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辭頓了頓:「這有什麼不對嗎,我們本來就沒關係了,侯爺還怕旁人知道?」
顧宗霖像是要發怒,可偏偏又忍下來,他一字一頓道:「我說過不能公開,除非……」
「——除非我要改嫁」容辭與他對視,把他沒說出口的話接上。
她的神情堅定無畏,眼神也似另有意味,顧宗霖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他心底裡不能也不想解讀她的隱喻,只能下意識問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容辭的嘴動了動,卻看周圍三三兩兩的聚了不少人,這大庭廣眾之下既不好爭吵也不好攤牌,實在不是個了斷的好地方,便把話嚥了回去,只是道:「侯爺,現在不是時候,等回京之後,你我騰出空來,我……有話要對你說。」
明明和容辭好好談談就是顧宗霖想做的事,現在他得償所願,容辭的態度還相當鄭重其事沒有敷衍的意思,按理說他應該高興才是,可不知怎麼,他的心卻慌的很,像是有什麼他不想知道的事就要灌入腦中,這種感覺很少見,加上上一世他也僅僅感受過一次——就是從丫鬟的哭聲中得到妻子死訊的時候……
容辭要去赴宴,沒怎麼在意顧宗霖的神色就與他擦肩而過,將他一個人留在原地。
鎖朱反倒是注意到顧宗霖那難看的表情,走遠了之後才道:「侯爺看上去不太高興啊……」
「是麼?」容辭道:「那真是太好了,他要是高興我就會不高興了。」
這次宴廳沒有佈置在室內,而是按照靺狄的習俗安排在了露天的草原上,雖沒有極盡奢華的擺設,但桌案坐席都放置在蘇州織造所出金絲絨面毯子上,瓜果菜品也是按照招待外賓的最高規格,不僅不寒摻,反倒多了異域風情。
靺狄的人先到齊,之後大梁這邊也到的差不多了,雙方語言不通,只能好奇又警惕的看著對面與自己面貌完全不同的人。
過了一會兒,謝懷章帶著圓圓也入了場,這時大家都察覺到不對了——按理說靺狄王和王妃王子應該在大梁天子之前到才符合禮儀,現在皇帝按時到了,靺狄那三人卻不見蹤影,這就很不對頭了。
底下漸漸起了私語聲,靺狄那邊的氣氛也緊繃了起來,他們本與大梁人有仇,又被打的好幾年緩不過勁兒來,現在就是有一點風吹草動都要警覺,更何況涉及靺狄王一家。
容辭在不前不後的地方坐著,她剛才還好好的,現在卻莫名的不安,想著歷年來在梁靺會盟期間出的各種事故,心跳開始加快,只能不斷地向主位上看去,確定謝懷章和圓圓平安才勉強安心。
這時,一隊甲衛突然入場,為首的是都督僉事陸知遠,他上前給謝懷章請了安,接著到御座跟前低聲與他說:「陛下,靺狄王子遇刺,現在還在救治。」
謝懷章微微皺眉,隨即表情恢復,不動聲色的問:「現在如何了?」
「他是腹部中了一箭,看著嚴重也流了不少血,但依臣之見,應該沒有性命之憂,只是蒼科與王妃憂憤難當,現在還平靜不下來,恐怕沒心思來赴宴了。」
謝懷章也沒多問什麼,只是微微點頭:「朕知道了,這就去探望,你留下來守著太子……和她,別出差錯。」
陸知遠是謝懷章的心腹,自然知道他說的是誰,聞言沒有猶豫就應了下來。
謝懷章摸了摸圓圓的腦袋,在他耳邊細細叮囑道:「父皇有事要先走,你按照之前準備好的做。不要淘氣,你母親就在下面,別惹她生氣。」
圓圓看了一眼容辭,見她也正面露擔憂的看著自己,那點要獨自招待靺狄人的緊張也消散了不少,他乖乖的點點頭:「父皇快點回來。」
謝懷章隨即說了幾句場面話,敬了幾杯酒就離了場,留下皇太子招待靺狄王公。
太子在內侍的引導下,從最近的開始一桌一桌的招待來客,他人小喝不得酒,因此杯子裡都是白水,每次只是沾沾唇罷了,而這些五大三粗的靺狄人看大梁皇帝肯把他這個嫩生生還沒有大腿高的獨子留下來,那種因為首領遲遲不現身的緊繃也略微緩解了一點。
圓圓做的很好,面對對他來說像是小山一樣壯碩的異族人絲毫沒有露怯,按照規矩一步步的敬完了酒,也沒給這些人因為他年幼就輕看他的機會。
容辭從謝懷章走就覺得一定出了什麼事,別人可能覺得他身為大梁天子,象徵性的在這種宴會上坐一坐接著馬上離席是正常的,畢竟有皇太子是儲君,一國之本,他還留在這裡就算不得失禮,可容辭瞭解謝懷章,卻知道要不是出了事,他絕不會把兒子單獨留下,因此便也一直提著一口氣,現在見這個流程順順利利的走完了,總算微微放鬆了些。
接下來按理皇太子太子應該重新獨自坐在高座上,任兩國人暢談飲宴,可圓圓眼珠子一轉,突然問身邊的禮部官員:「孤已經敬了友邦的諸位大人,能不能一視同仁,也去跟咱們自己的人說說話呢?」