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亦安壓根不知這把火掀出怎樣的風浪,她心滿意足離開了程府。
她的閨房燒得乾乾淨淨,往後四房想賴她也賴不上。苗氏和程亦芊若安分,此生不與她們計較,若不安分,慢慢再收拾。
程家在皇城之東,陸府在皇城之西,馬車得經過正陽門。
此地熙熙攘攘,天色未暗便已燈火煌煌,是大晉最負盛名的集市,因地處官署區之外,也叫前朝市。東起崇文門,西至宣武門,長長一條街道商賈如雲,旌旗蔽空。
路過一家酒肆時,陸栩生特意吩咐人買了兩隻燒鵝回府。
程亦安發現陸栩生今日心情不錯。
「你就不怕回頭程家尋你賠銀子。」
程家四房是不敢拿陸栩生如何,可事情一定會驚動長房,長房程亦彥何等人物,能看不出是陸栩生所為,指不定要來問責。
陸栩生渾不在意,將一隻燒鵝遞給她,
「放心,我是聖上肱骨,差點在程家出了事,聖上沒追究程家過失就不錯了,程家還敢索賠銀子?」
這是仗著皇帝寵信有恃無恐。
程亦安彎了彎唇,解決了一樁心事,她也很鬆快,開心接過燒鵝。
陸栩生心情當然好。
程亦
安能主動掃除和離障礙,就意味著他有機會。
前世難說是那範玉林順杆子往上爬得了便宜,今生他絕不會准許程亦安被人陷害,只要程亦安不主動找範玉林,範玉林無空子可鑽。
提起前世和離,陸栩生心裡也有一番意難平。
前世妻子被傳與人有情,身為丈夫別提多嘔心,連忙派人打聽始末,得知程亦安與範玉林的確是青梅竹馬,而範玉林那首詩也被傳揚開來,那什麼勞什子詞至今記得,
「君不見,清雨茫茫,無處寄相思,君不見,流水淙淙,一如滿腔傾心難自持。」
瞧瞧,竟整些無病呻吟的把戲。
侍衛告訴他,範玉林承認這首詩是寫給程亦安的。
他眼一閉,毫不猶豫簽了和離書,成全他們。
如今想一想,實在是傲氣作祟,過於草率。
暮色四合,馬車抵達陸國公府,陸栩生先跳下車。
待程亦安掀簾鑽出來時,便見一隻手掌懸在她眼前。
掌心寬大,指節勻稱,極富力量美。
程亦安視線順著修長的胳膊往上,陸栩生在她看過來時,目光已挪開。
手卻懸著未動。
也不說話。
程亦安明白了。
這是跟她示好呢。
程亦安無聲地扯了扯嘴。
前世夫妻一載,她最不能容忍陸栩生的一處是,他不長嘴。
指望他跟妻子交待行蹤,那不可能。
指望他主動上交庫房鑰匙和俸祿,那也不可能。
問一句答一句,多說一句話就跟要了他命似得。
程亦安得費盡心思猜他。
怪累的。
慣著你了!
程亦安無視那隻手,自個兒踩著木凳下了馬車。
被忽略的陸栩生:「.....」
看著妻子秀逸的背影,揉了揉鼻樑,無奈跟了過去。
管家候在門口說是老太太等著新人過去用晚膳。
今日回門,夜裡闔府在老太太的榮正堂共進家宴,這場婚事的儀式就算圓滿結束了。
榮正堂的西廂房極大,打通用作膳廳,平日家宴在此地舉行。
東面珠簾做隔給府上老爺少爺們喝酒,西簾內則是女眷席位。
裡裡外外幾十人伺候,穿紅色比甲的大丫頭及僕婦們在內侍奉,穿綠色比甲的二等丫鬟在廊外聽差。廊外角落安置著一個風爐,正燙著酒水,一盅盅往裡送。
大約是新婚那日大傢伙要宴客,喝得沒那麼盡興,今日府上的兄弟們個個忙著給陸栩生灌酒。大老爺沒那麼講究,一面吃酒一面喚了府上伶官在外頭哼曲唱戲,以助酒興。
外頭鬧鬨鬨的,裡頭倒是井然有序。
老太太坐在上首的羅漢床,跟前放著一張雕漆長几,上頭擺著十來樣菜碟,一張小高几,擱著痰盂香薰茶盅之物,用來漱口。
往下再擱一張四方桌,給姑娘們坐。
大族的規矩,姑娘們是嬌客,能坐著用膳,反是媳婦們都要伺候著。過去幾位太太均要服侍老太太用膳,如今有了年輕的媳婦,就用不著她們了,太太們反坐在一旁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