怪物嘴裡。
走過一半距離,卓木強巴才發現,這冰橋正是斷裂的那座,中間有條一米來寬的斷口,前無去路,後有追兵,卓木強巴不假思索,抬腿就從千米的高空跨過了那一米的斷口,直到落在對面的冰面上,他才發現自己的雙腿有些發抖,小腿肚子好像抽筋了,一直痙攣地抖動著。卓木強巴知道,自己暫時安全了,他回過頭來,只見張立站在斷口,眼裡已露出了絕望的神色,時而看看地下的無底幽谷,時而看看卓木強巴,而那些倉鼠,距他身後已經很近了!
還有更多的倉鼠從洞穴中擁出,就如噴泉一樣滔滔不絕,半個冰蓋幾乎都被黑色覆蓋了,它們所處之地,連陽光也被遮掩。這個迷人的冰蓋有一半變成了地獄,只有貪婪的吞噬者露出邪惡的目光和白森森的牙齒。
張立沒敢回頭,他心裡知道危險在逼近,但是從這麼高的地方橫空躍過去,他的心理也承受著極限的考驗。卓木強巴可以清楚地看到,有些倉鼠已經在噬咬張立的褲腿了,更有甚者爬上了張立的後背,更多的倉鼠前仆後繼地擁過來,可張立站在斷冰邊緣躑躅著,猶豫著,還是不敢邁開腿。
卓木強巴大叫道:"它們就要咬住你了,跳過來啊!這裡沒多寬!跳啊!跳!"伴隨著卓木強巴最後一聲"跳",一頭倉鼠鑽進了張立的脖子,毛茸茸的身體在張立的衣領裡扭動著,張立閉上眼睛,大叫著從另一頭跳過來,卓木強巴一把拉住了他。張立死死抱著卓木強巴,緊閉著眼睛,只一個勁兒地大叫"啊!""啊——""啊……啊……"
卓木強巴把張立身上的幾隻倉鼠弄掉,與張立一樣喘著粗氣道:"好了,好了,沒事了,沒事了。它們過不來,它們過不來的,好了,沒事了,沒事了……"
跑在前面的倉鼠發現沒路,想停下,可是後面的倉鼠擠上來,生生把前面的倉鼠擠了下去,無數倉鼠跌落深淵,那一個個黑色的毛茸茸的團成一團的身影,成為看見這個場景的人揮之不去的夢魘。而更多的倉鼠,轉向別的冰橋,朝卓木強巴他們的方向繞過來,它們嗅到了生肉的味道,聽到了血液泵動的聲音,那就是它們戰鬥的號角,那是勾起它們飢渴食慾的根源。
卓木強巴也發現了這一點,他架著張立,艱難地挪動痠軟的雙腿,儘量平靜地道:"來,我們還得走,再過兩座冰橋,我們就可以平安到達對面了,我們可以按原路返回,出了洞穴就不怕了,它們就追不到了。你,你還可以走嗎?"
張立繃著一張慘白的臉,雞啄似的點點頭,嘴角哆嗦了很久,才說出一個字來:"走。"
兩人不是沒有力氣,卻必須相互攙扶著才能移動,他們的小腿肌肉因為緊張中用力過猛而強烈地痙攣著,此時倍感痠軟,走在冰橋上都有踏不實的感覺。只剩最後一道冰橋了,卓木強巴鼓勵道:"就算是爬,我們也要爬過這道冰橋,這是我們最後的逃生通道了。"
兩人相互勉勵,相互扶持,但是最糟糕的情況還是出現了。走在冰橋正中時,張立身體突然朝左傾倒,帶著卓木強巴也跟著左傾,卓木強巴大驚,趕緊往後仰,沒想到兩人互搭在肩上的手一下子就滑開了,張立的身體已經凌空,根本不可能憑自己的力量重新踏上冰橋,卓木強巴伸手一撈……
第六章筆記之謎
長長的甬道內燃起火焰,足足有十幾米長的火牆阻擋了倉鼠前進的步伐,但還是有冒死衝出火海的,但它們都被更猛烈的火焰衝了回去,在火海中翻滾,掙扎,最終化作火焰的燃料,成為火焰的一部分。但是企圖衝破火海的倉鼠依舊不折不撓,胡楊罵罵咧咧道:「媽的,弄不死你們,小雜毛!看看這個,讓你們知道爺爺我的厲害!」他從柯克背包裡取出一瓶類似殺蟲劑的玩意兒,仍進了火海另一頭的鼠群之中,跟著抬槍,準確無誤地射中瓶子,「砰」的一聲,跟著是「嘶嘶」聲不斷,一陣煙霧四下彌散開來。那些倉鼠們聞到那氣體,如臨大敵,紛紛掉頭逃竄。看著倉鼠們跑遠,胡楊才一屁股坐在地上,顧不得擦汗,只大口地出氣,喃喃道:「原來它們果真怕這個,這下知道了,知道了。」
剛坐下一會兒,胡楊又跳將起來,一把揪住柯克的衣領,大聲責問道:「卓木強他們呢?張立呢?他們人呢?人呢!」
柯克呆望著胡楊,半晌答不上話來,顯然還未從驚慌失措中恢復過來。只見胡楊來回不安地走動著,突然醒悟道:「糟糕了!他們一定照原路返回了。他們沒有冰爪冰鎬,也不會系安全繩,怎麼走得過冰橋!」他看了看前面的火海,和朝遠處逃竄的鼠群,眼中滿是焦慮和不安,終於下決心道,「走,我們回去看看,看他們還有救沒有。」
柯克翕動著嘴角,帶著哭腔道:「啊!還要回去啊?」
張立的身體在橋面上旋轉了半圈,卓木強沒有撈到他的手臂,只抓住了搭在張立肩頭的安全繩。他原本想站穩身體,拉住張立,卻發現自己後仰過度,身體也失去了平衡,朝著冰橋的另一側滑倒。卓木強心知糟糕,趕緊趁身體還在傾斜,將繩端纏上手腕,百忙中還不忘提醒張立:「抓緊繩子!」
安全繩的兩頭被繃得筆直,卓木強和張立兩人各執安全繩的一端,懸吊在半空,來回晃盪著。安全繩就橫搭在冰橋中腰,卓木強落下時將安全繩在手臂上繞了三四圈,又在手掌上繞了四匝,此刻牢牢握住,一時倒也不容易掉落。再看張立,安全繩比自己纏繞得更緊密,他將繩索繞在雙手腕部,然後手腕翻過來,纏在腕部的繩索成為「8」字形,手裡再握著繩頭,這樣更不容易掉落。
卓木強體重稍重,但張立身上還揹著鋼條一類的東西,安全繩就如掛在一個冰做的滑輪之上,兩人剛好達到平衡。此刻若兩人中任意一人抓不牢繩子,那麼另一人也會和他一起跌落,下面等待著他們的是比冰還冷的暗湧。
冷風一吹,張立抬頭看著冰橋,說道:「這是十點五毫米直徑的防水攀冰主繩,我當工程兵時使用過,非常結實,看來一時我們不會掉下去了,只是不知道到底能堅持多久。可惜繩子太細了,無法順著繩子攀爬上去。」
卓木強此刻也清醒過來,他問道:「他們怎麼樣了?你看到他們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